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里謀生，詩詞中謀愛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努力過了，風雨過后必定有彩虹。”在《2023 中國詩詞大會》總決賽現(xiàn)場，來自甘肅平涼的農民工朱彥軍一舉捧得亞軍。在這人生中的高光時刻，他的感言樸實而誠懇。

朱彥軍從來都相信詩詞的力量，詩詞讓人間充滿才思和柔情、浪漫和溫暖。

詩詞大會榜眼

說起北京之行，朱彥軍意猶未盡。“醒著是詩，睡著是詩，不用為生活瑣事而計較，所有的一切都和詩有關，和心中的熱愛有關，怎么能不美好呢？”

對于他本次參賽，父親說：“你都50 歲了，初中畢業(yè)，說白了就是掃了個盲。平常看書、看電視還要把字典放一邊隨時準備查的人，咋上電視呢？這是背著雞蛋去北京碰石頭呢！”

但妻子支持朱彥軍。她親自給丈夫選好了登臺的衣服，不是華美的戲服，但貴在干干凈凈。妻子對他說：“去北京吧，把你的夢圓了，我們也就不遺憾了。”

這里高手如云。一個5 歲的孩童詩詞背誦量超過了500 首；一個北大光華學院的博士后，是上賽季亞軍，就沖著冠軍來的；更有一個“大神”級別的選手，帶來了一款自行研發(fā)的“火拼詩詞”軟件……

站在詩詞大會第五場舞臺上，朱彥軍身著藍色工裝，聲音沉穩(wěn)有力，在“畫中有詩”環(huán)節(jié)中，將“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緩緩說出，不僅為團隊做出關鍵貢獻，還為自己贏得本場最佳選手稱號。

從藥方到詩歌

朱彥軍的父親是村子里的赤腳醫(yī)生，家中堆滿了醫(yī)書和藥方，這讓他們家成了十里八鄉(xiāng)為數不多的“書香門第”。幾乎是從識字之后，他就喜歡背家中的藥劑湯頭。他對醫(yī)術興趣不大，只是文字對他來說總有種魔力。

平日里，父親出診、干農活時常把朱彥軍帶在身邊。父親喜歡用詩句形容眼前的景色，大雪飄灑時，會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烈日當空的田間地頭上，又會說“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年幼的朱彥軍不知道這是詩，只覺得“押韻，好玩，跟順口溜一樣”。小學時，朱彥軍在書架上翻到一本《毛澤東詩詞》，從此愛不釋手。毛澤東也成了他最喜歡的詩人。上初中后，朱彥軍遇上了詩詞方面的啟蒙老師。老師姓李，教語文科目，偶爾在省、市級刊物上發(fā)表文章。

每次發(fā)表，李老師都會拿著當期刊物在班里朗讀，給全班同學種下了一顆文學的種子。朱彥軍很羨慕李老師，因為“人家的手寫字能變成打印字”。在他心中，李老師是自己最敬佩的人之一。公開發(fā)表詩歌、文章也成了他的目標。

工地詩人

初中畢業(yè)后，朱彥軍開始對外面的世界心生向往。當幾個在外打工的發(fā)小歸來，向朱彥軍描繪了一番大城市的燈紅酒綠，他也決定輟學，去看看“城市的大馬路、高樓房”。

“第一站就去西安了，我對那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當年白居易筆下的長安是‘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千年后依然那樣。”夜晚，坐在霓虹閃爍的街頭，朱彥軍第一次覺得自己渺小。

他在西安一待就是十幾年。“都是給私人小老板干活，和水泥、當搬運工，什么都干。只要你給錢，只要不違法什么都干。有的活能干十來天，有的活干三四天就沒了。”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當年李白也站在同一片土地上，也像我一樣孤獨，但不像我這般窘迫。我想跟李白一樣瀟灑，于是期望從詩詞中找到力量。”

那時他已在詩詞中找到精神世界，懂得如何與自己獨處。爬腳手架時，他會默念“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篩沙子時，他會默念“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和水泥時，他會默念“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

“到年齡”的朱彥軍通過家里介紹認識了妻子。雖然兩人是“先結婚后戀愛”，但最終妻子成了他“生命里的驚喜”。“妻子是農婦，手腳利索，幾乎沒讀過什么書，但非常支持我讀詩。”在家中，每當朱彥軍讀詩讀到廢寢忘食，妻子只會默默給他留下飯菜，很少打擾他。

路漫漫其修遠兮，朱彥軍將繼續(xù)這場詩意的人生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