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莎士比亞是人文主義精神的集大成者,他的喜劇和悲劇、歷史劇、十四行詩等眾多文學作品中都體現(xiàn)了對人文主義精神的探索。由于社會的發(fā)展和莎士比亞自身認識的變化,他對人文主義的繼承和發(fā)展是一個由自覺到不自覺的過程,其對人文主義思想的理解比以往的人文主義者更加豐富和深刻,這一過程反映了莎士比亞對人文主義精神的開拓性發(fā)展。以往關于莎士比亞的研究存在片面性和單一性,對其作品中關于人文主義精神的動態(tài)發(fā)展的研究較少。該文將通過對比莎士比亞不同時期作品中人文主義的表現(xiàn)特點,探索莎士比亞對人文主義精神的繼承和發(fā)展,進而發(fā)現(xiàn)莎士比亞人文主義的進步性。
關鍵詞:莎士比亞;人文主義;繼承;自覺認識;動態(tài)發(fā)展;進步性
中圖分類號:I106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文章編號:2096-4110(2023)07(b)-0001-05
Shakespeare's Inheritance and Development of Humanism
LI Jie
(Guangzhou Huashang College, Guangzhou Guangdong, 511300, China)
Abstract: Shakespeare is the epitome of humanism. His comedies and tragedies, historical plays, sonnets, and many other literary works reflect the exploration of the spirit of humanism. Due to the development of society and the change of the Shakespeare's own understanding of humanism, his pursuing about the spirit of humanism is a process that from conscious to unconscious. His understanding is more richer and deeper than ever before, which reflects Shakespeare's pioneering development of humanistic spirit. The previous research on Shakespeare are generally from a single point of view and very little research has been done on the dynamic development of humanistic spirit in his works. This paper will compare the characteristics of humanism in Shakespeare's works in different periods and explore Shakespeare's inheritance and development of the spirit of humanism to find out the progressiveness of Shakespeare's humanism.
Key words: Shakespeare; Humanism; Inheritance; Consciousness; Dynamic development; Progressiveness
文藝復興最先在意大利的佛羅倫薩興起,其核心思想是人文主義。人文主義倡導以人為本,反對中世紀以神為中心的世界觀,肯定人的現(xiàn)世生活和世俗欲望,是對“人的發(fā)現(xiàn)”。布克哈特更是認為文藝復興運動是“人的覺醒”的運動,并把其形容成“醒來的狂歡”。14世紀至17世紀初,人文主義在歐洲得到了相當程度的傳播和發(fā)展,歐洲文藝復興開創(chuàng)了歐洲歷史發(fā)展的新紀元,成為歐洲新興的資本主義的主流思潮。在文藝復興進程中,文學作品成為呈現(xiàn)人文主義精神的重要工具載體之一,期間涌現(xiàn)出了大量經(jīng)典的文學作品和代表人物。如但丁在14世紀初創(chuàng)作的《神曲》,正式點燃了批判封建等級制度的火種,拉開了文藝復興的序幕;薄伽丘的《十日談》指出人是擁有七情六欲的,而異性相互傾慕具有自然性。除此之外,還有西班牙的塞萬提斯,德國的阿爾布雷特·丟勒,法國的蒙田、拉伯雷等[1]。大約在16世紀,人文主義思潮傳到英國,人文主義的到來如同雨后甘露,給英國社會帶來了人文主義的希冀。莎士比亞是英國最著名的劇作家之一,更是文藝復興時期人文主義的集大成者。莎士比亞的出現(xiàn),標志著文藝復興運動達到了高潮。莎士比亞作品中充滿了震撼人心的人文主義氣息,他不僅繼承了人文主義精神的基本內(nèi)涵,也發(fā)展了人文主義,無不體現(xiàn)出其對人文主義發(fā)展之遠見。
1 人文主義狂歡——感性的星星之火
中世紀基督教會中存在著大量的不道德行為,包含淫亂茍合、貪財好色,各種丑聞無奇不有。教會領袖漸漸發(fā)現(xiàn)這些丑陋之事大多為肉體之惡,并認為一切感官、肉體和情欲都是邪惡的來源,因此要想靈魂得救就必須禁止肉欲。在長期教皇所主張的宗教禁欲主義中,人欲在黑暗的中世紀遭受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抑制,禁錮人欲的行徑扼殺人的自由意識。為了擺脫封建神學的束縛,掀起了一股弘揚新興資產(chǎn)階級文化的思想解放浪潮。早期人文主義的認識是從感性層面開始的。在他們看來,批判性愛問題上的禁欲主義就要從承認人的自然欲望出發(fā)。彼特拉克曾經(jīng)說過“我自己是凡人,我只要求凡人的幸?!?,這里凡人的幸福當然包括感官情欲的需求。文藝復興對“人的發(fā)現(xiàn)”,“人性的解放”也首先揭示“性”及其生發(fā)出來的情欲與愛。波提切利在《維納斯的誕生》中描繪了女神潔白的肌膚、飄逸的金色長發(fā),大量采用教會反對的異教題材,大膽刻畫全裸的人物,充滿世俗精神。彼特拉克更是在他的《歌集》中傾盡熱情對愛人勞拉的美貌進行了細致刻畫:“金絲一般的秀發(fā),白玉無瑕的容顏,一抹彎月的烏眉,星辰一般的亮眼……珍珠一般的皓齒,朱砂一樣的雙唇”[2]。人文主義者們大膽而真誠地表露對性愛的渴慕,贊頌人體之美,不僅是出于肉體感性的需要,更是贊美生命,贊美上帝之創(chuàng)舉。而到了莎士比亞這里卻變成了:“人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作品!……宇宙的精華,萬物的靈長!”[3]莎士比亞延續(xù)了前期人文主義者重視“人”的中心思想,囊括了這個世界的自然和人,進一步拓寬了人性的自由和解放,人的地位不斷上升,彰顯了人的主體性力量與智慧,人類擺脫了神性桎梏的束縛,真正成了“宇宙之精華、萬物之靈長”,這無不體現(xiàn)著莎士比亞對人文主義精神核心的洞察力。
莎士比亞早期創(chuàng)作主要以抒情詩歌、喜劇和歷史劇為主。在早期的抒情詩和戲劇當中,他也毫不隱諱地贊美真摯的愛情,頌揚真誠的友誼,謳歌個性解放。莎士比亞在喜劇里構(gòu)建了一個個“伊甸園”,即便風景各異,但都閃耀著人文主義不朽的光芒,人的自然本性在這里得到無限釋放。莎士比亞高度繼承了文藝復興前期的人文主義思想。他塑造了一個個美麗、青春、善良、機智、熱情、可愛的青年男女形象,他們在理想的樂園中自由地戀愛,自主地選擇婚姻,平等相待,互相尊重,和諧、融洽的氣氛處處可見。在《威尼斯商人》中,慷慨仁厚的安東尼奧為了真誠的友誼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去借錢,體現(xiàn)了人文主義精神的精華——隨性。貝爾蒙特的世界彌漫著美妙的音樂,充滿了女性的柔美,洋溢著生命和青春的歡樂?!兜谑埂防锏霓眾W拉在陌生的伊利里亞歷經(jīng)種種辛苦,終于云開日出,她默默的真摯的愛情終于結(jié)成正果。在《仲夏夜之夢》中,莎士比亞在遠離塵囂的雅典附近的郊外森林中構(gòu)筑了一個超越時空的世界,真誠的友誼可以超越仙凡的界限,在神奇的有愛的“花汁”的作用下,遭遇拋棄和背叛的友誼也得以修復;將世俗愛情中不和諧因素轉(zhuǎn)化為和諧因素,最終令有情人重歸于好。在莎士比亞的喜劇中,任何錯誤都可以改正,任何矛盾最后都可以化解。在他的“伊甸園”里友誼和愛情具有不可抗拒的魔力,人人皆以仁愛之心待人,世界出現(xiàn)了絕對的和諧,生活達到了絕對的完美?!读_密歐與朱麗葉》是青春與愛情的頌歌,莎士比亞表達了他的美好祝愿、對自由戀愛的向往,同時萌發(fā)了反封建的思想意識,再次體現(xiàn)了人類情感世界在突破已僵化陳舊的精神程式時的革命性[4]。而這正是莎士比亞推動人文主義精神發(fā)展的萌芽階段。
早期歷史劇雖然較多描述了王室貴族之間為爭奪權(quán)力相互斗爭,為后世展現(xiàn)了一幅理想與現(xiàn)實之間沖突與矛盾的歷史劇畫卷,但莎士比亞表達的精神內(nèi)核依舊是仁愛,他把愛的范圍由個人擴大到國家,丟失了愛,將會導致國家分裂、人民受難、君臣反目。人與人之間透過心靈的交流傳遞真善美的品德才是實現(xiàn)穩(wěn)定進步、幫助國家繁榮的長久之計。雖說這種美好現(xiàn)實、平等自由的社會是一種理想的狀態(tài),但是表現(xiàn)了莎士比亞對這種穩(wěn)定和諧現(xiàn)實的真誠期待及對人文主義政治理想的希冀。這些顯性的、直白的與人文主義思想相一致的主題思想是莎士比亞人文主義理想的體現(xiàn)。莎士比亞借用狂歡式的世界感受,形成了莎士比亞式的人文主義,人們在這個以人文主義構(gòu)建的美好世界里盡情地“狂歡”。
愛情往往是盲目的,也是急躁的,愛情往往還夾雜著肉欲和私利,各遂所愿的背后也只是因為一種巧合或者誤會。無私奉獻的友誼從世俗的角度出發(fā)更是不近情理的。誠然,莎士比亞知道,人文主義不是某種烏托邦,且從未許諾把我們引向某種人間天堂[5]。莎士比亞在早期創(chuàng)作時已經(jīng)意識到了道德理想的有限,愛情和友誼只是一種浪漫幻想。一方面他承認男女性愛發(fā)乎自然天性,是人生來就有的,肯定了人的世俗欲望。所以在莎士比亞早期的戲劇作品中構(gòu)建出伊甸園式的綠色理想世界,青年男女的愛戀在其中散發(fā)著青春與活力的氣息。這與薄伽丘的《十日談》小說中普通人對人性解放和幸福生活的追求思想如出一轍。但莎士比亞對人性的理解并不僅限于感性層面。不同于薄伽丘將性愛的實現(xiàn)視為“人性的解放”的狹隘看法,為避免人的自然欲望流于非道德化和縱欲主義,莎士比亞主張由人的理性對自然欲望進行引導和制約,莎士比亞預見了自由放縱的“人性”帶來的危害,人的“狂歡”并不是欲望的無度和道德低迷,他對人文主義“人的解放”作出了深刻的思考。真摯的愛情和友誼需要有理性來作保障的,需要道德和理智的引導和制約。此外,前期人文主義者們最初是在宗教外衣之下慢慢探索人的價值,莎士比亞早期的作品肯定人但也不否定神的存在,繼承了古希臘人文主義。莎士比亞的創(chuàng)作內(nèi)容和思想都體現(xiàn)了對基督教文化和人文主義的兼容并蓄,展示了寬恕、仁慈和愛的力量。他看到了人文主義的缺陷,比同時期的人文主義者更具進步性。
2 人性解放有限度——理性的燎原之勢
莎士比亞生活的時期正處于封建制度衰亡、資本主義興起這個歷史轉(zhuǎn)折時期,社會矛盾不斷加深,政治經(jīng)濟形勢日益惡化?,F(xiàn)世的獲取和人間的享受這些權(quán)利已經(jīng)有文藝復興的先驅(qū)們倡導,一些偽人文主義者更是拘囿于封建精神的桎梏中而不能自拔,人與上帝之間的教會阻隔已經(jīng)被宗教改革除去,莎士比亞早期對人性中的惡淋漓盡致地展示并不是遽然的,早已暗藏在早期創(chuàng)作中。他早期的人文主義思想充滿了樂觀主義的精神,也突破了客觀條件的限制,打開了主觀思想的枷鎖,顯示出感性的星星之火。莎士比亞既看到了人文主義的勝利,同時也預測到前進著的資本主義社會將發(fā)生巨變。“人性解放”一方面高揚了人的尊嚴,另一方面卻激化了欲望的無度和人欲橫流。他認為人性解放是有限度的,否則自然之愛必然走向愛欲的放縱,愛情之美也就消失了,社會最終就會變成顛倒混亂的時代。從道德風尚和社會有序穩(wěn)定的角度看,自然人性的解放既煥發(fā)了人的生命力和社會的活力,同時也會因價值觀念的迷亂而導致社會的矛盾和人心靈的迷惘[6]。
前期莎士比亞曾是一個樂觀的人文主義者。后來,則是一個失落了信仰,陷于困惑中并尋找著精神寄托的“流浪兒”[7]。在他中期創(chuàng)作的劇作中,先前那種輕松愉快的色彩,逐漸被悲憤沉郁的情調(diào)所代替,帶有明顯的悲觀主義宿命論色彩,他把人文主義存在的缺陷反映在悲劇中的主人公身上。無法否認,在莎士比亞的悲劇中,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他對古希臘悲劇命運觀的繼承與發(fā)展。在古希臘的命運悲劇中,命運的力量是直接作用于人的。而在莎士比亞的悲劇中,命運并不直接作用于人,而是通過人類自身的欲望、罪惡、性格等間接作用于人,因此古希臘的命運觀念在莎士比亞這里卻演變成了一種更為深沉,更為絕望的宿命悲劇。人文主義理想與現(xiàn)實的矛盾及理想的破滅,哈姆雷特越是反抗命運,越是想“重整乾坤”、把“顛倒混亂的時代”改造過來,便越是不由自主地滑入命運早就為他鋪設好的陷阱。莎士比亞在悲劇中著眼于批判社會罪惡和黑暗,以及人欲橫流的現(xiàn)實。莎士比亞創(chuàng)作的真正動因是他對人性的過于“解放”的深刻洞察與深深的憂慮,對“人文主義”思想進行反思,在道義上留給人們些許安慰和縷縷希望?!独顮柾酢穭≈腥宋镌趥惱淼赖旅媲暗拿軖暝w現(xiàn)了強烈的人文主義精神,李爾王的悲劇不僅是個人悲劇、代溝悲劇還是社會悲劇、人類悲劇。莎士比亞試圖通過戲劇告訴我們:一個沒有倫理道德的社會是混亂的社會,失去倫理,道德就會淪喪,人就會成為非人。同時人的屬性不可能是單一的,美與丑、善與惡之間也只有一線之隔。莎士比亞塑造了一個又一個豐富立體的形象,通過對人物性格的剖析,我們明白人性擁有善良的一面,同樣也存在著邪惡的陰暗面。人物性格的多方面和轉(zhuǎn)換是自然的正常的現(xiàn)象,讀者在悲劇中感受到了愛與善的力量。
以愛除暴的方式并未能從根本上消除邪惡,莎士比亞于是尋求了一條以理性為核心的人—神的建構(gòu)之路。基督教主張禁欲、重理性、重集體,本身蘊含著大量的人本主義思想,但莎士比亞不是對其進行簡單的繼承和延續(xù),更不是簡單重復,而是吸取了其文化中人的觀念的合理成分,在延續(xù)人道主義精神的同時又有所發(fā)展,融入了新的時代內(nèi)容,表現(xiàn)為對基督教傳統(tǒng)和文藝復興時代精神的兼容并蓄。《暴風雨》中的普洛斯彼羅就是神性、人性和魔性的統(tǒng)一體,莎士比亞渴望借仁慈、懺悔和寬恕等宗教觀念來喚醒人的良知、解決社會矛盾。
莎士比亞對人性和社會的觀察與理解要比此前的人文主義作家深刻得多。“人性解放”不僅體現(xiàn)在原欲上,還需要人智、道德的扶持,更體現(xiàn)在理性力量的規(guī)約上。如果人的物質(zhì)欲望沒有理性的制約和道德規(guī)范,必將走向野心和暴戾的深淵,如雄才大略、忠君愛國的麥克白在欲望驅(qū)使下一步步淪為殺人惡魔。麥克白最終因內(nèi)心深處充滿罪惡感,而陷入無盡的矛盾痛苦中,也力圖以自我的力量及勇敢的獻身精神來“自我救贖”。正是他內(nèi)心的“理性”喚回他的理智,使他重返善的世界。建立在理性基礎之上的社會,既能給人以塵世的幸福,又能拯救人的靈魂。
3 涅槃重生——回歸人文之本
莎士比亞的創(chuàng)作晚期,詹姆士一世王朝更加腐敗,社會矛盾更加尖銳,此時的英國由極盛轉(zhuǎn)入極衰。文藝復興對人性的解放并沒有把人引向理性,把社會導向有序。相反,物欲橫流和人心叵測成為社會常態(tài)?!爸卣袂ぁ笔『?,莎士比亞深感人文主義理想的破滅。莎士比亞對于人的不斷質(zhì)疑和發(fā)問開啟了一種新的思維模式、一種新的可能性。人文主義者強調(diào)“人”是宇宙的中心,充分肯定人的尊嚴、價值、力量和智慧。人性是人類存在的基礎,而理性是人性中最顯著的特質(zhì)。認知理性是莎士比亞戲劇人性覺醒的重要標志,事實上人類從來都不是完全的人,人類現(xiàn)實的殘忍與瘋狂總是違背人文主義的理想人性。理性在人類社會中具有絕對權(quán)威,人類對理性的過分信任與崇拜,使其“獲得無限擴張轉(zhuǎn)而成了壓制人性的另一種力量”[8],步入中年的莎士比亞在進行創(chuàng)作時已不再停留于描述人文主義理想性、帶給人們樂觀積極和浪漫色彩的文學作品,更多的是對人自身、人與世界的關系的思考,集焦點于人自身,從人的經(jīng)驗出發(fā)理解自己,理解上帝與自然[9]。
莎士比亞深刻覺察到人并不是完全靠理性支撐的,必須接納并重視人的非理性。其筆下的哈姆雷特就向我們展現(xiàn)了最基本的人性,一個更真實更完整的人類自我。哈姆雷特裝瘋的行為深刻地探索了人性中被壓抑和隱藏的部分。哈姆雷特的瘋癲不僅是情緒宣泄的途徑,更是他在理性訴求得不到重視和滿足時,把自己與國王克勞狄斯派來暗中觀察自己的信使做智性的區(qū)分的方式,非理性的瘋癲以真正智慧的形式完成了對理性的嘲諷和反思,表達了對理性至上主義的厭惡和輕蔑。不過,瘋癲并不意味著失去了理性思維的能力,而是一種涅槃重生,展示出一種生而自由的、已經(jīng)獲得解放的人性存在。
此外,莎士比亞在劇中沒有竭力放大人類的主體性和能動性,大膽探討死亡話題。哈姆雷特曾評價人是“萬物的靈長”,但又說:“這一個泥土塑成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10]主人公哈姆雷特從害怕死亡、拒絕死亡直至面對死亡的心理歷程,為其增添了更為強烈的生的意志和力量。死亡是人類無法逃脫的最終命運,人類不僅不能掌握死亡和未知事物,而且只能相對地認識事物,不可能絕對地掌握事物。因此莎士比亞提倡,人類必須學會與自然和諧共處,對自然抱有敬畏之心,如果自然環(huán)境受到破壞,那么人類自身也在劫難逃。他把人世間無法調(diào)和的悲劇沖突拓展或轉(zhuǎn)移到大自然的浪漫幻想世界中,從人與自然的和諧中尋求調(diào)和社會矛盾的精神與道德力量。
4 結(jié)束語
莎士比亞初期的創(chuàng)作歷程體現(xiàn)了他對人文主義精神的不斷探索。從一開始接受了人文主義思想,單純地認為對人性有至善。到了中期,對人性采取了一種觀察的態(tài)度,人性不再是理想化了的盡善盡美,囿于現(xiàn)實無法找到依靠的力量,顯示出了彷徨、懷疑的態(tài)度。最后他又恢復了人文主義理想的信念,幻想以柔和的烏托邦方式實現(xiàn)理想。莎士比亞從提倡人文主義到推動人文主義發(fā)展,自身對人文主義的認識更是經(jīng)歷了初看山是山,再看山不是山,最后看山永遠是山的由自覺到不自覺的過程,在他的作品中人文主義的內(nèi)涵也發(fā)展到了最完整的階段。在莎士比亞眼中,人文主義是一個動態(tài)的概念,既是對前人的繼承,又在此基礎上有變異和超越,其變化本質(zhì)是對人類社會歷史矛盾的形而上反思。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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