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艷麗 王 錦 李穎霞
1 鄭州頤和醫院消化內科,河南省鄭州市 450000; 2 鄭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消化內科
潰瘍性結腸炎是一種慢性腸道炎癥性疾病,主要累及結腸黏膜及黏膜下層,屬終生復發性疾病,且具有較高癌變概率。現階段,潰瘍性結腸炎的發病機制尚未明確,可能是由于環境、遺傳、免疫、腸道微生態等多種因素相互作用的結果。胃腸道內營養豐富、消化酶種類繁多,是細菌生長代謝的理想環境,腸道微生物可為宿主提供自身無法合成的化合物,對宿主免疫功能提供支持。一般情況下,宿主對共生細菌具有良好的耐受性,但由于共生細菌數量巨大,當胃腸道穩態發生變化時,仍然可能導致宿主發生病變。幽門螺桿菌(Hp)主要定植于胃內,與胃潰瘍、慢性胃炎等密切相關。有研究指出,采用聚合酶鏈式反應法可從糞便或腸黏膜中檢測出Hp DNA[1]。由于潰瘍性結腸炎的致病因素涉及免疫與腸道微生態,因此Hp感染與潰瘍性結腸炎的關系受到高度關注。本研究觀察潰瘍性結腸炎患者Hp感染情況,并分析其對疾病反復發作的影響,以期為控制潰瘍性結腸炎發作頻率提供依據。現報道如下。
1.1 一般資料 納入2018年1月—2021年1月鄭州頤和醫院收治的112例潰瘍性結腸炎患者為研究對象,進行前瞻性研究。納入標準:(1)潰瘍性結腸炎符合《潰瘍性結腸炎診療指南》[2]中相關診斷標準;(2)病程超過1年;(3)肝腎功能基本正常;(4)患者或家屬簽署知情同意書。排除標準:(1)近4周接受抗生素、質子泵抑制劑、微生態制劑、鉍制劑、柳氮磺吡啶治療;(2)既往有Hp根除治療史;(3)合并急性上消化道出血;(4)合并自身免疫性疾病;(5)合并溶血性貧血或特發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6)合并真菌性腸炎、放射性腸炎、嗜酸粒細胞性腸炎、腸結核;(7)妊娠期或哺乳期女性。
1.2 方法
1.2.1 資料收集:入院時詳細詢問患者病史,記錄患者性別、年齡、平均每日排便次數、吸煙史[吸煙指數(每日吸類支數×吸煙年限)≥200視為有吸煙史]、飲酒史(女性平均每日飲酒量>20g,男性平均每日飲酒量>40g,且飲酒時間>5年視為有飲酒史)以及是否存在腹痛、腹瀉、黏液膿血便等癥狀,隨訪1年,記錄患者1年內潰瘍性結腸炎患者疾病發作次數。
1.2.2 Hp檢測:入院24h內對患者進行Hp檢測,囑咐患者檢查前禁食8h、禁水6h,檢測前使用溫水漱口,用20ml溫水送服1粒尿素14C膠囊(上海欣科醫藥,國藥準字H20000228),靜坐15~20min,醫務人員取出集氣卡,指導患者用適當力度向卡內吹氣,注意采集氣體過程中應避免倒吸,當集氣卡顏色出現變化時則表明采樣成功,將集氣卡插入YH04F幽門螺桿菌檢測儀(深圳市中核海得威生物科技),對采集的樣本進行檢測,嚴格按照說明書中操作流程測定,明確Hp感染情況。
1.2.3 實驗室指標檢測:入院24h內采集患者空腹靜脈血5ml,離心(離心速度為3 000r/min)20min,取血清,采用酶聯免疫吸附法檢測血清C反應蛋白(CRP)、白細胞介素-1(IL-1)、白細胞介素-6(IL-6)、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水平;采用儀器法檢測血常規,包括白細胞計數、中性粒細胞計數、血小板計數、血紅蛋白、紅細胞壓積;采用魏氏法檢測紅細胞沉降率。

2.1 潰瘍性結腸炎患者Hp感染情況 112例潰瘍性結腸炎患者中Hp感染21例,占18.75%。
2.2 兩組患者臨床資料比較 感染組疾病發作次數少于未感染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性別、年齡、平均每日排便次數等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臨床資料比較
2.3 兩組患者實驗室指標比較 感染組血清CRP、IL-1、IL-6、TNF-α低于未感染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白細胞計數、中性粒細胞計數、血小板計數、血紅蛋白、紅細胞壓積、紅細胞沉降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兩組患者實驗室指標比較
2.4 Hp感染對疾病反復發作的影響 將潰瘍性結腸炎患者Hp感染情況作為自變量并賦值(1=感染,0=未感染),將疾病發作次數作為因變量(連續變量),經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顯示,Hp感染是潰瘍性結腸炎患者疾病反復發作的保護性因素(OR<1,P<0.05)。見表3。

表3 Hp感染對疾病反復發作的影響
2.5 潰瘍性結腸炎患者Hp感染與實驗室指標的關系 將潰瘍性結腸炎患者Hp感染情況作為自變量并賦值(1=感染,0=未感染),將實驗室指標(CRP、IL-1、IL-6、TNF-α)作為因變量(均為連續變量),經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顯示,潰瘍性結腸炎患者Hp感染與CRP、IL-1、IL-6、TNF-α水平密切相關(OR<1,P<0.05)。見表4。

表4 實驗室指標與潰瘍性結腸炎患者Hp感染的關系
流行病學研究結果顯示,潰瘍性結腸炎發病率呈顯著增長趨勢,其原因可能是由于醫療水平進步,臨床診斷水平提高,從而提升潰瘍性結腸炎檢出率;此外,人類所處環境更加清潔,降低了機體對外界未知抗原的抵抗能力,由此引起細菌感染也可能導致其發病率的增長[3]。大多數潰瘍性結腸炎患者病情均較為穩定,但仍有少數患者可能會發展為巨結腸或結腸癌,增加臨床治療難度,不利于患者預后。現階段,臨床治療潰瘍性結腸炎的方法多種多樣,但效果差強人意。近年來,有研究指出,通過增加潰瘍性結腸炎患者腸道中細菌物種豐富度可在一定程度上減輕疾病程度[4]。由此,推測人體腸道中微生物可能與潰瘍性結腸炎疾病發作存在一定關系。
人體為一個龐大的共生體,除腸道外,多個器官內均存在多種細菌,包括益生菌、條件致病菌及致病菌,其中Hp屬條件致病菌。Hp主要定植于胃竇,可誘導體液免疫反應及炎癥反應,Hp感染后T細胞和B細胞可特異性識別胃黏膜內黏膜相關淋巴組織,引起表面蛋白的免疫應答,還可與腸道中具有抗原相似的表面蛋白的其他細菌交叉反應。長期以來,Hp被認為是消化性潰瘍、淋巴增生性胃淋巴瘤、胃癌的危險因素,但事實上僅有少數Hp感染患者會發生上述疾病。據統計,不足15%Hp感染患者會發生消化性潰瘍疾病,不足1%的Hp感染患者會發生胃癌[5]。此外,在部分患者中,Hp感染還可能提供益處。近年來,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Hp可通過免疫成分保護人體免受多種疾病侵襲[6]。本文中觀察潰瘍性結腸炎患者Hp感染情況發現,112例潰瘍性結腸炎患者中Hp感染21例,占18.75%,低于肖一峰等[7]對健康體檢人群Hp感染的統計結果(46.81%);此外,本文結果還顯示,Hp感染患者潰瘍性結腸炎疾病發作次數明顯少于未感染的患者,表明Hp對潰瘍性結腸炎具有一定保護作用,可預防該癥的發生,減少發作頻次。分析其原因,Hp可促進腸系膜淋巴結生成Treg細胞,并下調Th17細胞水平,對腸黏膜Th17/Tregs與Th1/Th2細胞平衡產生一定調節作用,進而調控免疫機理,促使宿主免疫應答向免疫耐受方向轉換,從而遏制潰瘍性結腸炎患者疾病反復發作。進一步Logistic回歸分析,證實Hp感染是潰瘍性結腸炎患者疾病反復發作的保護性因素。根據2015年日本京都Hp根除全球共識中觀點,Hp感染患者均應接受Hp根除治療[8]。然而我國人口基數龐大,無癥狀Hp感染者眾多,普查極為困難;且隨耐藥基因轉變,耐藥性也隨之增加,Hp感染復發率居高不下。我國Hp感染處理共識中指出,針對消化性潰瘍、淋巴增生性胃淋巴瘤患者強烈建議其進行Hp根除治療,但對于胃腸道微生物群不穩定或不成熟者應謹慎使用抗生素[9]。由此可見,臨床應謹慎對待Hp感染患者,尤其對潰瘍性結腸炎患者而言,除非合并消化性潰瘍、淋巴增生性胃淋巴瘤、具有明確胃癌家族史,否則不應立即進行Hp根除治療,以免增加疾病發作頻率。
腸黏膜局部炎癥反應在潰瘍性結腸炎中起到重要作用,而腸黏膜炎癥的發生主要是由于促炎性細胞因子與抑制性炎性介質平衡紊亂,致使炎癥呈慢性化表現,介導疾病反復發作。本文結果顯示,感染組CRP、IL-1、IL-6、TNF-α水平低于未感染組,表明Hp感染可降低潰瘍性結腸炎患者血清炎性細胞因子水平。且經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顯示,潰瘍性結腸炎患者Hp感染與CRP、IL-1、IL-6、TNF-α水平密切相關。Hp可誘導樹突狀細胞增殖,并參與樹突狀細胞重塑,促使其向耐受性樹突狀細胞轉化,而樹突狀細胞作為TH0細胞激活劑和強大抗原呈遞細胞,在誘導TH0細胞分化、調節適應性免疫、呈遞抗原方面具有關鍵性作用,促進TH0細胞向Tregs分化,升高轉化生長因子-β,降低IL-6水平;此外Tregs還可直接抑制多種炎性細胞因子,從而減輕潰瘍性結腸炎患者機體炎癥反應[10]。
綜上所述,Hp感染是潰瘍性結腸炎患者疾病反復發作的保護性因素,Hp感染的潰瘍性結腸炎患者疾病發作頻率更低,炎癥反應較低,建議對于Hp感染的患者應根據特定指證進行Hp根除治療,尤其對于潰瘍性結腸炎患者,需謹慎進行Hp根除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