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G 表現會影響審計質量嗎？
——基于滬深A 股上市公司的實證研究

張 贊

(沈陽大學)

一、引言及文獻綜述

推動ESG 是新時代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F有文獻從多個角度探究了企業ESG 表現的經濟后果。在企業投資方面，孫光國（2023）等研究發現企業ESG 表現以提高信息質量和降低經營風險的方式提升分析師盈余預測質量；而且良好的ESG 表現能提升企業投資效率。在企業融資方面，較好的ESG 表現通過降低信息不對稱來降低融資成本。在企業風險方面，譚勁松（2022）等研究發現良好的ESG 表現能夠幫助企業從消費者和供應鏈渠道開展高質量交易獲取利潤，從投資者和債權人獲取較低成本的融資，從政府渠道獲取政府補貼支持。通過提高企業從利益相關者渠道獲取資源的能力，降低企業風險。在企業價值方面，ESG 可以通過增強投資者信心、提高企業綜合效率，進而提升企業價值。

企業重視ESG 表現，審計師是否同樣關注ESG表現？ESG 表現作為一項非財務信息，反映企業在環境保護、公司治理和社會責任方面所做出的努力。良好的ESG 表現不僅能夠提高分析師盈余預測質量，而且可以降低企業的經營風險。經營風險影響審計風險進而影響審計質量：低經營風險——低審計風險——高審計質量。從審計角度來看，披露ESG 信息，提高信息透明度，審計人員獲得充分適當的審計證據難度降低，從而提高審計質量。

根據委托——代理理論，合理的公司治理結構可以解決企業內部出現的委托——代理問題，約束管理層行為，避免出現高管行為影響審計質量的情況。如高管投機性投資行為通過影響企業利潤水平穩定性和質量進而影響企業持續經營能力，提高審計風險導致審計人員出具保障的報告難度增大。除此之外，高管出于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目的進行審計賄賂和審計收買會影響審計質量。

企業良好社會責任表現為樹立企業良好形象，在審計人員進行審計工作時配合度高，提高審計人員信任度，降低審計主觀風險，促使審計人員發表標準的審計意見從而提高審計質量。企業環境保護表現提升，遭受環境污染處罰風險降低，吸引利益相關者，降低融資約束，審計人員判斷審計風險小，降低審計工作難度，提升審計質量。

綜上所述，學者們針對ESG 三個方面的表現對審計質量的影響有一定探索?，F有文獻并未整體關注ESG 整體表現與審計質量的關聯，僅圍繞ESG表現的單一維度展開研究。文章根據盈余管理中的可操縱性利潤為指標，探究ESG 表現對審計質量的影響?？刹倏v性利潤絕對值越大，盈余管理空間越大，會計信息質量越低，審計證據質量低從而影響審計質量。從理論角度來說，良好的ESG 表現有助于提高企業的財務業績、降低企業風險、樹立企業良好聲譽與形象從而降低審計風險,提高審計質量。

二、理論分析與假設提出

審計質量是審計工作的重點?；陲L險導向理論，審計人員在審計過程中需要充分了解被審計單位的情況，ESG 表現作為非財務信息為審計人員提供高質量審計證據，有效幫助審計工作的開展，影響審計意見的發表從而影響審計質量。公司治理水平對審計質量也有一定影響，隨著康美藥業、獐子島、瑞幸咖啡等一系列財務舞弊事件的爆發，審計風險受到一定影響，審計風險過高可能導致審計質量低下。ESG 在公司治理層面披露的信息可以提高信息透明度和審計效率、降低審計風險，提升審計質量。基于此提出本文的研究假設：

H1：ESG 表現與審計質量呈正相關的關系。

H2：公司治理表現與審計質量呈正相關。

根據信號傳遞理論，公司積極主動履行社會責任傳遞向好信號，幫助企業樹立良好形象，獲得良好聲譽，吸引投資者。公司社會責任表現好，企業聲譽提高，誠信度提高，財務透明度提高，利潤操縱可能性降低，財務重大錯報風險降低，審計風險降低，審計質量提高。本文提出假設：

H3：公司社會責任表現好，審計質量高。

環境戰略與企業戰略相關，企業戰略影響其日常經營活動從而影響財務報告等財務信息。公司環境保護方面表現好，能夠降低融資成本，吸引投資者和利益相關者。公司發展前景好，企業風險低，企業重大錯報風險低，操縱性盈余空間小，審計質量高。本文提出假設：

H4:企業環境保護表現與審計質量呈正相關。

三、研究設計與模型構建

（一）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文以2011—2021 年滬深兩市A 股5292 家公司為研究樣本，研究ESG 表現對審計質量的影響。為避免其他因素的干擾，本文對樣本數據進行如下篩選：（1）剔除金融業和ST,*ST 公司；（2）剔除數據值缺失的公司，最終得到14 253 個觀測值。為消除極端值對實證結果的影響，對所有變量進行上下1%的縮尾處理。本文中數據來自Wind和CSMAR 數據庫。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

審計質量（AQ）。現有研究采用可操縱性應計利潤（DA）的大小作為審計質量的替代指標。因此，本文采用修正后的Jones 模型，計算可操縱性應計利潤（DA），并將其絕對值作為審計質量（AQ）的替代變量。

其中，Ai,t-1為公司第t-1 年期末總資產；ΔREVi,t是公司第t 年的主營業務收入的變動額；ΔRECi,t為公司第t 年應收賬款的變動額；PPEi,t是公司第t 年固定資產凈額；TA 為總應計利潤；NDA 是非操控性應計利潤。

2.解釋變量

ESG 表現。本文以華證公司研發的ESG 評級數據衡量上市公司的ESG 表現。本文將評級從高到低依次賦值9 ～1。

3.控制變量

參照文獻，本文選取以下控制變量：企業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盈利能力（ROA）、公司成長性（Growth）、應收賬款占比（Lnv）、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Top1）。此外，本文控制年份固定效應（Year）和行業固定效應（Industry），詳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表

（三）模型設定

為檢驗ESG 表現對審計質量的影響，本文建立固定效應模型：

四、實驗檢驗與模型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分析

表2 報告了本文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結果顯示，審計質量（AQ）均值、標準差分別是0.065、0.069?？梢?，上市公司審計質量差異較大。企業ESG 表現均值為0.736，標準差為0.0534，說明企業ESG 指標綜合評級為B，樣本中各企業ESG 表現處于中等偏上水平且存在差異。其他變量分布符合統計特征，與現有文獻保持一致。

表2 全樣本描述性統計

（二）相關性分析

表3 顯示的是所有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大多數相關系數絕對值低于0.5。雖然變量E、S、G分別與變量ESG 相關系數大于0.5，但進行回歸分析時，并不在同一回歸方程中，不會影響本文的最終結果。因此判斷本文所構建的模型并不存在多重共線性，

表3 相關性分析

解釋變量上市公司ESG 表現與被解釋變量AQ（可操縱性應計利潤的絕對值）的相關系數為-0.067,表明上市公司ESG 表現越高，可操縱性應計利潤的絕對值越低，審計質量越高，即上市公司ESG 表現會影響審計質量，兩者之間呈正相關關系，初步驗證本文假設H1。

（三）回歸結果分析

表4 顯示了ESG 表現與審計質量之間的回歸關系。列（1）僅控制了年度和行業固定效應，結果顯示ESG 表現回歸系數是-0.0874 且通過了1%水平的統計顯著性檢驗。列（2）是方程（4）的回歸結果，ESG 系數是-0.0422 且通過1%水平的顯著性統計性檢驗。回歸結果表明ESG 表現與可操縱性應計利潤絕對值負相關。ESG 表現越好，可操縱性應計利潤絕對值越低，盈余質量空間越小，會計信息質量越高。非財務信息準確性高，審計人員獲取的審計證據充分恰當從而審計質量高。即ESG表現與審計質量正相關。H1 假設得到了驗證。

表4 回歸結果分析

列（3）是回歸模型中，解釋變量ESG 表現替換為企業環境保護表現與審計質量之間的回歸結果。企業環境保護表現（E）系數為-0.0277，并通過了1%水平的顯著負相關。企業環境保護表現好可以降低融資約束從而提高投資效率，而且可以削弱信息不對稱性，企業操縱性盈余行為減少，審計失敗風險降低從而提高審計質量。驗證了假設H4。

列（4）是企業社會責任表現對審計質量影響的回歸結果。社會責任表現（S）系數是-0.0141，并通過了5%水平的顯著負相關，即社會責任表現與審計質量正相關。驗證了假設H3。

列（5）顯示的是審計質量與公司治理表現之間的回歸關系。結果表明，公司治理表現（G）系數為-0.0253，并通過了1%水平的統計顯著性檢驗。說明公司治理較好的公司，審計質量較好。為提升ESG 表現，公司通常采取優化治理結構措施，治理結構越好，提高信息透明度，降低了信息不對稱性，審計人員獲取甄別信息難度降低，提升審計質量。因此，驗證了假設H2：公司治理表現與審計質量成正相關。得到提升。

五、研究結論

本文選取2011—2021 年滬深兩市A 股公司為樣本，考察企業ESG 表現對審計質量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ESG 表現較好的公司，審計質量較高；企業在環境保護、社會責任和公司治理三方面的表現影響審計質量，并呈正相關。

如何真正利用ESG 評級，辨別ESG 信息的真實性以及審計師能否將ESG 表現納入審計證據進而提高審計質量是ESG 應用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因此，提出以下建議：首先，考慮到ESG 表現對審計質量的影響，企業應當重視ESG 表現，將ESG 理念融入企業發展的整體布局之中。其次，政府制定相應的法律和法規，以加強對ESG 報告中披露信息的管理和監督，確保公開的ESG 信息是真實無誤的。最后，審計人員在執行審計任務時，應當考慮企業在ESG方面的表現。此外，審計工作人員還需要深入學習與ESG 表現相關的專業知識，以增強他們的職業能力并確保審計的獨立性。除此之外，會計事務所也應當開展相關的培訓課程，以推動審計工作的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