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化背景下保護勞動者權益的路徑與對策

季士棋

（武漢紡織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武漢 430073）

一、數字化給勞動者權益保障帶來的風險與挑戰

馬克思指出：“各種經濟時代的區別，不在于生產什么，而在于怎樣生產，用什么勞動資料生產。”回顧歷史，第一次工業革命走向機械化，第二次工業革命走向電氣化，第三次工業革命在數字技術體系引領下走進數字化時代。數字的力量從出現、運用再到滲透社會生產與日常生活的各個方面，帶來了豐厚的物質基礎，改變了社會的整體面貌，也改變了勞動的方式與形態，給勞動者權益保障方面帶來了一定的風險與挑戰。

（一）勞動強度增加的風險與挑戰

數字算法在生產運用中提高了勞動生產力，同時也存在著增加勞動者勞動強度的風險，出現了一種新形式的“數字泰勒主義”。在德國，亞馬遜為倉庫配備掃描系統，不僅可以監控所有存儲貨物的確切位置，還可以跟蹤員工的活動——他們在哪里，他們在一定的時間段內處理了多少貨物，他們的表現與他們的同事相比如何，等等。利用監控系統及數據分析系統提供的“客觀”數字，對勞動者的工作進行精確評估，更精準、更有效率地計算與匹配出勞動力使用的時間與空間，在提高勞動生產率的同時，也加重了勞動者的負擔。同時，勞動者的交往活動和行為關系以數字化形式呈現，使他們即使在非工作時間也要接收和處理工作相關的信息和任務。勞動者需要時刻保持對工作的敏感，從而快速響應和解決問題。這種工作狀態增加了勞動者的勞動強度。

（二）數字鴻溝擴大的風險與挑戰

數字鴻溝現象不僅影響整個社會結構，使勞動者難以分享到數字技術與數字經濟進步帶來的成果。各大數字平臺依靠對生產資料及市場的壟斷地位，不斷擴大與勞動者之間的數字鴻溝。這種壟斷是如何做到的呢？從供給側來看，數字產品的開發成本很高，但生產每個單位（例如軟件）的邊際成本卻極低。數字巨頭可以以低價銷售大量產品，甚至讓用戶免費使用，以增強產品的用戶黏度。越龐大的公司，開發新產品時在成本和速度方面的優勢就越大。從需求側來看，當產品的需求達到特定量級時，需求就成了一個自我強化的過程，即隨著用戶數量的增加，會有更多用戶加入。憑借這種規模效應，市場最終會被數字巨頭占有。在缺乏透明度和公正性的平臺算法下，勞動者由于個體力量的弱小，協商工資和工作條件的困難增加，只有被動地接受平臺所支付的與其勞動強度不符的薪酬，難以受到傳統社會保障制度的有效保護。同時，數字巨頭把利潤投入了不變的資本之中，即購買升級各種數字化設備、服務器、軟件等，對勞動者進行替代，通過提高資本有機構成的方式來增效降本。一些勞動者無法獲得充分的培訓機會和教育機會，無法掌握必要的數字技能，使得他們在就業機會和職業發展方面受到了限制，這些都進一步增加了勞動者面臨技術性失業的風險。

（三）精神世界匱乏的風險與挑戰

在數字化時代，勞動者不僅在物質層面會遇到一定的風險與挑戰，在精神層面也會遇到風險與挑戰。大數據可以對勞動者的在線行為，包括滿意度，電子郵件、即時消息、網絡瀏覽記錄和社交媒體活動等進行采集；智能設備和健康監測傳感器可以對勞動者的健康數據，包括心率、睡眠質量、步數等進行采集，數字平臺據此對勞動者進行評估排名。這些舉措都會增加勞動者的精神壓力，因為他們需要在評估體系中表現得更出色才會有更多的收入。在數字指令下工作的勞動者，情感與認知相沖突就會導致“在自己的勞動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并不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

（四）互聯網勞動空間被破壞的風險與挑戰

由于互聯網的開放性、匿名性、去中心性的特征，難以避免遭到攻擊與破壞，勞動者通過網絡進行線上工作，就會面臨一定的風險。勞動者的個人信息可能會被泄露，如姓名、地址、電話號碼等。這些信息可能被用于惡意行為，如身份盜竊、欺詐活動，甚至可能導致信用記錄的破壞。網絡攻擊可能導致數字勞動者的財產損失，如網絡釣魚、惡意軟件攻擊或勒索軟件使勞動者失去對數據、文件或財務資產的訪問權，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在互聯網數字勞動的環境中，個人可能成為虛擬騷擾或欺凌的目標，包括惡意評論、人身攻擊等。這些行為都會嚴重干擾勞動者的工作效率和心理健康。維護互聯網勞動空間需要國際社會的努力。

二、數字化時代保障勞動者權益的中國之策

（一）以推動全過程人民民主降低勞動者勞動強度

現代文明的一個顯著標志，就是民主。勞動秩序受到平臺控制導致的普遍過勞，勞動者民主權利受到損害是一個直接原因。從民主主體來看，數字勞動者的數量不斷增加，而數字勞動的特征導致他們大多是分散的個體，依舊只是資本的工具和對象，缺乏真正的尊重和保護，難以形成有力的組織和群體。因此，在民主決策的過程中，勞動者難以維護自己的勞動權益。

“全過程人民民主是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本質屬性。”一方面，全過程人民民主同資產階級民主不同，是建立在生產資料公有制基礎上的民主，結束了私有制的剝削內核，國家的權力全部集中在人民手中，從根本上改變了數字勞動者的地位；另一方面，擁有了完備的制度體系與完整的實踐參與，全過程人民民主是“最廣泛、最真實、最管用的民主”。在數字技術的加持下，勞動者可以就數字平臺政策和規則的制定進行投票和民主決策，為數字勞動者提供更有針對性、傾向性的保護。數字技術的運用有利于勞動者突破平臺企業的垂直化管理，進行扁平化的民主管理。數字信息記錄的及時性、便捷性、可追溯性，使得數字勞動成果更為透明，有利于進行民主監督，確保勞動者得到應得的薪酬和獎勵。勞動者利用數字社交媒體可以提出不同的聲音與觀點，在民主協商的過程中增強自身的影響力與認可度。數字空間的開放，促進了選舉者與被選舉者之間的溝通交流與相互了解，并通過民主選舉選出數字勞動者利益的真正代表。以上民主實踐方式貫穿數字勞動的全過程，以全鏈條的參與邏輯區別于休眠式的民主，為勞動者減輕勞動強度提供了制度上的保障。

（二）以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共享數字勞動成果

要想實現共同富裕，先要通過全國人民共同奮斗把“蛋糕”做大做好。我國數字經濟規模已達到45.5 萬億元，占國內生產總值的39.8%。數字勞動打破了傳統勞動的界限，廣泛應用于各種不同的業態和領域，推動了社會財富與宏觀經濟的乘數級增長，為共同富裕打下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實現共同富裕還要通過合理的制度安排，把“蛋糕”切好分好。在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發布的《關于平臺經濟領域的反壟斷指南（征求意見稿）》中，數字平臺被明確定義為“通過網絡信息技術，使相互依賴的多邊主體在特定載體提供的規則和撮合下交互，以此共同創造價值的商業組織形態”。規定了數字平臺下公眾創造的勞動成果不應該只滿足資本增值的需要，還應該滿足全體人民的共同需要。而要想實現這一目標，一是建立數字監管制度，制定統一的數字行業技術公開標準，明確應當遵守的底線規定，確保算法原理及平臺規則的合理性、合規性、合法性，并對平臺企業的壟斷行為、不正當競爭行為、侵害勞動者權益的行為進行處罰。二是通過合理分配制度，依照數字生產全過程多邊主體的各方參與度和貢獻度進行分配。在提高勞動收入占比的同時，照顧平臺利益，既保護勞動者的正當權益，又保證平臺企業的積極性。三是完善勞動就業制度，明確數字勞動者與平臺之間的權利和義務，規范數字勞動市場秩序。幫助數字勞動者學習新的技能和知識，以適應數字時代勞動力市場的變化需求。四是依托社會保障制度，針對部分數字勞動者收入不穩定、就業多元化的情況，創新并實行符合數字化時代要求的社會保障政策。使數字勞動者享有同其他勞動者一樣的醫療保險、養老保險、失業保險等待遇。

（三）以豐富人民精神世界打破數字精神枷鎖

馬克思指出：“總有一天，人類的理智一定會強健到能夠支配財富……單純追求財富就不是人類的最終的命運了。”人是精神世界的主體。數據無情人有情，數字化管理并不意味著唯利是圖，依賴物的力量對勞動者的精神世界進行控制，把勞動者裝進24 小時監控的牢籠里，而是要圍繞豐富人民精神世界的本質要求，尊重人及人的精神獨立性，把數字技術與促進人民美好生活向往的價值理念相結合，應用于把人從繁重的勞動中解放出來，煥發人的精神活力，使數字勞動從非自愿的強制性活動，變成表達自我情感、發揮自我才智、實現自我價值的創造性活動，避免形成技術主義。

在此基礎上，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以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為引領，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導向，以繁榮發展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為路徑，培養數字勞動者正確的勞動觀念，增強其自身歷史使命感和社會責任感，形成團結奮斗的強大凝聚力和向心力，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增磚添瓦。

（四）以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打造數字文明公地

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可以享受數字技術帶來的紅利，但同時每一個人也可能卷入數字勞工困境的漩渦。互聯網是全人類的共同家園，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要組成部分。

打造惠及全體數字勞動者的數字文明公地，要準確把握構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的網絡主權、維護和平安全、促進開放合作、構建良好秩序等四項基本原則。網絡主權源于國家主權在互聯網空間的延伸與變現，強調的是國家或地區對其本國互聯網空間的管理與控制。在網絡空間中，任何國家不能成為凌駕于其他國家之上的“數字霸權國”，任何國家也不應受制于人，淪為“數字附庸國”。對于勞動者來說，不受數字霸權國家的強迫，脫離了數字殖民體系，擁有了更為公平的競爭空間，能夠更加積極地參與全球數字經濟活動。尊重網絡主權不等于閉網鎖國，更重要的是在此基礎上的開放合作。發展好、運用好、治理好互聯網，是國際社會的共同責任。已經實現現代化與尚未實現現代化的國家應攜手合作，支持數字技術和互聯網的推廣普及，提供便利的數字化基礎設施和服務，縮小“數字鴻溝”，讓互聯網更好地為勞動者服務。開放合作的前提是和平安全。網絡空間，不應成為各國角力的戰場。面對網絡上的一些卑劣手段，要維護和平安全的網絡環境，使勞動者不必擔心數字殖民所帶來的信息泄露、網絡攻擊、黑客入侵等各種安全威脅，提高工作效率及穩定性。維護和平安全需要構建良好的秩序，崇尚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只會使互聯網空間成為一個不法之地，構建良好秩序應崇尚“天高任鳥飛”的天空法則，使每個數字勞動者無論大小強弱，都能共享互聯網的同一片天空，又在不同的維度有自己生存發展的空間。

結 語

在現代社會，數字化技術嵌入勞動之中，線上辦公、網上沖浪、靈活就業等賦予勞動者更大的主權。但實際上，這種數字化融合是以美好的外表掩蓋數字勞工們所面臨的風險與挑戰。中國不可以拘泥于西方現有范式，而是要走一條堅持以推動全過程人民民主、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豐富人民精神世界來保護數字化時代勞動者權益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