曾桂林
湖南是中國著名的糧倉,素有“魚米之鄉”之稱。抗戰時期,由于湖北大部分地區的淪陷,湖南遂成為國民政府糧食、兵員及工業資源的重要供給基地。抗戰進入相持階段后,日軍大舉侵湘,湖南由戰略后方變為正面戰場的前哨陣地。而長沙作為中南地區的軍事重鎮,又當粵漢鐵路之要沖,在廣州、武漢、南昌相繼失陷后,成為通往中國大后方西南地區的重要門戶屏障,戰略地位尤為突出,因而遭到日軍的猛烈進攻。在此形勢下,國民政府從1939 年9月至1942年1月多次調集重兵,在湖南正面戰場上組織了抗擊日軍“三犯湘北,直取長沙”的戰役,即三次“長沙會戰”(也稱“湘北會戰”)。此后又于1944年春日軍發動豫湘桂戰役時,組織了長衡會戰,亦即第四次長沙會戰。這四次長沙會戰是抗日戰爭相持階段最主要的大會戰,在各次會戰中,中國紅十字會始終秉承“救死扶傷、博愛恤兵”的人道精神,奔馳于前線陣地,開展戰地救護,在長沙會戰救護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中國紅十字會在長沙會戰中的救護問題不僅關乎抗戰相持階段國民政府軍隊的傷兵救護狀況,而且涉及紅十字會抗戰期間救護策略的調整和戰地救護體系的建構及運作。對此問題,學界尚無專文進行探討,僅在一些紅十字會的相關論著中略有涉及。①相關成果,主要有池子華:《紅十字會與近代中國》,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350-354頁;戴斌武:《抗戰時期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研究》,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319-336頁。鑒于此,本文擬利用貴州省檔案館所藏的中國紅十字會檔案、文史資料、紅十字會相關期刊等資料,對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的組建及其在長沙會戰中的戰地救護工作進行考察,探討其在抗戰相持階段傷兵救護中的貢獻。
中國紅十字會成立于1904年,經過30余年的發展,到抗戰前夕,全國各地已有464 個分會,成為民國時期中國社會最具規模與影響的慈善團體。作為全國性的慈善組織,中國紅十字會與其他慈善團體最顯著的區別在于它以“人道、博愛、恤兵”為宗旨,戰地救護是其章程應有之義,從成立以來也一直自視為應盡之責。1937年7月7日,日本軍國主義發動蓄謀已久的全面侵華戰爭。值此中華民族生死存亡之際,中國紅十字會自當責無旁貸,戰事甫發,即慨然奔赴前線,投身于這場全民族的抗戰中,先后在華北(平津)、淞滬、南京等戰區積極開展救護工作。
在抗戰初期的救護工作中,中國紅十字會采取的救護策略是構建一個以醫院為戰地救護的重心、由手術隊和掩埋隊相協助、各司其職的救護體系。在此策略指導下,1937年10月,中國紅十字會在國民政府的財力支持下,籌辦起擁有數千床位的首都傷兵醫院,號稱“抗戰初期我國最大之傷兵醫院”,一度成為抗戰救護的重地。然而,該院開辦僅一月,就因南京保衛戰軍事失利而草草收束,沒能發揮應有之效,造成了資源浪費。①池子華:《紅十字會與近代中國》,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313-314頁。這種局面的出現,表明隨著戰線擴大,戰區蔓延,那種倚賴大城市的醫療資源、以傷兵醫院為重心的救護體系已顯得不合時宜,運轉不靈了。②張建俅:《中國紅十字會初期發展之研究》,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第199頁。因而,在南京淪陷后,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策略的調整勢在必行,也極為迫切。
與此同時,在淞滬會戰激烈進行之際,受戰爭形勢影響,中國紅十字會總會相繼在南京、香港設立辦事處,并有部分人員留守上海,與中外人士合組成中國紅十字會上海國際委員會。③《在京設立首都辦事處之經過》,《中國紅十字會月刊》第58期,1940年7月,第13-14頁;《香港理事室兼辦事處之工作報告》,《中國紅十字會月刊》第58期,1940年7月,第35-40頁;《本會國際委員會工作概況》,《中國紅十字會月刊》第58期,1940年7月,第21頁。及至1937年11月12日上海失陷,日軍步步逼近南京,首都辦事處乃于17日撤離南京而遷往漢口,改稱總會駐漢辦事處。④《駐漢辦事處經過情形》,《中國紅十字會月刊》第58期,1940年7月,第16頁。至此,中國紅十字會總會組織暫時一分而三,形成滬、港、漢三地鼎足而立的局面,聯絡協調方面有諸多不便。在此情形下,1937年12月6日,由衛生署出面,召集紅十字會副會長杜月笙、常務監事錢新之、秘書長龐京周在香港進行會商,最終議定由衛生署草擬的《調整中國紅十字會總會救護事業辦法》,以“因應戰時及事實之需要”。概而言之,中國紅十字會總會最終明確成立新的救護委員會⑤1936年綏遠抗戰爆發時,中國紅十字會于6月1日在上海正式成立救護委員會,以王正廷為主席,杜月笙、劉鴻生為副主席,有數十位常務委員、執行委員,統計醫護人才,設班訓練學員,儲備藥品材料等,以未雨綢繆。1937年底擬設的救護委員會,與之名同實異,可說是一個全新的救護機構。參見《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三年來總報告·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工作概況報告》,《中國紅十字會月刊》第57期,1940年6月,第11-14頁。,聘請林可勝為救護委員會臨時總干事,負責綜理全國的醫療救護事宜;并進行了轉變救護策略的重大決策,即組織小規模的醫療隊,深入各戰區,開展流動救護,并輔佐軍醫院工作。這將預示著中國紅十字會的戰時救護工作由此發生重大變化,揭開嶄新的一幕。
根據該辦法,1937年12月,中國紅十字會在漢口正式成立救護委員會,由林可勝為代理總干事,“擔任指揮設計各項救護工作”①《中國紅十字會總會救護委員會辦事規程》,貴陽市檔案館編:《戰地紅十字——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抗戰實錄》,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42頁。。為辦事便利起見,隨即出臺了《中國紅十字會總會救護委員會辦事規程》,對救護委員會的職員、辦公處及醫療隊作了詳細規定。及至1938 年春,抗戰形勢日趨嚴峻,為集中救護、醫療、防疫各種資源,以便組織和協調各戰區的戰地救護與醫療工作,更便于集中領導與管理,經救護委員會第一次委員會會議決定,在該救護委員會的基礎上,將有關救護、醫療事業的人員、器材及運輸工具合并改組為救護總隊部(慣稱“救護總隊”),仍由林可勝出任總干事一職。②王化棠:《紅會救護總隊的組織簡況》,貴陽市政協文史與學習委員會編《貴陽文史資料選輯》第22輯(《紅會救護總隊》專輯),1987年,第98頁。由此,救護總隊成為中國紅十字會“戰時專門負責軍事救護之機構”③胡蘭生:《中華民國紅十字會歷史與工作概述》,《紅十字月刊》第18期,1947年6月,第6頁。。
由于戰局緊迫,救護總隊很快就于1938 年3 月底組織起醫療、醫護、醫防、急救、X 光等47 支隊伍,陸續派往全國各戰區。④《中國紅十字會將恢復野戰救護隊》,《申報》1938年4月6日,第2版。此后,為因應戰事需要,救護總隊還繼續擴編,至5月撤離漢口前后各隊總數已達62支,其中分布于湖北10支,湖南9支。⑤王化棠:《紅會救護總隊的組織簡況》,《貴陽文史資料選輯》第22輯,1987年,第97頁。隨著武漢周遭戰云密布,各救護隊除保留2支繼續駐守武漢救護外,其余于5月間先期遷至湖南長沙;直至10月初武漢淪陷前,駐漢辦事處各隊人員因受戰事影響,才被迫撤退至長沙廣雅中學辦公,并改稱為長沙臨時辦事處。⑥《駐漢辦事處經過情形》《長沙臨時辦事處經過情形》,《中國紅十字會月刊》第58期,1940年7月,第16-17頁。在此前后,長沙已分駐有第3醫療隊、第58救護隊、第24醫護隊、第47醫防隊,衡山有第22醫護隊、第50救護隊,平江有第5 醫療隊、第8 醫護隊,辰溪有第51 救護隊⑦參見《總會救護委員會第三次報告》卷首所附地圖《漢口未失陷前第2、3、4、9、11各中隊分配圖(1938年9-10月)》,中國紅十字會總會救護總隊檔案,貴州省檔案館藏,檔號:M116-1-14。,分別開展救護。自1938 年10 月下旬廣州、漢口相繼失陷后,“在長江南岸之傷兵俱向長沙集中,再向湘西、湘南各處疏散”⑧《總會救護委員會第三次報告》(1939年1月),中國紅十字會總會救護總隊檔案,貴州省檔案館藏,檔號:M116-1-14,第19頁。,原駐粵、鄂兩省的救護總隊各隊紛紛向長沙及湘中、湘西轉移。至11月初,長沙又新增6 支救援力量,分別是第2、15醫療隊,第52、54、56、57救護隊。⑨參見《總會救護委員會第三次報告》卷首插圖《漢口失陷后第2、3、4、9、11各中隊分配圖(1938年10-11月)》,貴州省檔案館藏,檔號:M116-1-14。這樣,長沙一度成為抗戰初期中國紅十字會戰地救護的指揮中心、救治中心。
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在長沙喘息稍定,前方就傳來敵寇步步進逼、國民黨軍隊節節敗退的消息,湘北頻頻告急,長沙亦成為日機空襲的目標,難保無虞。鑒于形勢危急,救護總隊果斷決定,除總隊部干部人員仍留長沙外,“其余人員分批遣送祁陽,所有在衛訓班之新舊學員,亦經鐵路、船舶分道離此,本會在湘鄂邊境工作之救護車隊,亦調集長沙,備將在長沙工作之各隊及器械材料等件,向湘西、湘南等處輸運”①《總會救護委員會第三次報告》(1939年1月),貴州省檔案館藏,檔號:M116-1-14,第19頁。。至1938年11月12日,救護總隊在長沙各醫院及各收容所的傷兵已大致疏散完畢。同日,長沙臨時辦事處會同救護委員會干部人員始行后撤,再遷往祁陽縣城近郊椒山坪辦公。②《總會救護委員會第三次報告》(1939年1月),貴州省檔案館藏,檔號:M116-1-14,第20頁;《長沙臨時辦事處經過情形》,《中國紅十字會月刊》第58期,1940年7月,第17頁。盡管祁陽偏遠局促,條件艱苦,但救護總隊各工作人員仍竭盡全力救死扶傷。據1938年12月救護總隊編列的匯報材料,此時共分醫務、材料、運輸三股,其中醫務股下轄有4個大隊、12個中隊,中隊下各有若干隊,而湘省境內尤多(共39個);材料股有9大倉庫,為救護總隊提供后援保障,設于湖南即有長沙、祁陽、衡陽、瀘溪4庫。③池子華:《紅十字會與近代中國》,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326-328頁。1938年至1939年之交,因長沙、衡陽迭遭日機空襲轟炸,許多醫務隊亦集中于祁陽。于是祁陽“成為收容來自長沙北部及東部傷勢較重傷兵之中心”④《總會救護委員會第四次報告》(1939年6月),中國紅十字會總會救護總隊檔案,貴州省檔案館藏,檔號:M116-1-15,第26頁。。1939年2月,救護總隊奉命西移,沿湘桂鐵路經桂林遷往貴陽圖云關。
抗戰初期,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遷湘,先后駐于長沙、祁陽,盡管停留時間短暫,前后不足一年,卻為武漢會戰及其他戰事救護提供了有力的后援,救助了大量的傷病兵員,并訓練與輸送了一批醫護骨干,同時也為后來長沙會戰中更艱苦卓絕的戰地救護積累了寶貴經驗,做好了充分準備。
1939 年9 月,日軍乘歐洲戰爭爆發之際,從贛北、鄂南、湘北分途進犯湖南腹地,企圖奪取長沙,消滅中國第九戰區部隊主力。第九戰區調集30萬兵力,進行抵抗。9月14日,第一次長沙會戰正式揭開戰幕。早在戰前,第九大隊就有數個醫療隊、醫防隊和衛生隊初次開進湘北最前方部隊工作。⑤林竟成:《第九大隊與四次湘北會戰》,貴陽市檔案館編:《戰地紅十字——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抗戰實錄》,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6頁。如,第49醫防隊士氣旺盛,一些青年隊員滿懷救國之志而來,“要求上前方到第一線去工作”。隊長林竟成(1939 年5月升任第四中隊長,兼任)向救護總隊申請并經批準,該隊作為第一個隊開往湘北無路區工作。8月間,醫防隊從祁陽到達長沙,分成兩個分隊,一個由祖張琪副隊長率領到湘陰新市收容所工作,另一個則由林竟成率領,渡過汨羅江到岳陽羅內195師野戰醫院工作。⑥林竟成:《參加紅會救護總隊部工作的回憶》,《貴陽文史資料選輯》第22輯,1987年,第67-68頁。
戰斗打響后,日軍集結重兵主攻湘北,9 月18 日起即向中方陣地發起炮擊,并實行飛機轟炸,醫療隊隨師部的駐地羅內十分緊張。在此危急時刻,第49 醫療隊隊長林竟成與新到的外籍醫生Jensen仍率隊員不顧生死安危照常緊張地進行救護工作,在營房敷傷所給送下來的傷員敷傷。⑦林竟成:《參加紅會救護總隊部工作的回憶》,《貴陽文史資料選輯》第22輯,1987年,第67-68頁。9月20日,為貫徹執行中國軍隊“逐步抵抗”“誘敵深入”的作戰方針,第49醫防隊所在的師部下令撤出羅內,緊隨師衛生隊同行。由于湘北前線公路全遭破壞,救護人員隨軍步行十余天,才輾轉到達攸縣,擺脫險境。這對沒有行軍經驗的救護人員來說是“一個嚴峻的考驗,也是一次最好的鍛煉”。①林竟成:《參加紅會救護總隊部工作的回憶》,《貴陽文史資料選輯》第22輯,1987年,第67-68頁;林竟成:《第九大隊與四次湘北會戰》,貴陽市檔案館編:《戰地紅十字——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抗戰實錄》,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6頁。
日軍起初在湘北發動攻勢,進軍迅速,9月28日抵達長沙外圍。此時,中國軍隊經逐次抵抗,外線轉移逐步完成對日軍的包圍態勢,在福臨鋪一帶遭遇伏擊。日軍自突破汨羅江后,或中埋伏,或遭狙擊,傷亡慘重,進展十分困難,遂于10月1日開始撤退,8日恢復原態勢。至此,在中國軍隊的奮勇抗擊之下,第一次長沙會戰取得大捷。日軍被迫撤兵后,第四中隊部又與第49醫防隊、第33醫療隊等趕回長沙,救護炸傷民眾,并開展預防霍亂注射、傷病兵滅虱及重傷員的醫療手術工作。其中,第四中隊部駐長沙衛生實驗處,第33 醫療隊駐湘雅醫院為重傷員做手術,第64 醫療隊駐湘陰99軍野戰醫院服務,第53隊駐平江十九集團軍野戰醫院工作。后來,林竟成還率領第49醫防隊到湘北花橋第四野戰醫院工作,開展軍醫訓練班,訓練部隊的醫護人員。②林竟成:《參加紅會救護總隊部工作的回憶》,《貴陽文史資料選輯》第22輯,1987年,第69頁。
由于第一次長沙會戰戰況激烈,推進到前線工作的救護總隊各分隊眾多。除了前述各隊外,第九大隊第四中隊還有多支救護力量參與戰地救護。他們在戰場上飽經風餐露宿之苦,經受了艱苦的鍛煉,也獲得了許多新的經驗,“更實踐了第一次所立下的愿望:滅虱站設立在距敵人五里地,在戰壕里治疥”。③林竟成:《第九大隊與四次湘北會戰》,貴陽市檔案館編:《戰地紅十字——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抗戰實錄》,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6頁。這些新經驗的獲得除源于戰地救護實際需要外,也與中國紅十字會戰時救護工作重心的轉變有關。抗戰初期,中國紅十字會事業以辦理傷兵救護為主,但由于戰事持續,所謂“大兵之后必有大疫”,如前所述,瘧疾、回歸熱、斑疹、傷寒等病癥在士兵中流行較廣,直接影響到軍隊的戰斗力,防疫工作刻不容緩。因而救護總隊在1939年的救護工作重心“由治療傷兵為主而轉移至治療與運送傷病并重,同時展開集體滅虱抗瘧防疫及改善環境衛生等運動”。④中國紅十字會總會編:《中國紅十字會歷史資料選編》,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3年,第520頁、第521頁。“這種救護、防疫并重的救護理念,在第一次長沙會戰中得到貫徹。”⑤池子華:《紅十字會與近代中國》,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351頁。救護總隊各隊工作人員深知部隊衛生關乎戰斗力,竭盡所能謀求改進。“總部的各技術專家也源源不斷地來到前線指導,他們努力喚起部隊長官對于部隊衛生的注意”,同時提高基層醫護人員的醫療護理技術;“環境衛生普及到部隊每一連了,預防接種普遍地推行了,疥瘡從百分之九十以上降低至百分之十了”。⑥林竟成:《第九大隊與四次湘北會戰》,貴陽市檔案館編:《戰地紅十字——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抗戰實錄》,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6頁。除了滅虱治疥外,經過紅十字會的防疫工作,天花、斑疹、傷寒、回歸熱、痢疾等癥感染率明顯減少,野戰醫院還實施了特別營養。
1941 年9 月,日本在蘇德戰爭爆發后北方威脅暫時解除的形勢下,再次在湘北發動大規模進攻,以便從中國戰場抽調兵力向南洋擴展,由此爆發了第二次長沙會戰。
這次會戰中,由于第六戰區也配合第九戰區作戰,救護總隊所屬的第六、九大隊均隨軍開赴前線進行戰地救護,而第九大隊在湘潭、衡山、衡陽后方的各隊也調集至前方陣地,以便及時施救。這時,各種救護力量已統一改組為醫務隊,每一醫務隊擔任協助一個軍的醫務衛生工作,每隊又分為3 個支隊,分別在3 個師野戰醫院及各團工作,每支隊有醫生1 人,護士或醫護員1 人,醫助護助4人,并附有一個輸送班,配有10名輸卒(含班長1人),擔任運輸藥品材料,并有擔架2副。①林竟成:《湘北戰地部隊醫務衛生工作一年來之回顧與前瞻》,《衛生報導》第5期,1942年,第3頁。經過第一次長沙會戰的戰地救護,第九大隊積累了一些救護經驗,“地理也熟些,跟隨部隊進發是較有把握了”②林竟成:《第九大隊與四次湘北會戰》,貴陽市檔案館編:《戰地紅十字——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抗戰實錄》,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7頁。,但敵機的轟炸給救護工作帶來了很大困難。盡管如此,各救護工作人員卻毫不畏懼,堅持在前沿陣地,救護傷兵。
值得注意的是,林竟成率領的第九大隊第四中隊在此次會戰救護中貢獻尤多。該隊在會戰之前就將隊部設于長沙,戰斗打響后,共有12個醫療隊參與前線戰地救護,1個醫療隊在后方醫院進行傷兵救護。其中,第491隊、492隊、493隊的救護成績甚為出色。自9 月7 日日軍發動進攻,第491隊就率先出動,派員至花橋某軍部軍醫處設敷傷所,裹傷三千余名。及至戰況緊急情勢紊亂時,該隊甚至深夜涉水渡河追蹤軍戰院至高橋,在該處設裹傷站;隨后,回長沙與493隊合并,并于9月24日晚又隨某兵站醫院退至湘鄉服務。10 月8 日,第491、第493 隊奉令開回長沙,在收容所工作。③林竟成:《第二次湘北會戰中之紅十字會救護工作總報告》,《衛生報導》第5期,1942年,第91-92頁。“此時長沙傷兵眾多,而收容所多乏敷料,故協助敷傷,并在本處設立免費軍民診療所,每日治療傷兵軍民一百余人,長沙劫后,民眾被敵殺傷者頗多,亟待醫藥上之救濟也。”④林竟成:《第二次湘北會戰中之紅十字會救護工作總報告》,《衛生報導》第5期,1942年,第94頁。第492隊則在戰事爆發后隨某師野戰醫院行動,9月19 日推進到脫甲橋,三天內共計治療傷兵1300余名。23日,該隊隨醫院奉命移至學士橋待命,不幸遭便衣隊襲擊與敵機轟炸,士兵被炸死傷數百名,又臨時為之敷傷。此后第492隊又輾轉瀏陽、醴陵,不久移駐衡陽,乃應其他軍醫院請求至泗汾設立敷傷站,共換藥三天兩夜,敷傷人數達1200余名。10月6 日,該隊至淥口工作,13 日奉令開往長沙,26日再次奔赴湘陰李家塅前線服務。⑤林竟成:《第二次湘北會戰中之紅十字會救護工作總報告》,《衛生報導》第5期,1942年,第92頁。會戰期間,第492隊隨軍進退,“兩次突圍,旅程八百里,辛苦備嘗”。⑥《本會第四中隊最近工作之一斑》,《中國紅十字會會務通訊》第7期,1942年4月,第5頁。
除此之外,第022 隊原駐湘陰白水(今屬汨羅市),戰事爆發即隨99 軍某師野戰醫院行動,“隨時隨地協助野戰醫院工作,并設換藥站,為過往傷病換藥”⑦《本會第四中隊最近工作之一斑》,《中國紅十字會會務通訊》第7期,1942年4月,第4頁。,協助收容和轉運傷兵。第531 隊自9月20日至10 月15日,始終隨某軍總部在最前線實施救護工作,夜以繼日地搶救傷兵,并于10 月9日戰火熄滅后,派員由平江南下掩埋遺體180 具,死馬101具,進行戰地善后。⑧林竟成:《第二次湘北會戰中之紅十字會救護工作總報告》,《衛生報導》第5期,1942年,第90-91頁。第331、第332隊初駐長沙,因戰事緊張于9月24 日撤至衡陽,派駐某軍后方醫院協助第081 隊工作。待長沙克復,兩隊又于10月7日馳回長沙,籌設免費軍民診療所和紅十字會重傷醫院,收容傷兵,開展救治,“甚得長沙各方之好評”。①林竟成:《第二次湘北會戰中之紅十字會救護工作總報告》,《衛生報導》第5期,1942年,第94頁。
1941 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后,日軍為了牽制中國軍隊,以便其在東南亞地區進攻作戰,再次向湖南大舉進犯。12月23日,日軍開始對新墻河一線發起攻擊,第三次長沙會戰爆發。第九戰區在總結前兩次長沙會戰的經驗教訓基礎上,決定采取逐步抵抗、誘敵深入,“求心攻擊”圍殲敵人的戰術,經過二十余日的激戰,最終取得長沙大捷,但也付出了傷亡2.8萬余人的慘重代價。②參見蕭棟梁、余應彬《湖南抗日戰爭史》,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5年,第234-246頁。
在這次“空前的大捷”中,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第四中隊各救護人員經歷前兩次會戰的磨煉,精神振奮,對傷兵救護頗有信心。在會戰中,紅十字會各醫護隊一如既往地與部隊野戰醫院共進退,參加醫療救護工作,表現也更為突出。“本會工作人員隨軍進退,配合作戰,沒有一個落伍,沒有一隊不照令動作,而且知道什么地方為傷兵必經之路,而設敷傷站于該地。”③林竟成:《第九大隊與四次湘北會戰》,貴陽市檔案館編:《戰地紅十字——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抗戰實錄》,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7頁。由于戰區各衛生機關在會戰前對救護工作早有預案準備,因而此次戰地救護傷兵工作有條不紊,不似以往因失聯而出現紛亂情形。會戰期間,總共運輸傷兵有8000余名,其中,約3000名傷兵經平江—瀏陽線轉移到后方,近6000名傷兵經湘陰—長沙線及平江—長沙線輸運到安全區域。大部分傷兵都被紅十字會醫療隊及時戰地搶救后再轉運長沙進行醫治。④戴斌武:《抗戰時期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研究》,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324-325頁。可以說,三次長沙會戰救護都需長途跋涉,歷經艱辛,而“這一次工作最有效,最痛快”。⑤林竟成:《第九大隊與四次湘北會戰》,貴陽市檔案館編:《戰地紅十字——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抗戰實錄》,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7頁。
在此次會戰救護中,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第四中隊再次肩負重任,表現不俗。戰幕拉開后,原在長沙145兵站醫院工作的第331、332 隊,因日軍進犯長沙,于1942 年1 月1 日轉至衡陽,與第081 隊同在衡陽134 后方醫院進行救護;日軍潰退后,又連夜趕回長沙,開展傷兵救治及民眾防疫工作。據資料稱,此次會戰中,第081隊共敷傷2296例、6993次,骨折固定64例,實施手術30 例;第331、332隊共計裹傷2667例5514次,骨折277例,手術120例。⑥戴斌武:《抗戰時期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研究》,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330頁。第022隊自1941年12 月下旬起即隨99軍399師擔任救護工作,24日以后隨該師野戰醫院先后輾轉塘口、梅林橋、三姐橋、樟樹港等地,設立收容所,收治傷兵。與此同時,戰役伊始,第643 隊全隊救護人員即開往益陽99 軍野戰醫院,不久移至前方第197師野戰醫院,協助開展救護、衛生、運輸等項工作,其間共收容救助受傷官兵30余名,并協助軍醫處進行飲水消毒活動及建造軍鍋滅虱器材等。⑦戴斌武:《抗戰時期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研究》,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327頁。12 月31 日,在前線巡視的林竟成率領第491隊及第64隊抵達瀏陽,協助172收容所開展救護工作,除完全負責第172收容所的敷傷及手術外,還在瀏陽建起滅虱站,為駐軍及傷病兵滅虱治疥。會戰期間,兩隊共敷傷4584次,骨折固定385例,實施手術34例,滅虱980人。⑧戴斌武:《抗戰時期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研究》,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329頁。而第492隊從12月25日起,就開始在野戰醫院為傷兵敷傷,共計530余名,后來又在95 收容所敷傷700多名。①戴斌武:《抗戰時期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研究》,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328頁。此外,還有第53醫療隊專門負責戰地尸骨掩埋及其他善后工作。從1942年1月9 日開始,該隊往返戰地掩埋共7天,總計掩埋尸體184具,馬尸101具,盡量避免了暴尸原野、疫癘流行等慘象發生。②戴斌武:《抗戰時期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研究》,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330頁。
在此次會戰救護中,各醫療隊隊員面臨槍林彈雨之危,總能臨危不懼,應付自如,隨時隨地進行敷傷及實施手術,成效頗著。1942年5月,參與第三次長沙會戰的各隊因救護有功而受到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部的通令嘉獎,被譽為“紅會模范大隊”。③林竟成:《參加紅會救護總隊部工作的回憶》,《貴陽文史資料選輯》第22輯,1987年,第72頁。當時,第九大隊下轄第四、五兩個中隊,第五中隊駐贛北銅鼓,中隊長羅盛昭。兩中隊共有十多個小隊(區隊)。而第四中隊更是第九大隊救護的楷模。
綜觀1939 年9 月至1942 年初的三次長沙會戰救護,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第九大隊各位隊員均隨部隊日夜奔馳,登山涉水,在戎馬倥傯中,每日所食常常不得一飽。盡管如此,他們仍秉持博愛精神,竭盡心力救治傷兵病員,為其敷傷換藥,使之早日康復,重上戰場,殺敵御侮,為三次長沙會戰的勝利也作出了獨特貢獻。
第四次長沙會戰,亦稱長衡會戰,同時也是豫湘桂戰役這一大規模軍事行動的重要組成部分。1943 年冬常德會戰后,日軍不但沒能改變被動局面,而且情勢急轉直下,面臨更嚴重的危機,其在太平洋戰場上也連連失利,喪失了該海域的制海制空權,海運補給也有被切斷之虞。鑒于這種局面,日軍從1944年春季開始又發動了豫湘桂戰役,企圖打通平漢、粵漢、湘桂等3條鐵路,開辟至南洋的“大陸交通線”,來補救即將斷絕的海運線。④參見蕭棟梁、余應彬《湖南抗日戰爭史》,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5年,第265-266頁。
早在1944年4月上旬,“敵寇近自關東抽調軍隊集結華中,似有伺隙窺企圖”,救護總隊部即令第四、第六、第七、第九大隊,“密切注意敵情,嚴密部署,遂行戰地救護之任務”。⑤《救護通訊》第12期,1944年4月15日。同時,對湘鄂區的第六、第九大隊直轄醫療隊進行了調配部署。其中,第九大隊方面,第911、第912、第931、第932、第121、第122醫療區隊,均集中于長沙;第951、第952醫療區隊設在衡山;第941、第942醫療區隊設在衡陽;第921、第922醫療區隊則設于東安。第六大隊方面,第641、第642醫療區隊已急調至芷江,其余各隊仍駐鄂西南。同時,救護總隊部撥發給第九大隊的衛生材料及防疫藥品,也經黔桂線運抵金城江,再候車分批轉運。⑥《救護通訊》第12期,1944年4月15日。5 月上旬,豫湘桂戰役正式打響,中日雙方在中原大地展開鏖戰,鄂湘邊界局勢再度緊張。救護總隊部為顧慮交通上的困難及便于補給起見,決定將邊遠地方的衛生材料分庫予以裁并,在湘省即裁撤原設沅陵的第二衛生材料分庫,還將原設邵陽的第三衛生材料分庫撤并歸衡陽第十衛生材料分庫,以應戰事緊急之需。⑦《救護通訊》第14期,1944年5月15日。中旬,河南戰役接近尾聲,湘鄂激戰又起,救護總隊部電飭第六、第九大隊密視戰爭進展,并“督飭所屬各醫療隊配合作戰部隊,善盡救護任務”。第九大隊隊長林竟成、視導員祖張琪隨即抵達湘北前線,督導救護。①《救護通訊》第15期,1944年5月31日。
1944 年5 月27日,日軍第十一軍兵分三路二線進攻湖南,其先頭部隊指向長沙、株洲。中國第九戰區軍隊按以往長沙會戰的方針迎擊敵人,救護總隊部急忙派遣各醫療隊奔赴前線湘北戰場。具體來說,由原駐長沙的第911、第912、第931、第932以及駐益陽的第121、第122等醫療區隊隨軍行動,擔任敵前第一線野戰救護;而原設衡山的第951、第952,衡陽的第941、第942及東安第921、第922等醫療區隊擔任湘桂線上野戰區至兵站區的救護工作。后因戰局危急,乃于6月上旬將第九大隊部從長沙移設到衡陽,并在湘潭設置前進指揮站,擔任指揮湘北前線救護事宜。其時,第九大隊長林竟成與偕同祖張琪仍在長沙、湘潭一帶親自指揮第一線野戰救護。②《救護通訊》第16期,1944年6月15日。6月18日日軍以優勢武器與兵力攻陷長沙,又乘勢沿粵漢線向南進犯,24日其先頭部隊逼近衡陽外圍。③參見蕭棟梁、余應彬《湖南抗日戰爭史》,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5年,第272-275頁。由于第九戰區國民黨軍隊在前線敗退,第911、第912、第931、第941、第942、第951、第121、第122等醫療區隊也隨陸軍后撤,輾轉衡山、衡陽一帶,擔任野戰救護,治療傷兵。而第932 醫療區隊轉移至邵陽,任湘西方面的兵站救護,第921、第922醫療區隊仍然駐東安負責兵站救護,救助湘北前線轉送來的傷兵。
1944 年6 月26日,日軍對衡陽發起總攻。防守衡陽的第十軍在城內苦戰47 天,及至8月上旬,“我軍發揮極大堅韌力量,纏斗敵軍,益以空軍協力合擊,敵我傷亡均重”④《救護通訊》第20期,1944年8月15日。,最終日軍付出重大傷亡后攻占衡陽。中國軍隊在衡陽地區的頑強抵抗,使日軍遭受了自豫湘桂戰役以來的最大挫敗,衡陽保衛戰也成為抗戰后期一次規模最大的戰役。
在第四次長沙會戰期間,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第九大隊各醫療隊對中國守軍的抗戰給予了有力的后援。自1944年5月會戰爆發,各醫療隊連續擔任緊張的救護工作一個多月,與第九戰區各軍共進退,至7月中旬,“迄今未能休止其工作,且正隨戰事演進,不斷增加其工作”⑤《救護通訊》第18期,1944年7月15日。。此時,因戰局不利,第911、第912、第941、第942、第121、第122 各醫療區隊不得不沿湘桂鐵路后撤,轉移至祁陽、零陵、東安一帶,繼續擔任野戰并協助兵站線上的救護工作;第931醫療區隊轉移至邵陽,與先前駐此的第932 醫療區隊共同開展湘西方面的兵站救護;原駐東安的第921、第922醫療區隊則暫移廣西柳州。鑒于所轄各醫療隊均已后移,第九大隊部亦遷至廣西柳州,但仍在湖南東安設指揮站,督導前方救護。⑥《救護通訊》第18期,1944年7月15日。7 月中下旬,救護工作因戰事激烈更趨繁重,各醫療隊不顧炎熱酷暑,奔馳于各戰地。第121、第122醫療區隊隨軍挺進洞庭湖以南的安化縣,擔任長沙外圍的野戰救護;第941、第942醫療區隊配設在衛生列車上,擔任湘桂線轉運途中的傷兵救護;第931、第932醫療區隊從邵陽轉移至洞口,開展湘西方面的兵站救護,而第951、第952及第921、922醫療區隊則后撤至廣西全縣、柳州。⑦《救護通訊》第19期,1944年8月1日。7月底8月初,衡陽爭奪戰進入白熱化,傷亡更慘重。第九大隊部為便于指揮衡陽外線救護,又從柳州回遷東安,并進行部署湘西方面的救護設施。此期間,第121、第122 醫療區隊又隨軍從安化行進至新化,開展長沙外線的野戰救護,第941、第942醫療區隊繼續在湘桂線衛生列車上,擔任轉運途中之救護;而在廣西全縣擔任湘桂線兵站救護的第951、第952醫療區隊,正由桂穗路向湖南晃縣移動,漸至湘西集中。已遷洞口的第931、第932醫療區隊,仍視情況繼續向湘西適宜地點轉移,以應湘西方面整個救護設施之需要。①《救護通訊》第20期,1944年8月15日。7—8月間,衡陽附近炮火連天,血肉橫飛,難免暴尸郊野,加之天氣炎熱,以至時疫流行。第九大隊在此際接到衡陽警備司令部電,請派隊協助防治,乃就近指派醫療隊進行衡陽外線的防疫工作。②《救護通訊》第20期,1944年8月15日。
第四次長沙會戰(長衡會戰)后,長沙、衡陽陸續失守,軍事行動重心漸集中于湘桂線。救護總隊第九大隊所屬各醫療隊,自湘北戰事發生始“即參加戰斗序列,迄今仍堅強隨軍救護”,救治傷兵。9—10月,原在東安的第911、第912、第921、第922醫療區隊先后向廣西境內轉移,繼而集中于桂西北的懷遠鎮,擬經貴州獨山陸續向湘西方面移動,準備擔任湘西戰地救護。除隨軍進行戰地救護外,復于湘桂線、黔桂線、湘黔線進行難胞醫藥救濟。第941、第942醫療區隊仍配設于衛生列車。第121、第122、第931、第932醫療區隊則由安化、新化移至安江鎮,擔任湘西兵站方面的救護。③《救護通訊》第22期,1944年9月1日;《救護通訊》第23期,1944年10月1日;《救護通訊》第24期,1944年10月15日。
限于史料文獻,第九大隊參與第四次長沙會戰的戰地救護業績無法具體詳明地揭示,然其成效卓著似應毫無疑義。而其精神也令人感佩,誠如救護總隊部在1944年底豫湘桂戰役即將轉入反攻之際所言:“第九大隊所屬各醫療隊,始終隨軍進退,進行極艱苦之戰地救援及難胞救濟,未離崗位一步,損失雖巨,精神一貫。”④《救護通訊》第28期,1944年12月15日。而這精神正源于紅十字博愛恤兵、救死扶傷的宗旨,既是各位隊員矢志不移的信條,也是他們工作的指針。會戰結束后,大隊長林竟成曾感慨地說:“每一個同志都以參加第四次湘北會戰救護工作為榮,他們如果失去這個機會,就好像失去一次中頭獎一樣難過”,“他們英勇地工作,為傷兵服務,不怕冒險吃苦,不避盛暑流汗,他們表現了最高度的共患難同艱苦的精神,……他們在敵人迫近的時候,他們也不會心慌,還能安心工作”。⑤林竟成:《第九大隊與四次湘北會戰》,貴陽市檔案館編:《戰地紅十字——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抗戰實錄》,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9頁、第38頁。由于長衡會戰是豫湘桂戰役的重要組成部分乃至最核心部分,其規模比前三次長沙會戰都大得多,戰線逐漸在延長,戰局逐漸在擴大,第九大隊救護人員的責任也更繁重更艱苦。“他們多數是受過槍林彈雨的洗禮,是曾經三次冒險犯難出生入死的”,憑著餓得、凍得、曬得、走得的四大看家本領,已顯得非常鎮靜,毫不慌亂。在日軍步步進逼的危急情勢下,移動費又極其匱缺,第九大隊仍想方設法籌措款項,通過運輸隊、材料庫以及各部門同志的通力合作,把儲存在衡陽的第十材料庫全部搶運出來,邵陽的第三材料庫也全部運到湘西,避免了兩個材料庫里價值1 億元法幣的衛生材料器械毀于炮火,確保了后來救護工作的正常運行。⑥林竟成:《第九大隊與四次湘北會戰》,貴陽市檔案館編:《戰地紅十字——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抗戰實錄》,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7頁。按,由于抗戰中后期通貨膨脹,物價飛漲,及至1944年夏,法幣已大大貶值。在長沙緊急疏散時,運輸隊的司機與技工們在48 小時內找到三只船來撤退公物及眷屬,沿湘江逆流而上運至衡陽,再轉運東安及廣西桂林。在衡陽,第九大隊還“組織了手術組和換藥隊,直到衡陽疏散已變空城,他們還在工作”。①林竟成:《第九大隊與四次湘北會戰》,貴陽市檔案館編:《戰地紅十字——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抗戰實錄》,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8頁。
國難當頭,匹夫有責。在第四次長沙會戰(長衡會戰)的整個戰地救護過程中,不論前進,抑或后撤,第九大隊各隊始終遵守一個原則,即“各盡所能,隨戰局發展,隨時隨地工作”。②林竟成:《第九大隊與四次湘北會戰》,貴陽市檔案館編:《戰地紅十字——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抗戰實錄》,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8頁。雖然,這次會戰中長沙、衡陽失守,豫湘桂戰役也全線潰敗,但他們的救護業績并不因此而黯淡失色,其在血與火中穿行,不畏艱苦,不懼危難,鼓舞了軍心士氣,讓人看到希望的曙光。
抗戰進入相持階段后,長沙作為中南地區的戰略要地,成為日軍侵略的重要目標。在抗敵御侮、守衛中南門戶的戰斗中,開展戰地救護、拯救傷兵是關乎持久抗戰全局的重要一環。中國紅十字會作為以“博愛恤兵”為宗旨的全國性慈善組織,在長沙會戰爆發前就積極從事各戰區的傷兵救護工作,并根據實際需要,及時調整救護策略,組建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建構新的戰地救護體系,為后續長沙會戰的救護積累了寶貴經驗。長沙會戰爆發后,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第九大隊各位隊員隨部隊奔馳于前線陣地,冒著槍林彈雨之危,夜以繼日地開展戰地救護與防疫工作,為各次長沙會戰的救護及持久抗戰的最后勝利作出了獨特的貢獻。在長沙會戰救護中,中國紅十字會投入了大量醫療資源與救護力量,秉持救護、防疫并重的理念,除盡心竭力救治傷兵病員外,還特別注意環境衛生的改善和防疫工作的推進;與此同時,救護總隊遷湘后,為滿足源源不斷的戰地救護需求,還開辦“戰時衛生人員訓練班”,為長沙會戰艱苦卓絕的戰地救護儲備了力量。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第九大隊各隊隊員在歷經多次會戰救護的磨礪之后,隨軍經驗更加豐富,戰地救援更加從容鎮定,其冒險犯難、救死扶傷的拼搏與奉獻精神,不僅鼓舞了軍心士氣,亦彰顯了中國紅十字會的人道主義精神和中國人民不畏強敵、頑強御侮的民族氣節。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中國紅十字會在長沙會戰中的救護工作得到了戰區內湖南民眾的鼎力支持。救護各隊每到一地,都是住在民眾家里,在救治傷兵之外,也為民眾免費醫療和預防,深受民眾歡迎。而紅十字會各救護隊在長沙各次會戰中取得的救護佳績,也與湖南民眾的大力支持密不可分。日軍進犯時,民眾就幫助紅十字會各隊把藥品器材等埋藏在地下,他們自己帶著糧食、牲畜上山躲避。在戰地救援中,各隊隊員與湖南老百姓建立了深厚的友誼,這種魚水般的情誼,使得中國紅十字會的戰時人道救護行動有了更為堅實的后盾,無論隨軍前行還是后撤,進退自如,可隨時隨地開展傷兵搶救,大大地提高了工作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