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儈”原非罵人話

許暉

今天如果稱呼一個人為“市儈”，那是語感非常嚴(yán)重的罵人話。唯利是圖的奸商、貪圖私利的人，政治上隨波逐流、道德上虛假偽善、作風(fēng)上粗鄙庸俗的人都可以稱作“市儈”。但是這個稱謂經(jīng)歷了漫長的演變過程。

“儈”是指兩伙人之間的中間人或代理人。《說文解字》：“儈，合市也。”三國韻書《聲類》：“儈，合市人也。”也就是市場上交合雙方實施買賣的人。

《史記·貨殖列傳》載：“子貸金錢千貫，節(jié)駔會。”“子”是利息；“節(jié)”是節(jié)制、管理、估定價格；“駔”是駿馬、好馬，“會”即“儈”，“駔儈”就是說合牲畜交易、從中謀利的人。這句話的意思是：還有一千貫放高利貸的利息，以及估定價格、促成牲畜交易的掮客。

“駔儈”指馬匹交易的經(jīng)紀(jì)人，后來泛指市場經(jīng)紀(jì)人。“駔”由此引申為馬販子，和“儈”的含義是一樣的。

上述《史記·貨殖列傳》的引文，司馬貞索隱引《淮南子·泛論訓(xùn)》：“段干木，晉國之大駔”，注云：“干木，度市之魁也”。“度市之魁”即估定市場價格的人，也就是中間人，段干木年輕時曾任晉國牲畜交易的首領(lǐng)，因此才這么稱他。“儈”又稱“牙儈”“牙子”“牙人”。用“儈”可以指代不同的買賣，比如儈牛是從中撮合牛的買賣，儈豕是從中撮合豬的買賣。

直到清代，“市儈”一詞還只具有社會經(jīng)濟(jì)的含義，并不是一個貶義詞。清人梁紹壬在《兩般秋雨庵隨筆》中描述當(dāng)時的風(fēng)俗：“近俗市儈牙人，俱有別號。”市儈和牙人都是中間人的意思。因此之故，后來“市儈”也泛指商人，比如林則徐《錢票無甚關(guān)礙宜重禁吃煙以杜弊源片》的奏折：“且市儈之牟利，無論銀貴錢貴，出入皆可取贏，并非必待銀價甚昂然后獲利。”這里的“市儈”就是泛指商人。

大概因為中間人往往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信譽不好的緣故，再后來“市儈”一詞開始變味，借指貪圖私利、投機(jī)取巧的人，一直延續(xù)到今天，詞義最終固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