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近年來,歐盟和部分歐洲大國一直在重審對華政策,作為第一步,就是因應中國崛起和中美戰略關系惡化的趨勢,探討明確中國對于歐洲的新定位。這對與中國和美國均有緊密相互依存關系的歐洲來說是非常困難的事,既不能完全追隨美國把中國定義成“首要戰略競爭對手”以及“最大潛在安全威脅”“唯一有能力有意愿挑戰現行國際秩序的修正主義國家”,也要體現歐盟所堅守的利益和價值觀不會因對華實際合作需求而“打折”和“妥協”。幾乎所有歐洲國家都承認,由于中國和歐亞、歐中關系的復雜性,無法用一個詞或一句話來定義和概括對華戰略。
2019年,在廣泛征求意見的基礎上,歐盟委員會率先出臺了“三重定位”,將中國視為“合作伙伴”“競爭者”和“制度性對手”(systemic rivalry)。德國新近出臺的《國家安全戰略》和《中國戰略》也使用了這“三重定位”。歐盟和歐洲大國試圖以區隔化的方式處理涉華利益,盡量避免分歧問題影響對華合作,而且明確了氣變、減貧、全球衛生安全等全球治理領域是中歐合作范疇。

2023年4月13日,德國外長貝爾伯克(中)訪華期間,在天津參觀德國弗蘭德集團分廠。
但是,歐盟對華“三重定位”有兩重是在強調“競爭”,“制度性”一詞用得更是語焉不詳難以自圓其說,無論歐方如何在話術上進行平衡和淡化,都掩蓋不了其內心對與中國摩擦面上升、互補性受損的認知,以及在中美之間盡量回避作選擇的困境。歐盟的對華“競爭”心態主要側重于經濟層面,隨著中國在全球產業鏈上地位的攀升和韌性的展現而不斷加劇。歐盟對華年貿易額目前有8400多億美元之巨,但據歐盟統計局統計,歐盟對華逆差達到4000多億美元,歐洲對此頗有抱怨。而所謂“制度性對手”限定在價值觀、意識形態和治理模式領域,法國等歐盟國家對中國在非洲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和援助非洲的手段頗有微詞,也屬于這個層面的問題。
新冠疫情暴發后,歐方在“競爭者”“制度性對手”這兩重定位上對中國的看法加重。烏克蘭危機升級后,由于雙方立場存在差異,歐方在安全領域對中國的不信任感也有所增多,特別是一些中東歐國家,目前情緒較大。但是,歐方始終強調對華合作不應受到影響,事實上不少歐洲企業強烈希望抓住中國市場機遇,以緩解當前因全球衰退壓力增大造成的經營困難,并著眼長遠調整全球利益布局。已經硬脫歐的英國在對華立場上總體處在歐盟和美國之間,其今年3月公布的新對華戰略并沒有照搬“三重定位”,而是把中國描述為對現行國際秩序的“劃時代挑戰”,同時在軍事安全上比任何一個歐盟國家更緊貼美國。
忻華:“三重定位”的確定并沒有使歐盟和歐洲大國的對華戰略更加清晰化,而是有點搞“戰略模糊”的意思了,反映出它們對中國“既要……又要……還要……”的復雜、糾結、矛盾心態。當然,我們也知道,“三重定位”的真正重點在于“制度性對手”,而且由于美國的施壓勸誘和烏克蘭危機的刺激,歐洲在科技、經濟層面的對華恐懼、防范、競爭心理還在增長,在軍事安全層面還要做進一步的思考。所以,歐盟本來是計劃在今年6月20日同時公布《歐洲經濟安全戰略》和《對華戰略》兩個更新版文件的,但是只發布了前者,推遲了后者,看來其內部還沒有形成完全的共識。而在實際操作中,歐洲要在中美之間兩頭取利,或者利用一方去制衡另一方,將是很困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