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琴/文
融資擔保具有金融性與中介性的雙重屬性,涉及主體較多,整體復雜性較強。通常情況下,銀行在正式發放貸款之前會與融資擔保公司簽訂保證合同,明確融資擔保公司的責任,確保在被擔保企業違約時,融資擔保公司能夠按照合同約定履行償還義務。同時,融資擔保公司在為被擔保的融資企業提供擔保的過程中,被擔保企業需要支付一定的擔保費,用于融資擔保公司提供擔保的部分對價,而融資擔保公司也將承擔被擔保人的連帶責任。反擔保是為保障融資擔保公司等債務人以外的擔保人追償權的實現而設置的擔保,要求債務人以抵押、質押等方式提供反擔保或第三人提供抵押、質押、保證等方式的反擔保,也可以是債務人和第三人混合提供抵質押等反擔保,而擔保機構與被擔保人之間則具有市場交易雙方關系,一旦被擔保人不按期履約,融資擔保公司在按照擔保合同細則代償后就享有對反擔保物的優先受償權,以保護融資擔保公司的合法權益。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以下簡稱《民法典》)相關條款規定,融資擔保公司作為保證人,在向債權人履行自身保證責任后,有權向債務人進行追償。由此可見,保證人追償權具有法定性,屬于債權,即融資擔保公司提供的融資擔保屬于保證,只要提供證據證明已向債權人履行了保證債務,便具有保證人追償權,并能獲得司法支持。同時,雙方之間有償的委托關系自動變更為一種新型的、獨立的債權債務關系,并使保證人追償權具有與債權債務關系相同的權能特征,如給付請求權、給付受領權、債權請求權等。

融資擔保公司的經營目的是盈利,其提供的擔保屬于典型的商事擔保,即以盈利為目的提供的或為商業行為提供的擔保,與簡單的民事擔保存在一定區別。融資擔保公司提供的融資擔保屬于特殊的營業活動,具有集團性、大規模、反復交易等特點。在具體認定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范圍時,既能因保護融資擔保公司合法權益不受侵犯而更好地調動融資擔保公司的能動性,使其結合自身發展現狀與市場動態變化特點,不斷擴大融資擔保規模,又能滿足更多商事活動主體的資金需求,打破融資困境,加快商事交易流轉速度,還能使銀行等債權人獲得更多收入,提高社會整體資本價值,進而帶動整個經濟社會發展。
通常情況下,融資擔保公司為債務人提供融資擔保的行為屬于保證的一種,適用于保證人追償權成立的相關規定。但在《民法典》相關規定中,保證人追償權具有附條件性,只有滿足特定條件,保證人的追償權才能成為既得權,這就使得保證人的追償權成立要件存在爭議。第一,“三要件說”認為,保證人追償權成立需要滿足保證人有清償被保證人債務的保證行為、因保證人的清償而使債務人相應免責以及保證人承擔保證責任無過失三個要件,否則保證人不得對債務人行使追償權。第二,“兩要件說”認為,在債務到期且債務人不按規定履行相關責任時,融資擔保公司只有代替債務人償還債務,并告知債務人之后,才能產生完全意義和現實意義的追償權。第三,根據《民法典》相關擔保制度規范解釋,“單一要件說”認為只要保證人償還了合同規定的債務,其就取得對債務人的追償權,保證人不負有其他義務,以保障保證人的合法權益。
融資擔保公司雖與其他主體在保證人層面無本質區別,但因經營類型和特點限制,其追償權范圍可分為兩類:一類是按照約定向債權人清償被擔保人的部分代償款,另一類是向被擔保人追償違約金、資金占用費等費用。不同地區的社會經濟與政治環境存在差異,所以政策落實情況各具特點。如部分法院認為融資擔保公司與被擔保人之間屬于委托關系,適用于合同法相關司法解釋;部分法院參照民間借貸糾紛案件的規定,根據當地實際社會經濟發展情況,以約定金額過高為由,調整融資擔保公司關于違約金和資金占用費的主張;部分法院在當事人對違約金和資金占用費合計金額約定不高的情況下,選擇按照當事人合同約定進行裁決。
融資擔保公司的追償權屬于債權的一種,通過追償權的行使,被擔保人和反擔保人向融資擔保公司償還其代替自身的代償款及追償利益、違約金等費用。融資擔保公司的擔保行為具有營利性和有償性,即被擔保人需要向擔保人提供一定費用,因此其屬于商事擔保的一種,需要依照合同約定承擔更嚴格的擔保責任和連帶責任。在融資擔保公司承擔連帶責任的保證背景下,一旦被擔保人出現債務逾期的情況,融資擔保公司和債務人都將作為銀行等債權人的共同被告人,然而,針對融資擔保公司是否在履行代償義務后享有追償權的規定尚未明確。如《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中提出,法院判決保證人承擔保證責任或賠償責任的同時,應在判決書中明確保證人享有追償權,未明確追償權的,保證人只能按照承擔責任的事實另行訴訟。但是,在2020年12月31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有關擔保制度的解釋》中并未吸納該條規定,這導致融資擔保公司在履行保證責任、申請司法保護時缺乏法律支持。
融資擔保公司為保證自身合法權益,在為被擔保人提供擔保時,通常要求被擔保人提供反擔保,以通過要求反擔保責任人承擔反擔保責任來行使自身的追償權。當前,在反擔保制度的實際操作過程中,由于反擔保合同糾紛案件管轄法院不一,以及反擔保被惡意利用,所以無法保證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的實現。一方面,融資擔保的反擔保合同的主合同認定對追償權相關案件的管轄法院產生了一定影響。如部分法院認為反擔保合同的主合同是主債權人和融資擔保公司簽訂的保證合同,融資擔保公司在申訴時應由保證合同約定的法院管轄,而部分法院認為融資擔保公司與被擔保人簽訂的委托擔保合同為反擔保合同的主合同,應由委托擔保合同確定案件管轄,這會影響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的認定。另一方面,部分融資擔保公司在實現反擔保的過程中,由于社會信用制度不健全,極易發生反擔保制度被他人惡意利用的現象,無法發揮其保障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的作用。例如,有的反擔保人私自出售辦理抵押登記的動產,由于購買人為善意購買人,所以融資擔保公司的權益難以得到保障。
在依法保障融資擔保公司合法權益的過程中,針對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成立要件的三大觀點,國家和政府要辯證認知其差異與優缺點,并結合我國國情、現行法律制度以及市場需求,科學評析三大觀點,最終確定統一規范的成立要件標準,為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的行使提供制度保障。
“三要件說”既認同保證人僅喪失對超出主債權范圍的追償權,又認為保證人在履行保證責任時存在過失便不再享有追償權,這混淆了追償權的產生要件與具體內容,同時尚未有具體的法律細則明確規定保證人的追償權不以通知債務人為產生要件,而強加保證人的通知義務,有違公平原則。“兩要件說”既承認融資擔保公司的追償權法定性,又利用債務人的審查權阻礙保證人追償權的成立,違背了商事交易中的誠信與公平原則。“單一要件說”認為應嚴格按照《民法典》相關規定,明確保證人追償權的成立要件僅有一個,即保證人已承擔保證責任,外加法律已規范債權請求權,便能產生法律效果。因此,針對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問題,應將“單一要件說”作為判斷保證人追償權成立要件的基礎。
當前,融資擔保公司在追償權糾紛案件中存在爭議的主要原因是不同地區法院適用的法律規范與參考標準不同,導致判決結果中有關違約金和資金占用費的主張存在差異,影響人民法院判決結果的正當性及可接受性。為更好地解決融資擔保公司在擔保過程中出現的追償權問題,政府要明確融資擔保公司的追償權范圍,在各方主體無爭議的同時,保護融資擔保公司的合法權益。
首先,基于民間借貸案件糾紛的情形,法院根據相關規定解釋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問題時,要明確融資擔保公司與各方主體發生的追償權屬于“因從事相關金融業務而引發的糾紛”,不宜直接采用民間借貸案件處理方式。其次,針對我國現行法律中未明確規定保證人追償權范圍是否涉及代償款的現象,法院在明確資金占用費實為追償利益、不具有違約金性質的基礎上,可根據《民法典》相關規定,要求融資擔保公司主張資金占用費的法律來源,并遵循商事活動的自治原則,根據雙方合同約定進行利率(資金占用費)認定,而在約定利率(資金占用費)明顯過高時,則由法官發揮自由裁量權。最后,針對法院裁判時違約金認定混亂的現象,法院要優先考慮融資擔保業務的特殊性,在合同約定擔保費收取范圍合理的基礎上遵守合同約定,發揮違約金的懲罰性質,維持金融市場秩序。
新時期,針對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糾紛案件情形,為更好地完善融資擔保公司實現追償權的路徑,保護融資擔保公司的合法權益,國家和政府要建立健全法律體制,詳細規定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直接進入執行程序的前提條件,同時積極參考其他國家的成功經驗,以區域為單位成為專門的擔保追償公司,通過建立健全追償權執行機制等方式為融資擔保公司提供專業高效的擔保追償服務,實現融資擔保公司的追償權。一方面,進入信息時代,為提高融資擔保公司不良資產處置效率,政府可構建線上網絡平臺,發揮網絡資源共享、信息實時交互等優勢,幫助融資擔保公司利用網絡平臺對不良資產進行公開拍賣或司法拍賣,以加快實現資源整合,減輕融資擔保公司的資產壓力。另一方面,為增強資產流動性,保證正常經營活動的開展,融資擔保公司要明確不良資產處置效率對自身經營的重要影響,通過處置抵質押物、產權交易所債權交易等清收手段和模式,回流資金,提升自身的融資擔保能力。
反擔保制度是實現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的重要制度保障,在融資擔保業務中已經得到廣泛使用,但反擔保制度的復雜性及相關法律制度的缺失,導致反擔保制度不能直接適用于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糾紛案件,影響了融資擔保公司合法權益的維護與保障,不利于融資擔保市場交易的順利進行。因此,為更好地保障融資擔保公司的合法權益,營造良好的市場環境,國家和政府在明確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問題的基礎上,要有目的地優化完善反擔保相關制度。
一方面,國家和政府要在現有《民法典》等相關法律法規的基礎上,出臺配套制度,既要明確有關反擔保合同糾紛的現行政策不一的現狀,站在全局高度,細化規定確切統一的政策制度,即根據擔保合同的約定確定案件管轄,又要細化完善反擔保合同的簽約條件、合同主體、合同簽章以及物權登記等相關標準,并重視信用記錄審查,通過多職能部門通力合作,明確反擔保人或公司的資產負債能力,保證其債務償還能力良好,減少信息不對稱導致系統性風險發生的可能性,依法保障融資擔保公司作為擔保人的債權的實現。另一方面,為發揮反擔保在保障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方面的作用,營造競爭有序的市場環境,國家和政府要緊跟時代發展步伐及行業發展趨勢,建立完善的信用相關制度,推動信用評級常態化,在保證各類主體明確相關政策的同時,嚴格規范各類主體信用,加大對失信行為的懲戒力度,提高失信成本,從而減少并遏制反擔保制度被惡意利用的行為。
新時期,為更好地保障融資擔保公司的合法權益,調動融資擔保公司的能動性,使其為更多主體提供融資擔保服務,帶動經濟社會穩健發展,國家和政府要站在全局高度,結合融資擔保公司實際情況與新時期市場需求,以辯證、長遠的眼光看待融資擔保公司的追償權問題,動態完善相關法律制度體系。既要針對融資擔保公司追償權成立要件采用“單一要件說”,明確融資擔保公司的追償權范圍,規定融資擔保公司代償債務后可主張的代償資金占用費(利息)的上限,又要建立健全追償權執行機制,在遵循安全價值、公平價值與效益價值的基礎上,完善反擔保相關制度,規范反擔保業務流程,確保融資擔保公司能夠按照最新法律規定行使追償權,以維護司法裁判的統一性與權威性,保障保證人與債務人之間的利益平衡,減少融資擔保公司從事擔保業務的風險,維護金融市場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