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麗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之一。那么,共同富裕何以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和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共同富裕中“富裕”體現人類社會發展的一般價值追求,“共同”彰顯社會主義發展道路不同于資本主義發展道路的特有本性。共同富裕的“共同”,體現出社會主義制度“是絕大多數人的,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1](411)道德正義原則,蘊含著為每個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之道德義理所在,昭示著無產階級解放全人類的道德義務自覺。所以,道義性是共同富裕的本質屬性,內蘊道義性的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和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是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中國共產黨領導地位的合法性和中國式現代化的“中國式”的內在標識。
其實,“……為……謀……”句式本身就是一種道義性敘事模式,“少數人”與“多數人”量的對比,引發發展道路道義與否的質性區別。馬克思指出:資本主義制度為少數人謀利益,社會主義制度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為少數人謀利益引發貧富分化,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實現共同富裕。在兩種制度為誰服務、代表誰的利益之對照中,共同富裕的道義概念出場。
馬克思從來不否認資本主義制度對推動生產力發展的價值,他無情批判的是生產力發展成果為少數人壟斷而體現出的資本主義制度的非道義性。馬克思指出:“資產階級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過去哪一個世紀料想到在社會勞動里蘊藏有這樣的生產力呢?”[1](405)但生產力創造的成果不是以滿足“絕大多數人的利益”為目的,而是以資本增殖為目的的;不是滿足大多數人的需要,而是滿足少數資本者的需要。勞動成果的“少數人占有”是馬克思批判資本主義制度的聚焦點。“羊吃人的圈地運動”“資本每個毛孔都滴著骯臟的血”是我們耳熟能詳的馬克思批判資本主義制度的語句,這些批判的依據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違背了社會發展的“為人”本質,違背了人人生而平等的價值追求。進而,馬克思在對資本主義國家的經濟批判中,完成了對資本主義制度反道義性的邏輯批判。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的本質是資本者因消費邊際效應遞減、無產者消費能力貧乏,生產過剩與消費不足的矛盾激化到制度自身無法克服的地步。經濟危機到來,大批無家可歸的人與大批傾倒牛奶的人的處境形成強烈對比;存在饑荒情況下,人民飽受饑餓折磨而資本家仍舊向其他國家出口糧食的行為令人發指。資本增殖的訴求壓倒了人的生命需要,資本邏輯無情碾壓人本邏輯。更為深刻的非道義是資產者通過限定工資標準剝奪了無產者在社會中的上升通道,形成了界限分明的兩大對立階級。雇傭勞動的平均價格是其維持生活必需的生活資料的價值,絕沒有任何剩余使其能支配其他人的勞動進而上升為資產者的可能,為攫取更多剩余價值的資本家封鎖了無產階級在社會中的上升通道。同時,給出最低工資的根本目的是占有活勞動的財產進而完成資本積累,而不是為了無產者本身活著而著想。從敘述、邏輯到實踐,馬克思從道義角度批判了資本主義制度的非道義本質,對比出共產主義制度的優越性所在,那便是共同富裕中蘊含“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道義性。
無產階級的歷史使命是解放全人類,建立代表全體人民利益的無產階級政權。無產階級的革命與之前的革命性質根本不同,之前的革命本質上都是優化現存的生產方式,而無產階級革命則是要消滅現存的生產方式,建立一種截然不同的生產方式。如果不消滅現存的生產方式,無產階級就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放出來。無產階級要擺脫被剝削被壓迫的命運,只能通過廢除生產資料私有制占有社會生產力,進而取得政治上的合法地位,擁有保護全體人民利益的政治權力。無產階級革命較之資產階級革命更具徹底性,因為“無產者沒有什么自己的東西必須加以保護,他們必須摧毀至今保護和保障私有財產的一切”[1](411),才能從根本上摧毀“為少數人謀利益”的制度根基,建立起以生產資料公有制為基礎的“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制度基礎。在共產主義社會中,初級階段的“各盡所能,按勞分配”、高級階段的“各盡所能,按需要分配”,從制度上把人的自然權利平等轉化為人的社會權利平等。同時,工人的工資是扣除必要社會需要后的工人全部勞動所得,共同富裕取代貧富分化成為社會發展的歷史必然,“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道德正義得以實現。
可以說,追求物質利益是人類社會各個發展階段的共同目標,正所謂“發展才是硬道理,落后是要挨打的”。但是,把追求物質利益置于社會發展價值秩序中的首位,卻是資本主義制度的獨有本質。在資本主義國家中,整個社會發展圍繞追求資本增殖運轉,為實現資本增殖而產生了掠奪他人勞動成果的剝削與壓迫,且這種剝削和壓迫因為資本主義制度確立而變得合法化。道義的屬人本性在資本主義國家中失落了,物性代替人性使資本主義國家的發展道路充滿血腥和野蠻。
進一步講,剝削與掠奪的發生在于資產階級對資本權力的壟斷。資本所有權的壟斷,使資產階級壓迫無產階級、無產階級反抗資產階級成為歷史必然。同時,資產者憑借占有國家機器,一方面通過宣揚剝削與壓迫的合理性,把貧富分化的原因說成是工人自身偷懶、能力差等個體主觀原因;另一方面通過社會福利等社會救濟手段,緩解階級矛盾,粉飾其政治統治的合法性。再者,資本主義制度憑著資本優勢,使資本主義生產關系在全球各個角落安家落戶,全球范圍內的殖民掠奪更加直白地昭示著物的邏輯的血腥性、野蠻性。
社會主義制度中,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在社會發展價值秩序中居于首位,物質富有與精神富足和諧共處。在生產資料公有制條件下,人的邏輯代替物的邏輯,生產本質上是人為自己的生產,生產者不再疏離、逃避勞動,積極主動創造出豐富的物質財富。更重要的是因為無產階級政權的建立,生產分配公平正義,共同富裕成為制度性產物。奠基于物質富有基礎上的精神富足也進一步得到發展,思想供給、教育供給、文化供給豐富公開,人的思想道德素質和科學文化能力不斷提高。馬克思描繪出共產主義社會中人處于這樣的生活狀態,不再受分工的約束,不再受物質貧困的約束,不再受職業的約束,每個人自由而全面地實現自我發展。每個人可以憑借自己的興趣,每天干不同的事情,不同的日子里干不同的事情,人成為人,每個人的發展是集體發展的條件,道義的屬人性回歸,社會發展遵循屬人原則,這恰是共同富裕蘊含的道德義理。
資本主義制度的生產資料私有制必然導致階級對立及貧富分化,而西方學者忽略了制度不平等是造成貧富分化的根本原因,局限在通過批判貧困現象喚醒富有者良心自覺的幻想中。從制度結果的角度來討論問題,忽略了對私有制“肇始者”更為深刻的分析;局限在個人良心自覺的立場來討論問題,忽略了社會制度違反道義的違法存在本性。所以,馬克思指出資本主義國家把結果當成了起點,掩蓋了貧富分化的根本制度原因。因為生產資料私有制,資產階級在社會起點處取得了經濟上和政治上的統治地位,以物的邏輯賦予其經濟上壟斷地位的制度合法化,以人人生而平等理念說明其政治統治地位的制度合法性。無產階級的根本任務就是消滅私有制,揭露資產階級經濟和政治地位合法性的虛偽本質,奠定實現共同富裕的經濟和政治制度。共同富裕一直是人類為之追求的美好生活愿望。無產階級作為解放全人類、推動人類社會發展的階級,推動共同富裕實現是整個階級擔負的道德義務。
共產主義社會是生產資料公有制的社會,生產者不直接和其他人交換自己的產品,而是作為總的社會勞動存在著。然后依據每個人提供勞動量的多少,在扣除了必要的社會存留之后,又從社會中領回他所給予社會的。只有建成共產主義社會,人與人的自然平等才能從制度上得到保障,這一制度保障建基在生產資料公有制上。所以,建成無產階級政權,實現公有制超越私有制,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前提,也是無產階級政黨的歷史使命和道德義務。社會主義社會作為共產主義社會的初級階段,是剛剛從資本主義政權中脫胎出來的本身還帶有其“余溫”的政權。此時,與生產資料公有制契合的按勞分配,按照資本主義社會中的交換原則完成最樸素意義上的公平分配。它忽略了人與人的勞動能力、個人天賦、家庭成員等的差別,從最原初的意義上實現了勞動者勞動使用價值與價值的有機統一,樸素地體現著無產階級政權推動全體成員共同富裕的道德義務。
中國式現代化語境中,對共同富裕道義內涵的認知是和“什么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觀緊密相關的。
新中國成立后,我們黨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革命和建設實踐相結合,借鑒蘇聯社會主義模式,形成我國模式化的社會主義本質論。簡言之,社會主義就是公有制、按勞分配和計劃經濟。共同富裕的道義內涵主要體現為,以共同富裕引領全體人民完成農業、手工業和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過上普遍富裕幸福的生活。
第一,在對農業合作化的論述中體現共同富裕的道德正義思想。共同富裕最早出現在“一化三改造”的農業改造中,毛澤東在多次講話和論述中突出農業合作化道路的道義性,強調為了大多數人利益的道德正義思想。首先,走農業合作化道路,使全體農民共同富裕起來。1955 年,毛澤東在《關于農業合作化問題》中使用“共同富裕”概念,強調實現農業的社會主義改造,即走合作化道路,就是要消滅富農經濟制度和個體經濟制度,使全體農民共同富裕起來[2](437)。為此,“要逐步地用生產資料的勞動群眾集體所有制代替生產資料的私人所有制,逐步地用大規模的、機械化的生產代替小生產,使農業高度地發展起來,使全體農民共同富裕起來,使社會對于農產品的不斷增長的需要得到滿足”[3](358)。其次,農業合作化是要縮小農業與工業的差距,實現共同富裕。在黨中央發布的《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于發展農業生產合作社的決議》中,強調要立足農民,用明白易懂而為農民所能接受的道理和辦法動員全體農民走上合作化道路,以大規模生產的合作經濟代替小規模生產的個體經濟,縮小農業發展與工業發展之間的差距,進而使農民取得共同富裕和普遍繁榮的生活[4](661-662)。
第二,在對不同階級的論述中體現共同富裕的道德義理思想。以人的邏輯為指向的共同富裕道德義理,在此階段體現人民整體利益邏輯。首先,鞏固工農聯盟,推進農民階級富裕。毛澤東在《關于農業合作化和資本主義工商業改造的關系問題》中指出:現在農民還沒有共同富裕起來,我們要走上社會主義道路給他們新利益,提高農業生產力、增加農民收入給他們新東西。如果不能走社會主義道路,就不能使農民共同富裕起來,各階層的農民都會不相信黨,工農聯盟就不能鞏固。鞏固工農聯盟就得領導農民走社會主義道路,不僅使窮的富裕,而且使所有農民都富裕,比現在的富裕農民還要富裕[3](308)。其次,改造資本主義工商業,推動共同富裕發展。周恩來強調,讓剝削階級認識到國家富強對他們的好處,引導他們走共同富裕的道路,進而完成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工作[3](416)。
第三,在關于全體人民團結奮斗的論述中體現共同富裕的道德義務思想。1955 年,毛澤東在《在資本主義工商業社會主義改造問題座談會上的講話》中強調,社會主義制度、計劃經濟可以使國家一年比一年更富、一年比一年更強。且這個富和強是共同的富、共同的強,更重要的是這種共同富裕是有把握的,是可以實現的[2](495-496)。為什么可以實現呢?因為黨代表的是全體人民的共同利益,黨現階段的奮斗目標就是“要使幾億人口的中國人生活得好,要把我們這個經濟落后、文化落后的國家,建設成為富裕的、強盛的、具有高度文化的國家”[5](275)。要不斷地在社員中進行關于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兩條新舊不同道路的教育,帶領全國人民團結奮斗,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出一個富強的國家。社會主義制度是全國人民團結奮斗出來的,是可以實現的,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內在要求,自然也是可以實現的,共同富裕的道德義務思想內蘊其中。
改革開放之后,隨著功能論視角下社會主義概念的出現,共同富裕道義內涵有了新表征。與“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實現共同富裕”的社會主義本質認知契合,共同富裕的道義內涵突出每個人具有獲得富裕的公平機會、占有富裕成果的公平機會。
社會主義本質論廓清道義是社會主義的制度品質。1980 年之后,鄧小平開始把共同富裕放在社會主義本質的高度進行思考。在澄清經濟發展與社會主義制度的關系中,強調社會主義搞活經濟是為了使全體人民富裕起來,社會主義的本質不允許少數人富裕、多數人貧窮。共同富裕的全體人民性,是標識社會主義制度不同于西方制度的道德品質。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搞活經濟的旨趣所在,是社會主義制度最大的優越性,共同富裕具有印證經濟發展的社會主義性質的價值。自此,共同富裕是經濟發展的社會主義底色之思想,一直被堅定地保持下來。之后,鄧小平在多個場合強調社會主義制度對于共同富裕的特殊價值。社會主義的目的就是全國人民共同富裕,不能產生兩極分化,如果產生了兩極分化、產生了資產階級,那我們就真正地走上了邪路,就失敗了[6](110-111)。社會主義制度下發展經濟,就是走共同富裕道路的社會主義經濟。社會主義制度對于共同富裕價值的重要性在于:“沒有人能只靠自己成功。發展中國家有許許多多聰明、能吃苦、精力充沛的人們仍然過著窮日子——不是因為他們能力不夠或者努力不足,而是因為他們生活在運行不良的經濟體中。”[7](124)
滿足全體人民物質文化需要彰顯共同富裕的道德正義。改革開放的提出本身就反映了人民意愿,反映了全體人民對物質文化生活的迫切需要。共同富裕的道德正義性,在此階段主要圍繞人民生活富裕、推動社會主義發展、激活人民主體地位而展開。首先,發展生產力,體現人民愿望。改革開放之初,面對“寧要貧窮的社會主義,不要富裕的資本主義”的錯誤論斷,鄧小平大膽提出:“搞社會主義,一定要使生產力發達,貧窮不是社會主義。我們堅持社會主義,要建設對資本主義具有優越性的社會主義,首先必須擺脫貧窮。”[6](225)只有發展生產力,表現出比資本主義更能促進生產力的發展,信仰社會主義的人才會越來越多,黨的執政地位才能真正體現出合法性。其次,發展生產力的目的是滿足全體人民對物質文化生活的需要。鄧小平強調,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根本體現是比資本主義制度更能促進生產力的發展,發展生產力的成果更能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按照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唯物主義觀點,發展生產力、滿足人民生活需要,是正確的政治領導的成果[8](128)。
鼓勵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道德義理和先富帶動后富的道德義務。與共同富裕的社會主義本質契合,鄧小平開創性地提出了“讓一部分地區和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先富帶動后富,最終達到共同富裕”的發展戰略,這是實現共同富裕道路上人人發展機會平等的發展戰略。同時,為了防止貧富分化,起點處就強調先富對后富的道德義務。在社會主義制度內,我們的政策使得一部分地區和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但是先富起來的地區和人群有帶動和幫助落后地區和人群的義務[6](155)。所以,“實現先富”是全體人民的公平權利,彰顯共同富裕的道德義理思想;“幫助后富”是全體人民預定的公正義務,彰顯共同富裕的道德義務思想,兩者一體化地限定在社會主義制度內。鄧小平在答哥倫比亞廣播公司記者邁克·華萊士提問時明確指出:發展生產力和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原則,我們發展生產力不會導致兩極分化,發展生產力允許先富的目的是更快地實現共同富裕,我們決不允許產生一個新的資產階級[6](172)。共同富裕道路上,不僅強調競爭機會平等,也強調分配公平。鄧小平指出,分配不公平會導致兩極分化,到一定時候問題就出來了。任何一個社會如果只是促進發展而忽略平等,那就會引發創造財富的初衷扭曲為攫取別人財富的結果,從而形成更大的貧富差距。
新時代是實現共同富裕的時代,共同富裕實現了價值理念、發展戰略、行動綱領的有機統一。相應地,共同富裕的道義表達為社會道德理念、道德原則、道德規范的統一,即道德正義的以人民為中心理念、道德義理的人的全面發展原則、道德義務的友愛互助規范。同時,在實現共同富裕的實踐中,道義通過融入黨的領導、國家政策、公民行為來發揮作用,生成促進共同富裕實現的道義力量。
新時代就是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時代,是集中凸顯人類發展道路上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時代。資本主義制度的不平等在于以制度建構剝奪了人的天然平等;社會主義制度的平等在于以制度落實了人的天然平等。“剝奪”與“落實”的差異在于執政者是否為大多數人的利益服務,是否在發展道路上落實道義原則。
第一,以人民為中心反映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道德正義。改革開放之初“讓一部分地區、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作為社會發展動力的價值是巨大的,同時也帶來了自身無法克服的貧富差距擴大的問題。新時代,實現共同富裕成為歷史必然。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 周年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實現了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在中華大地上全面建成了小康社會,歷史性地解決了絕對貧困問題,正在意氣風發向著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邁進。”[9](2)
“以人民為中心”是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道義理念,就是以人民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作為發展的起點、動力和目標。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體現了全體人民對消除城鄉、地區、行業發展不平衡的強烈愿望,體現了人民對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領域充分發展的強烈要求,體現了全體人民對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均衡發展的強烈渴望。只有解決推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中出現的問題,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要,才是真正做到了以人民為中心,才能得到人民的擁護和支持。人民擁護不擁護、支持不支持,是黨執政合法性、制度道路合法性的最終依據。所以,以人民為中心,滿足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需要,是黨執政合法性、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最終依據,是共同富裕的道德正義。
第二,消除三大差距昭示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道德義理。新時代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道義內涵,具體是指實現共同富裕的進程中每個人具有公平的機會,保護每個人在實現共同富裕中機會公平是道德上的“義”。就共同富裕的機會公平而言,就是化解因“先富”“后富”差距過大而引發的貧富分化加劇的風險,糾正社會上升通道窄化和階層固化的危險傾向。形象地講,就是在社會主義行進途中“整整隊”,讓全體人民都保持在共同富裕的方陣中。就共同富裕的義理性而言,便是從制度安排上保障每個人都具有共同富裕的平等機會,允許有差距但不能讓任何一個人掉隊,允許有先后但不能關閉后來者進入富裕社會的通道。
“提低限高”是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道義做法。與西方一味追求經濟高速發展的現代化不同,中國的現代化追求經濟快速發展與社會和諧發展同步,這就意味著社會主義制度內在要求限制資本作用、不允許人對人的剝削。在現代化進程中不允許出現“富者累巨萬,而貧者食糟糠”的現象,要求大家攜手共進。首先,“先富”的地區、行業、人群幫助“后富”的地區、行業、人群,我國脫貧攻堅的成功為如何在國家統籌下讓先富幫助后富提供了鮮活樣本。國家對首次分配、二次分配、三次分配的新時代規約,從制度層面形成了“先富”幫助“后富”的體制機制。其次,“后富”地區、行業、人群奮起直追“先富”地區、行業、人群,目前我們更多強調后者的責任和義務,較少強調前者的責任和義務。沒有前者的覺醒,沒有前者對責任和義務的承擔,共同富裕將會扭曲為“富裕救濟”,走不出大家“一起向前進”的樣態,甚至陷入“福利國家陷阱”。
第三,友愛互助表征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道德義務。共同富裕道義內涵具體到主體層面,就是要求大家自覺以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利益為價值原則,且讓這一原則成為個體行動指南,群體、地區、個人都主動以此來評價、規約、調整行動,使富裕成為共同的、共情的價值追求和發展動力。一方面,“先富起來”的一部分人和一部分地區通過慈善、扶貧等方式幫助“后富起來”的人和地區,完成由權力向權威的轉化,生成慈善者和捐贈者的好聲譽和良好的社會影響;另一方面,“后富起來”的人和地區接受捐贈和幫助,提高了生活水平和生活質量,社會心態平順的同時生成了對捐贈者的認同和感恩,具有了維護捐贈者社會聲譽的義務。社會秩序穩定,社會風氣優化。
20 世紀40 年代,歷史學家呂思勉曾斷言先富帶動后富不可相信,因為良心自覺是個人的事情,不可能有整個階級的良心自覺。從單獨個體反省的角度看,這一論斷有一定道理,但是當國家具有完善的制度規約“階級良心”時,當這種完善的制度是人民集體主張的時候,這種外在制度規約與內在意志主張實現了有機統一,這個不可能就轉化成了可能。社會主義制度提供了“統一”與“轉化”的可能,新時代“先富”帶動“后富”成為可信,整個社會“天良”自行覺悟成為必然。
新時代共同富裕不僅是價值追求更是實踐綱領,共同富裕的道義內涵便具有了實踐樣態,即是道義融入實現共同富裕的經濟、政治和行為層面發揮作用和效力,在推動中國式現代化發展進而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的多維表達。
(1)遵循共同富裕道德義務,鞏固中國共產黨執政地位的合法性
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必須堅持黨的領導,而人民擁護不擁護、贊成不贊成是政黨執政合法性的最終依據。中國共產黨立志于為人民謀幸福、為民族謀復興、為世界謀大同、為人類謀進步,把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要作為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立足新時代,黨把人民對共同富裕的渴望作為奮斗目標,以完善共同富裕的制度安排為著力點,上下聯通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要,以遵循共同富裕的道德義務來鞏固黨執政的合法地位。首先,黨把共同富裕作為新時代的奮斗目標,滿足中華民族一直以來的歷史追求。先秦時期,儒家就提出了“大同”“小康”概念和“上下俱富”“惟齊非齊”主張,法家闡述過“貧富有度”“令貧者富,富者貧”“論其稅賦以均貧富”等觀點,墨家和道家也從各自角度提出了“分財不敢不均”“損有余而補不足”的“均平”思想。進入封建社會以后,在貧富問題上存在“調均貧富”“右貧抑富”“保富安貧”等不同的思想認識。到了近代,太平天國的《天朝田畝制度》、康有為的《大同書》、孫中山的“三民主義”都顯現了“均平”“大同”的思想因素。中國共產黨成立后,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實際相結合,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黨的百余年歷程就是帶領全體人民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旗幟下不斷邁向共同富裕的歷程。
其次,新時代黨不斷完善共同富裕的制度安排。共同富裕不僅是中華民族的文化基因,也是世界各民族的文化基因。西方的現代化國家圍繞貧富問題的解決形成了兩種典型模式,即以美國為代表的“滴漏模式”和以北歐為代表的“斯堪的納維亞模式”。前者造成了貧富差距的日漸擴大,后者雖然在均貧富水準上得到了國際社會的肯定,卻也出現了養懶漢等弊端,又因其主體多為較小的經濟體而難以為大國所復制。我國的共同富裕得到根本政治制度、經濟制度的支持,從根本上保障了共同富裕起點機會公平、過程公正、結果良善。可以說,新時代黨帶領全體人民把共同富裕由理想變為現實,由目標變為實踐,由價值理念變為制度設計。經過社會主義革命后追求共同富裕的道德義務,到改革開放后追求共同富裕的道德義理,新時代共同富裕內涵更為突出的要求是道義正義,其以制度的力量保證全體人民以共同體的形式實現富裕。
(2)遵循共同富裕道德正義,證成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
市場經濟不是社會主義制度的本質特征,發展生產力也不是社會主義制度的獨特優勢,只有實現共同富裕才可以體現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首先,社會主義制度消除了絕對貧困,全面建成了小康社會。改革開放之初,鄧小平指出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在于比資本主義社會更能推動生產力的發展,我們的生產力提高一點再提高一點,那么信仰社會主義制度的人會多一點再多一點。作為共同富裕的基礎,消除絕對貧困經過改革開放40 多年得以實現,這一方面顯示出社會主義制度對推動生產力發展的潛力,更為重要的是社會主義生產力發展成果造福了絕對貧困的人群,這是資本主義制度發展生產力所不可能惠及的群體,彰顯出社會主義制度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道德正義。其次,社會主義制度旨在縮小貧富差距,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面對改革開放40 多年由“先讓一部分地區、一部分人富起來”國家戰略引發的城鄉間、區域間、群體間發展不平衡問題,國家宏觀上強化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特征,中觀上提出以高質量發展促進共同富裕的發展戰略,微觀上強調三次分配調整中加大直接勞動分配比例、落實第三次分配政策等。更為重要的是,習近平總書記創造性地提出了以安全感、幸福感、價值感作為人的全面發展的標準,首次突出了共同富裕中的消除相對貧困問題的價值意蘊,標識出社會主義制度較之西方資本主義制度的前瞻性。
新時代國家構筑起立體多層次的扎實推進共同富裕體制機制,保證了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由理想走向現實的可能性,體現出黨為人民謀幸福的道義擔當。不同于直接解決問題的做法,西方國家面對不斷加劇的經濟危機和貧富分化,用將矛盾轉移到海外、暫時性地增加社會福利等“障眼法”轉移人民注意力。具體而言,與對貧困問題認識的深化歷史一致,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先后提出了“社會保險、國民救助、自愿保險”“反社會排斥政策、積極干預社會成員不利狀態、提高社會成員社會參與實現社會融合”“基本收入”等應對策略。這些政策在一定時期對于階段性改善貧困者的生活、維持社會穩定起到了積極作用,但其本質始終是臨時性的“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應付性措施,無法從根源上解決私有制自身無法克服的貧困問題,不可能完成共同富裕這一人類共同命題。
(3)遵循共同富裕道德義理,彰顯中國式現代化的“中國式”特性
中國的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的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均衡發展的現代化,其中蘊含的道義性構筑起中國式現代化的“中國式”。
與西方殖民掠奪的現代化道路不同,中國走的是和平發展的現代化道路。世界史視界中,與中國等落后國家被殖民掠奪的歷史相對應的是以英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擴大世界市場、迅速實現現代化的歷史。西方的現代化是充滿血腥的現代化,而中國的現代化則是高揚自力更生精神的現代化。在中國現代化的進程中,中國提出了人類命運共同體構想,提出了共同價值理念,強調不論國家大小、強弱在國際舞臺上都應有平等的主體地位。不同于西方野蠻的現代化道路,中國的現代化道路是充滿道義力量的。
中國的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這是共同富裕道義的量性標識。中西方現代化進程中,都強調自由、民主、平等、法治的價值理念,但是中西方私有制與公有制的根本差別,形成了西方共同富裕虛假性與中國共同富裕真實性的強烈比照。同時,因為生產資料私有制的根本經濟制度,西方的現代化是貧富分化的現代化;因為生產資料公有制的根本經濟制度,中國的現代化是14 億多人口共同富裕的現代化,其本質是全體人民的現代化。
物質財富豐裕是社會主義制度與資本主義制度一致的追求,但是精神生活富足卻是社會主義制度獨有的優勢。西方發展遵循物的邏輯以追求資本積累擴大為目標,因而無法擺脫物欲化、個體化等精神的現代性困境,所以無法實現精神富足與物質豐裕的有機統一,甚至形成物質主義單邊突進的現代化發展理念,并最終導致物質富裕和精神貧困的二律背反。新時代,我國的人民邏輯揚棄了西方資本邏輯的價值取向,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發展理念突破了物質主義單邊突進的發展理念,致力于經濟發展目標和人民幸福目標的同步實現。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言:“只有物質文明建設和精神文明建設都搞好,國家物質力量和精神力量都增強,全國各族人民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都改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才能順利向前推進。”[10](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