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邵震
導讀是整本書閱讀教與學的第一步。導讀者是這一環節的關鍵。一方面,導讀者需要全面深入地掌握所要閱讀書籍的相關知識;另一方面,導讀者需要具備指導學習者持續開展學習的能力。所以,盡管有時候導讀者可以由水平較高的學生來充當,但一般情況下,導讀環節由教師來指導效果更好。
解決了“誰來導”的問題,下面就應該關注“導什么”了。新課標指出,整本書閱讀要使學生能夠“利用書中的目錄、序跋、注釋等,學習檢索作者信息、作品背景、相關評價等資料,深入研讀作家作品”。因此,導讀的內容應該有兩個方面的側重:一是對書籍形式特點的基礎性理解,諸如裝幀設計、版權頁面、目錄結構、體裁樣式等;二是對書籍內容要素的整體性把握,比如作者背景、內容梗概、主旨觀點、文藝評價等。
以余華《活著》整本書閱讀為例,在導讀該書時,我們選擇了作家出版社2017年的版本,圍繞它設計了三個主問題。第一個問題是“如果在書店看到這本書,你會不會想要買它”,由這一問題引導學生審視一本書的裝幀設計。學生普遍認為,僅看封面配色,背景純黑、書名潔白、作者簽名殷紅的《活著》,就要比很多封面花哨繁亂的書高明很多。進而有學生指出,一本裝幀嚴肅美觀的書往往具有更高的內容品質。第二個問題是“簡單翻閱這本書,你還能得到哪些信息”,這個問題引導學生關注一本書除主體內容外的各種細節。有學生通過作者介紹了解余華的成就;有學生通過版權頁掌握小說的體量;還有學生認為,封底的作者照片也是精心之選,余華一副滄桑不羈的模樣暗扣了《活著》的主旨。第三個問題是“通讀四種版本的自序,說說作者是怎么理解‘活著的”,這個問題引導學生了解整本書的主旨。有學生很快發現了那句“人是為了活著本身而活著”,但通讀之后,學生發現作者對于自己作品的理解也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化的。通過討論,學生意識到文字、作者和讀者一起賦予了作品最終的價值。
在導讀環節,教師還可以對讀書方法作一些概要性的推介,比如精讀、泛讀、跳讀,以及比較實用的批注閱讀法等。所謂“不動筆墨不讀書”,教師應該不遺余力地推動學生養成“讀—思—寫”一體化的閱讀習慣。
在整本書閱讀的過程中,絕大多數學生會產生或多或少各種各樣的疑問。這時,教師要搭建平臺,讓學生充分地提問質疑,然后匯集、分類、篩選,使得下一階段的閱讀和思考能集中到幾個主要的問題上去。
我們認為,問讀環節的主角是學生,教師要做好組織者的工作。所有問題都必須來自學生,下一階段的閱讀重點也應由學生群體討論得出。教師作為相對的先期閱讀者,雖然知道書籍的閱讀重點在何處,但是依舊不能越俎代庖。因為只有閱讀者在真實的閱讀過程中產生的問題才是有意義的,對這些問題進行的探究才是有價值的。我們要相信,學生個體也許會出現閱讀偏差,但學生群體一定可以發現一本書的真正價值,甚至是新的價值所在。退一步說,即便學生群體沒有提出任何有價值的問題,我們的教學也應該以此為原點,重新設計、組織和推進。
值得指出的是,新課標在“整本書閱讀和研討”任務群里,提出了“長篇小說”和“學術著作”兩類書籍的閱讀,它們在問讀環節的組織形式上應有區別。
長篇小說類書籍可以小說要素為主線來進行問讀。比如在進行《堂·吉訶德》整本書閱讀時,我們請學生將自己的問題從“作者、人物、情節、環境、主題、手法”等六個角度填入表格中,制作出了一張關于該書的班級問題大表單。通過集體討論,最終確定了“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些情節”“堂·吉訶德真的可笑嗎”“塞萬提斯為什么會寫出這么一個故事來”等下一階段閱讀的主要問題。
學術著作類書籍的問讀則可以指向某一個突出的主題。以《鄉土中國》為例,學生的問題依舊五花八門。諸如“為什么有的地方看著挺有興趣,但有的地方看不下去”“這本書是按什么順序編排篇目的”“這本書對我們現在有什么用處”,等等。把這些問題放在一起討論,學生就能發現,該書不像文學作品那么“好讀”是因為它的學術性質。最終,“邏輯性”被大家確定為后續閱讀的重點。
根據問讀的實際情況,教師可以在問讀的最后階段布置一兩個合適的過程性小任務,來推動學生閱讀的深入發展。比如主要人物小卡片、事件情緒坐標系、章節論述結構圖、論據可信度調查表,等等。
一般而言,整本書閱讀越往后,學生群體閱讀進度和思考品質的差距就會越大。所以,在閱讀的后半程,開展一次“促讀”就顯得十分有必要。由于問讀環節已經確定了后半程閱讀的主要方向,所以促讀要做的就是組織學生對這些主要問題進行討論辨析,以趨近對該書核心價值的深度理解。
我們注意到,此時學生閱讀水平的參差不齊不是促讀的障礙,而是機遇,使得討論交流走向深刻。毫無疑問,水平相對落后的學生,會因為群體的探討而趕上;而水平相對領先的學生,也會因為彼此的交流獲得更深的理解。如果一個閱讀群體可以形成并保持這種良性互動,那么對他們來說,無疑獲得了一種更可貴的學習素養。
與導讀時的“主要引導者”和問讀時的“純粹組織者”不同,在促讀中,教師可以是一個“平等參與者”。新課標指出,“教師應以自己的閱讀經驗,平等地參與交流討論,解答學生的疑惑”。之所以要在促讀環節特別提出這一點,是因為促讀實質上是提出問題和解決問題之間的主要路徑。教師要充分相信學生群體有提出并解決主要問題的能力,但有時候他們也會遇到一些困難。這時候,教師“平等地參與交流討論”,能為學生群體提供必要的助益。當然,對學生成長而言,問題的關鍵不在于“找到”路徑,而在于“找路徑”本身。
在閱讀《紅樓夢》時,經過問讀,學生決定以寶玉人物形象作為本次整本書閱讀的主要探究任務。到了促讀環節,學生又以書中情節為依據提出了賈寶玉是“癡情種”“叛逆者”“做夢人”“哀公子”等諸多說法。教師以“參與者”身份發表了自己的觀點,指出寶玉的“叛逆者”形象是自“摔玉”而起,“挨打”而立,“拜別”而成的。教師這番發言,引發了學生對寶玉“叛逆者”形象的深度討論,以幾個重要情節支撐自己觀點的“一線串珠”的形式很快就被學生借鑒使用。在促讀的最后,教師布置了一個任務:請觀點相同的同學組成小組,制作一份“寶玉圖鑒”。這就為最后一個環節的總結讀書成果做好了鋪墊。
閱讀結束后,需要對整本書閱讀進行總結回顧,以學生分享交流學習成果為主要形式,教師則成為多元評價中的“首席評價者”。由此觀之,總結的重點在于學習成果,其既是學生閱讀整本書的綜合性收獲,又是教師給予評價的終結性依據。那么,學習成果應該符合哪些基本要求呢?
首先,學習成果應該是物化的。幾句評點、一篇書評、一份調查,學習收獲的物化既是讀者思考的外顯表達,又是他人評價的客觀依據。只停留在“想”的層面,不能稱之為成果。其次,學習成果應該指向核心問題的深度理解。如果不指向核心問題,那么學習就是散亂的;如果不達成更深的理解,那么學習就是低效的。再次,學習成果不僅要呈現“做出了什么”,更應該包含“怎么做的”。在教學實際中,后者常常為人所忽視。事實上,“怎么做的”關聯著目標和結果。有了它,我們才能對整個學習過程做出完整的判斷。
如果教師在促讀環節布置了終結性任務,那么事實上就規定了學生學習成果的形態。在上述《紅樓夢》閱讀教學中,所有學生都將以“寶玉圖鑒”為學習成果,區別只在于圖鑒的不同。這樣做的好處是保證了學習成果符合基本要求,方向集中、形式統一,便于進行比較評價。
學習成果當然也可以更加開放,由學生自主決定怎么呈現。例如在閱讀《美的歷程》時,經過之前的環節,學生決定以“中華文化審美傳統”為主題進行深度閱讀探究。有的小組以“青銅器之美”為題進行了一場微講座,有的小組調用資源展示了“美麗的印染工藝”,有的小組寫出了一份“國人審美的變與不變”調查報告。雖然并非所有的成果都能達到預期,但其中閃耀的思維火花,著實讓人驚喜。※
(作者單位:江蘇省無錫市江南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