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老伴攜九歲孫女來到貴州銅仁,武陵山脈中的一塊風水寶地。這里水綠山青,由大江和小江匯合成錦江,三面環水,水送山迎,水遠山遙。
去年底,我曾拜讀過銅仁廣播電視大學的老教授楊德淮先生寫的《錦江漁舟》:“萬丈崖堅實,千秋水自然。澄江誰織錦,往返打魚船。”
“千秋水自然”的環境,漁舟江中織錦的畫面,令人向往。次日清晨,我們由楊德淮先生引路驅車錦江碼頭,買好船票,登上了錦江“神舟號”東去十里行的游輪。
日光才從剔透玲瓏的翠林中投入江中,清風陣陣,也從峽谷迎面而來,掠在靜靜的江面上,漾起粼粼波紋。波光尤似苗家女人頭上的銀片,一閃一閃,熠熠生輝,滿江搖蕩。錦江醒了,是被游輪驚醒的。同船除了我們,都是本地人,男女老少,一倉歡笑。我被江中碧波攪動出四句詩:游客心儀綠水情,碼頭先睹錦江清。風風韻韻幽心起,怡悅一倉歡笑聲。
江水碧透碧透,清澈見底。河床里,滾圓滾圓的大小鵝卵石,距江面數米,笑容可掬,睜著眼睛一路與人們打著招呼。鵝卵石與鵝卵石的縫隙中,藏著螃蟹,螃蟹也俏皮地游了出來,引得小孫女目眩神搖,兩眼來不及觀看別的景物。
游輪悄悄地向南轉彎時,擾動一群白鷺。我迅速地拉近攝影距離,只見它們不慌不忙,如同見到老朋友,一見生情,表示歡迎,翩翩起舞,輕輕歌唱。還有一只白鷺,貼著水面朝北岸款款飛去,是去邀請已經出嫁了的姐姐參加今晚舞會?避風處,臨近水面的熔巖小洞里,擠著一群雛鷺探出頭來,想看熱鬧,一只母鷺,在哼哼嘰嘰地哄著。
忽然,天空掠過一陣跑馬雨。頓時,山谷里升起幾縷乳煙。乳煙拂過,晴空萬里,遠山的樓閣、近嶺的亭臺,立在崇山峻嶺中更加清新俊逸。雨過日新,片片漁舟已從山麓水榭駛出,一色翹角,一樣瓜棚。瞧這近處立在舟頭的赤膊黑漢子,卻穿著雪白大方的長褲,黑白分明,在整理他手中的絲網,兩個娃娃從棚里探出頭來,掛著笑臉,瞧我拍照,分明是水上一家子。
見景,我記起銅仁市詩詞楹聯學會名譽會長王俠飛先生寫的七律《江畔晨興》,前四句:“碧水茫茫鑒曉天,漁舟點點泛清漣。蔥蔥岸柳青煙薄,莽莽沙洲白鷺閑。”
前面有道壩,過攔河壩后,水比較淺,游輪不能下水,改乘配套好了的民用木船,用小馬達發動行駛。木船自然、原始,更富情趣。眼前水更淺了,船上的小馬達也不便使用了。船家便取篙點水,以篙代槳,撐船前行。他也是曬得一身黝黑,板板體質裸著上身,卻穿著一條黑色短長褲,氣壯如牛。山民就是這副山神狀態:篙入水,人如弓,船如箭。一對城里的中年夫婦,同我一樣,被眼前的圖景吸引,壯著膽子站在小小的船頭,接近撐篙的船家,要求我給他們按了一下快門。
同船一位73歲老太太在這山中生活。今年才到銅仁市里工作的兒子家住了半年,每逢周末,隨著兒媳孫子們出城轉轉,飽賞風光。我們閑聊時,她告訴我:“山里人是喝泉水長大的,泉水又清又甜又多,一代一代的人也喝不完,就讓它流下山,流成這條錦江。錦江的水只許長嘴的喝,不許有腿的弄臟它。”說到這里,她指了指撐篙的船家,繼續嘮叨:“像他,就是喝錦江水才長成壯漢……”老太太的話意味深長。她建議我擇日走得更遠一些,去山里看看。她說遠處有十座美麗的江橋和十二個江上半島,還有許多的溶洞和寺廟,諸如九龍洞、六龍山、梵凈山……都是四季可以爽心的地方。人間仙境,世外桃源,應該向往,遂再賦詩:“撈起錦江一簍詩,想贈朋友染相思。多情忌口空吟唱,擇日同君再認知。”
銅仁的一條錦江,只游了十里,就讓我賞心悅目,倍增依戀之情,沿江還有那么多的奇山異水,都是出自誰的大手筆保留下來的呢?難怪,銅仁市一中老校長吳光權先生曾在他的詞作《錦江多嬌》中寫道:“泉養錦江,江開萬景,嵐光漫繞虹橋。春引艷桃潮,冬看瑤峰照,四季誰描?”
現在,我明白了。自然是萬物的創造主,給了我們依賴生存的環境。人,是萬物的管家,料理家事,要修心養性、順理成章、和諧相處,才會守住如同錦江這樣美麗的自然環境。
夕陽西下,游輪返程,頻見江岸列車來回奔馳。老太太說:“銅仁有了飛機場,這里出門已經很方便了。”真是:“夕陽含笑撒余暉,白鷺臨江款款飛。水府銅仁山欲靜,空航瑞降列車歸。”
錦江是銅仁待嫁的女兒,女兒待嫁,娘家把出行的水陸空三條道路修好,方便自己,更是為歡迎遠方到來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