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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十才子”群體活動與明代文壇的眾層化現象

2023-12-29 00:00:00宋子喬周明初
江淮論壇 2023年5期

本刊網址·在線雜志:www.jhlt.net.cn

*基金項目:中國博士后科學基金第73批面上資助“明代文壇盟主遞嬗現象研究”(2023M733140)

作者簡介:宋子喬(1993—),江蘇鹽城人,浙江大學文學院博士后,助理研究員,主要研究方向:明清文學;周明初(1964—),浙江海寧人,浙江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元明清文學與文獻。

摘要:作為明代前中期的文學群體,“景泰十才子”的內部往來和外部交游均可以反映出明代文壇的眾層化現象。他們內部階層迥異、職業不同,外部的交游對象也涵蓋王公貴胄、館閣文臣、布衣山人、巫醫百工等各個社會層級。過往將其視為景泰年間的文學群體是文學史的誤讀,“景泰十才子”的文學活動與永樂、宣德間臺閣文人存在交叉,并且也曾創作不少頌圣作品。該群體的詩史地位存在逐步升格的情況,以此也可見明清學人的明詩史敘述策略。

關鍵詞:景泰十才子;差序格局;眾層化創作;明詩史

中圖分類號:I209"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001-862X(2023)05-0161-009

從文化身份來看,我們可以將明清文人都歸為具有一定審美情趣與文化素養的知識人群體。但如果從社會階層和職業的視野去觀察,那么數量浩繁的明清文人恐怕很難被劃歸為同一個陣營。這些不同階層與職業的文人常在同一文學空間中交游聚合,從而呈現出眾層化的現象。明代文壇的眾層化在宏觀上是指文人群體在社會階層上的多樣以及文學交游圈層的融合。彼時文壇的創作主體可以涵蓋上、中、下多個社會層級,但社會學意義上的分層并不會阻礙文化輻射的范圍,文學活動的發生并不會局限于某一層級。在微觀上是指個體文學往來對象的多元,這種多元不僅指的是文人所屬階層的不同,還可能會包括職業、地域、族群等其他身份。過往文學史論一般將“景泰十才子”視為景泰文風轉移的代表,但其實該群體的活動時期跨越永樂至成化數朝,并且在內部聚合和外部往來中都呈現出典型的“混層化”特質。(1)“十才子”成員的社會階層與角色各異,既有名門之后,也有處士布衣;既有朝中仕宦,也有江湖文人。他們的交游對象,也包含了社會各個階層。過往對于“十才子”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其生平事跡與文學創作等基本問題,較少從文學社會學視角對其階層與職業進行討論。(2)以“景泰十才子”為樣本,探討他們在社會學和文化學意義上的活動,可以了解明代不同階層文人聚合往來的狀態,對于進一步還原明代前中期文壇的眾層化生態有著積極意義。

一、“分層”與“混層”:“景泰十才子”的內部階層與聚合形式

縱觀明代前中期文學史中的諸多群體或流派,其內部成員在社會階層和身份上都有一定程度的趨同。諸如北郭十才子、南園五子、閩中十才子,在聚合之初多為名聞一方的地方文人,臺閣館臣、茶陵派、復古派諸人則多為朝堂之上的同僚仕宦。較少出現“景泰十才子”這樣階層、職業各異的情況。如北郭十才子,焦竑記載:“(張)羽與高季迪、楊孟載、徐幼文、王止仲、張子宜、方以常、梁用行、錢彥周、浦長源、杜彥正輩結詩社,號‘十才子’。”[1]“北郭十才子”成員多為吳地士人,他們或是在元末入張士誠幕府,或是在明初入京編修史書。相較來說,“景泰十才子”主要成員包含劉溥、湯胤績、蔣主孝、蔣主忠、沈愚、晏鐸、蘇平、蘇正、王淮、徐震、王貞慶、鄒亮,他們中的很多成員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文人士大夫,而是涵蓋社會各個階層。他們身份不同,卻可以往來聚合,一同更唱迭和,恰是分析明代文壇眾層化現象的良好樣本。

明代文人眾層化的前提是社會階層的分化。社會分層(social stratification)一般是指社會成員在權利、身份上的差異現象,社會分層主要是因為社會成員對社會資源占有的不同導致的。現代社會學多以財富、權力等尺度作為衡量社會階層的標準,這種劃分模式在解釋古代文人聚合形態時就不免有掣肘之處。法國社會學家布迪厄曾引入文化資本的概念來討論社會階層。他在《區分:判斷力的社會批判》一書中認為文化資本有身體化、客體化、制度化三種形式,財富占有的不同確實會造成階級分化的形成,但是階級身份的認同不完全由財富主導,其中文化資本主導下的文化品位、生活趣味在階級身份認同的過程中同樣有著十分重要的作用。[2]這一點同樣適用于古代文人往來的規律,因為社會財富與地位并不完全是文人交游的主導因素,文學趣味與文化習慣等非功利性的因素有時候在文人聚合中發揮著更為重要的作用。瞿同祖在《中國的階層結構及其意識形態》中曾采用帕森斯的“特殊化之成就類型”(Particularistic-achievement Pattern)理論,論證儒家發展出了一套以成就為標準,而非以出身為依據的階層化體系。任何人只要修行砥名,具有德行、知識才能,都能成為社會的高位階者。[3]如果我們將討論的對象聚焦在參與文學活動的文人群體,那么他們在士林輿論中成就的高低,不僅僅體現在官階的品秩之上,還與其舞文弄墨的能力有著很大的關聯。這也就是為什么“景泰十才子”中不同階層的文人可以彼此交好,并且以詩自豪,在彼時的文壇博得聲譽之原因。

文人階層的分化還表現在社會職業的差異與多樣上。宋元兩代,受多種因素的影響,大量士人流落于市井江湖之間,形成了文學階層的分化與文學重心的下移。及至明清,這種現象進一步凸顯,隨著士人群體的擴張,科舉作為階層流動的重要渠道已經無法滿足大部分讀書人的需求,大量舉業蹭蹬的普通士子成為在野的文學勢力。據一些學者研究明代科舉考試錄取率的結果顯示:“鄉試錄取率,明初一般在10%上下;成、弘間定為5.9%;嘉靖末年又降為3.3%;而實際錄取率又低于此。會試錄取率,自洪武至萬歷中平均為8.6%;其中,洪武至永樂二年平均為21.7%,永樂四年至萬歷中期平均為8.4%。殿試規模和錄取數在理論上皆等于同科會試錄取數。”[4]這些被擯除于官僚體制之外的文人,只能無奈地向底邊社會聚集,由此也產生了社會角色的進一步分化,他們的社會身份不再囿于傳統意義上的士人,更多轉向為塾師、儒商、幕士、儒醫甚至是術士、相士、僧道等等。羅時進指出:“從文化空間的角度考察,文人的集合狀態往往是混合型的,而不是分層化的,社會階層地位在學問、文才、詩性的‘文化名義’下往往被淡化。”[5]如果觀察明清時期的各類文學社團與群體的活動樣態,時常可見參與其中的文人階層與角色的多樣。文人的聚合形態并不是彼此隔閡的,相反,階層的分隔在學問性情和筆墨才思的影響下被弱化,文人在結社交游之際往往呈現出“混層”樣態。

“景泰十才子”內部聚合正體現了他們在文化習性驅使下的混合狀態。關于明代的社會階層,有學者認為以貴族、士紳、庶民、賤民四層等級的社會結構并沒有發生根本性的改變。[6]“十才子”中的文人就包含了其中三個層級,大致可以分為以湯胤績、王貞慶為代表的沒落貴族,晏鐸、鄒亮、劉溥為主的官僚大夫,以及沈愚、徐震、王淮、蔣氏、蘇氏昆仲這樣的布衣處士。首先來看“十才子”中出身最為顯赫的湯胤績和王貞慶。湯胤績是明朝開國功臣湯和的曾孫,湯和在元末時歸附朱元璋,其后曾立下不少戰功,在洪武三年(1370)封中山候,洪武十一年(1378)又加封信國公。然而湯和長子湯鼎和長孫湯晟均未襲爵而死,并且湯氏家族在“靖難”后遭到了嚴重的株連與打擊。至湯胤績一輩,由于他不是嫡長曾孫,加之湯氏家族已經敗落,所以已經無法通過世襲爵位獲得尊位。湯胤績是因得到當時工部侍郎周忱的賞識,才得以進京為官,又因于謙方督諸軍,薦其為錦衣衛百戶,官至六品。其后雖被授予千戶之職,但主要是因為需要北上護送被囚的朱祁鎮返國。湯胤績本人也因功名不就,郁郁不平,長期與劉溥等人寄情于詩酒間。與湯胤績出身類似的還有王貞慶。王貞慶是駙馬都尉永春侯王寧和懷慶公主之子,雖然也是貴胄出身,但因其先父下獄,至其時已經停止世襲爵位,所以并沒有享受如日中天的權勢與榮華。但這也給了他折節下士,與其他文人群體結交的機會。他雅好山水,曾構筑別業于聚寶山中,自號“金粟主人”,與友人暢游山水,結社賦詩。

除了湯胤績和王貞慶這樣的高門之后,“十才子”中也有成員通過科舉進入仕途,但他們在官僚體系中并沒有官位亨通,多只擔任中下層官員。何炳棣先生在《明清社會史論》中將明代的官僚體系分為三等,上層包括一至三品的大員,中層包括四至七品的官員,下層則包括八至九品的官員。除此以外,還包括大量退休與候補官員以及進士、舉人、貢生、監生等。[7]如果按照何先生這種標準,“景泰十才子”中入朝文官的成員無疑多屬當時的中下層官員。

如晏鐸是永樂十六年(1418)進士,在宣德年間被提拔為監察御史。鄒亮也曾任監察御史,他在正統元年(1436)得蘇州知府況鐘力薦,擢任吏部司務,歷轉南京刑部、都察院。正統十四年(1449)升南京浙江道監察御史。景泰五年(1454)因疾病辭官。十三道監察御史在官階上雖為正七品,但實際地位并不低微。明代都察院下轄十三道監察御史共一百一十人,職責便是糾察百官。地方上,除省級最高行政長官及最高司法監察長官歸都御史考察外,其他官員以及在京各衙門大約五品至七品之間官員的考核均由監察御史負責,可見監察御史職權之重。晏鐸和鄒亮升任此位,在“十才子”中已經是官階較高者。

“十才子”的盟首劉溥在宣德年間曾以文學征,為惠民局副使,后入太醫院任吏目。劉溥的祖父劉彥敬曾侍明太宗于潛邸,父親劉士賓則出任太醫院判。明代太醫院設正官院使一員,院判二員。院使為太醫院主官,主掌宮廷醫藥診療事務,負責為皇帝以及宮廷皇室進行診療。院判為太醫院副主官,秩正六品,其職主要是佐助院使處理太醫院事務。劉溥曾任職的太醫院吏目,常設十員。萬歷《明會典》載:“(吏目)舊止一員,后以醫士年深,考升不拘定員。在內于圣濟殿,在外于本院,及各差供事。隆慶五年,定為十員。”[8]明代太醫院、千戶所、鹽課提舉司、各州皆設有吏目一職,吏目主要負責文移及本署內部庶務,品秩不過從九品。無論從任職部門還是官位品階來說,都與劉溥本人的志向相去甚遠,所以劉溥恥于以醫聞名。他在京師期間,日以詠詩為事,結交朝野上下文士,在當時頗有詩名。

“十才子”中余下幾位多為布衣處士,他們終生不仕,逍遙自在于江湖山水之間。如蔣氏兄弟和沈愚同樣以醫術謀生,蔣氏兄弟的先考蔣用文在明初曾官至太醫院判,他們世其家學,并有詩名,但并未博得功名。又如沈愚,自號崆峒生,昆山人,博學多才,涉獵甚廣,雖然他人曾勸其仕進,但亦以業醫授徒終老。蘇平、蘇正昆仲為浙江海寧人,蘇平年少時曾作《繡鞋詩》,并以此名噪一時。永樂間以賢良方正薦,不就。其后與其弟蘇正并以布衣終生。徐震和王淮亦是不仕的處士,王鏊為徐震所撰《靜庵處士墓志銘》中云:“晩生初學,摸擬竄竊,割裂饤饾以為奇,而處士日藏深山,賦詩止以自娛,往往世不復知有處士矣。然唐人高風絕塵,其復可見乎?”[9]也是突出其無意于仕進的隱君子形象。

“景泰十才子”成員雖在社會階層上不盡相同,但他們彼此唱和并最終形成一個文學群體,反映出當時文壇眾層化的特質。如王貞慶雖出自高門大族,但卻折節下士,對沈愚、蘇平、蘇正等人都禮遇有加。王貞慶“生于侯門,而能脫去紈綺之習,筑別業于聚寶山中”[10]。他們多相聚于王貞慶別業之中。倪謙也曾記載:“(蔣主孝)正統初與蘇雪溪、劉草窗、沈崆峒、王金粟及弟主忠結為詩社。”[11]559其中就涉及“景泰十才子”中劉溥、湯胤績、沈愚、王貞慶、蔣主忠、蔣主孝等人結社唱和一事。

他們的交游唱和,主要受到性情、詩才、學問等非功利因素的驅使。比如劉溥“善接納,無所擇,文武雅俗,各得其歡。廣坐中談辯風生,聽者傾耳”[12]。可見劉溥結交友人不以官階尊卑,而是文武雅俗均相與訂交。又如湯胤績性格豪放,雖出名門,但與友人訂交同樣不問地位高低,程敏政在《湯胤績傳》中云:“胤績為人軒豁倜儻,直欲起古豪杰與之友,視世之瑣瑣者,以為齷齪不足與語。好以氣雄人,不問名位卑顯,有不可意,奮然去不顧。”[13]從“不問名位卑顯”可見其相交并不因世俗功利因素。

“十才子”雜然相處,以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為紐帶構成一種“混層”的文化場域。有學者曾說:“‘文人場域’是一種文化空間,是文人交往所構成的關系網絡。而構成這一關系網絡之紐帶的,恰好是某種不直接關乎政治倫理的‘雅好’。諸如詩詞歌賦、棋琴書畫之類就是其主要表現形式。”[14]“十才子”得以聚合就是因為他們多以文墨相交。古之才子大多博聞強識,卻又恃才傲物,不與流俗相合。這些以詩自豪的才子多以筆墨結緣,互相訂交。劉溥、王貞慶、蘇平都曾夸贊過沈愚的詩作。劉溥與湯胤績在京師唱和往來也曾以文字逞才爭勝,如共作《題雙喜圖送馬勝宗從昌平侯出鎮宣府》,“湯公讓作此詩未出,見原博作乃嘆服,曰:‘此真題邊將《白鶴詩》,吾詩乃學課語耳。’遂焚其稿”[15]。湯胤績對于劉溥的詩作嘖嘖稱賞,以至于自焚其詩稿,可見“十才子”以詩才競勝,互相欣賞。“十才子”中人物的社會角色還常常兼具醫生、畫師、軍官等其他身份,他們以各類文藝愛好為紐帶聚合,體現出身處這種文化空間中的標準并不是唯一的。另外,這種社會階層與身份的雙向“混層”導致他們在參與士林間活動時,也出入于多層交際圈層。

二、“立朝”與“在野”:“景泰十才子”的文學網絡與活動場域

“景泰十才子”不僅內部成員階層各異,他們在參與士林活動時也反映出當時文壇創作的眾層化現象。“十才子”交游遍及宮廷藩府、通都大邑、山野鄉間,他們早年大多在江南地區活動,以詩名聞吳下和金陵,故交大多為吳中、金陵地區文人;其后一些成員北上京師,又在帝京公卿之間擴大了聲名。當他們入朝時曾主動與皇親國戚、朝中顯宦等權力中心人物往來,體現出積極向主流文壇靠攏的“向心”趨勢;當他們在野時,又會與地方百官、方外僧道、巫醫百工等群體訂交,其創作又呈現出疏離官方話語的“離心”傾向。這就導致他們的外部文學網絡之中,實際涵蓋的對象已經包括了明代社會各個階層中的人物。

“十才子”的交游網絡涵蓋了當時文壇由上至下各個階層和群體,體現出彼時文壇創作的眾層化狀態。費孝通先生在《鄉土中國》中曾以“差序格局”這個概念闡釋親屬關系、地緣關系等社會關系,在差序格局下,每個人都以自己為中心形成社會網絡,像把一塊石頭扔到湖水里,形成一圈一圈的波紋,波紋的遠近可以標示社會關系的親疏。[16]這個概念在闡釋古代文人聚合形態時同樣有著一定啟示意義,“十才子”內部因為沒有嚴格的社約與盟約,交游形式較為松散,他們的社會關系各自以己為中心與周邊的不同階層的人物聚合往來,這種交往又常常因時、地、人等因素的轉變而發生改變,導致他們的交游圈層既有重合又有獨立之處,使得這一輪輪波紋彼此交叉融合,構成更為復雜的“差序格局”式的混層狀態。

過往不少文學史論常望文生義地將“景泰十才子”視為景泰年間的文學群體,其實該群體成員大多在永樂、宣德年間就已經登上京師文壇,并且與當時館閣文臣往來。劉溥在文集中就對自己早年活動多有記載,如《送蘇性初致事》一詩寫道:“憶昔永樂中,南都共文會。計齒余獨少,公長十余歲……當時八九人,偉望皆前輩。”[17]339蘇性初即畫家蘇復,字性初,長洲人。根據詩意可見永樂年間劉溥就參加了南京的文士文會,此時他尚年幼,只能以晚輩身份在士林活動。除了這種私人性質的雅集場合,劉溥還參與到了當時具有一定公共性的群體活動中。他在《永樂癸巳四月一日偕黃仲量程南云戴希文戴市謙袁伯溫同游清涼寺》一詩中則記載永樂十一年(1413)與友人同游南京清涼古寺一事,可見當時風致。劉溥在《紀述》一詩中記錄了自己在十三歲時隨先父從云南謫所返回京城,其后又曾北上省親,可見在永樂時期,劉溥就已經活動于南北兩京,并且與當時兩京文人有所唱和,開始在文壇嶄露頭角。

同樣在永樂期間,蘇平與弟弟蘇正也曾漫游京師,結交士紳,并在金陵寓居十余年,后于正統年間歸家。蘇平集中存有不少詩作描寫其在南京的生活,比如《秋夜秦淮舟中與金五秉貞共酌》《金陵八詠》等,均可見其早年在南京的文學活動。除此以外,沈愚曾經漫游金陵十年,蔣主忠、蔣主孝本身即為南京人氏,湯胤績、晏鐸、鄒亮等人因為求學或為官的原因也曾在南京活動,這也是他們曾在一些文獻中被稱為“金陵十才子”的原因。

在兩京活動期間,“十才子”成員與王公貴族以及臺閣文臣有著私人交情與文學往來。執掌文柄的館閣文臣,為了引領文學風氣或者突出自己折節下士的品質,有時候也會延譽一些地位略顯卑下的文人。“十才子”多以詩歌為媒介工具,對這些上位者加以稱頌,借此希冀求得援引的機會。他們的不少干謁性文字就是游走于權貴之門時所作,劉溥北上之后,與朝堂之上的王公大臣多有文學往來,《忠孝堂為英國公張太師賦》一詩就是為英國公張輔所寫,詩中露骨地贊譽張輔,詩云:“表表英賢岳降神,只將忠孝事君親。乾坤廣大丹心壯,日月光華玉誥新。花擁庭幃翔鸑鷟,香凝冠冕畫麒麟。華堂揭扁應無愧,坐倚東風玩早春。”[17]392張輔仕奉多朝,與“三楊”、蹇義、夏原吉等人共同輔政,是明代前期朝中重要的政治人物。蘇平亦有《奉寄襄城伯李公二十八韻》《奉寄襄城伯李公》等詩贈李隆,詩云:“報主丹心懸日月,經時長策重乾坤。三朝不負明君寵,一劍終懷國士恩。”[18]詩中極力贊頌襄城伯李隆的英明神武。永樂期間,李隆多次扈從北伐,得到明成祖器重。遷都以后,朱棣命其留守南京,擔任南京守備。蔣主忠詩歌《月波庭為沐公子賦》中所詠即為黔寧王沐英第三子沐昂,沐昂雖為貴族武將,但雅好文學,曾編選《滄海遺珠》四卷,蔣主忠詩中所贊“詞人常共醉,貴客每相留”[19]即為實錄。

除了王公貴族以外,“十才子”還與當時的館閣重臣有所往來。如蘇平《奉寄黃少保宗豫》、湯胤績《焦山寺次黃淮少保韻》均為呈給臺閣文臣黃淮之作。“臺閣體”代表人物楊士奇更是與蔣氏父子交情匪淺。蔣氏兄弟先考蔣用文是太醫院太醫,曾經侍奉太子多年,雖為太醫,但與當時的文士多有唱和,常置酒吟詠為樂。楊士奇在輔佐太子監國期間,就與蔣氏父子交好,兩人多有詩文相贈。楊士奇在為蔣用文所寫的《緝熙齋記》中對其性格、品性、學識均有譽揚,另一位臺閣人物楊榮也曾為蔣用文作《題蔣院判秋林書屋》。楊士奇對其子蔣主敬、蔣主孝多有稱頌,他在《贈蔣主孝序》中云:“踰年而主孝至,凡所以致養親之樂,一如其兄,而見諸動作詞氣之表,尤使人愛而親之。”[20]

“景泰十才子”中人物的交游對象還包括當時雅好文學的中層官員。如果說在廟堂之上,文人面對地位遠高于自己的公卿貴胄不得不謹小慎微,迎合上意;那么他們在與僚友相處時的氛圍則較為舒張,可以暫時放下緊張感,較為輕松地進行游樂。劉溥的《訪王繡衣琳》就記錄了自己與同僚出游一事,詩序中云:“正統己巳立夏前一日,予與沈少卿民望、徐侍講元玉、倪侍講克讓、陳照磨宗理同訪王公于東郭,琳復邀飲于楊亞鄉草亭,極盡其情,各留題詠。予亦賦此即事。”[17]408記錄的就是正統十四年(1449),劉溥與沈粲、徐有貞、倪謙、陳述等人邀飲唱和一事,其人皆一時名宦,其中徐有貞和倪謙所任的翰林院侍講,是從五品的清要之職,地位恩榮。與蔣氏兄弟往來的也不乏當時朝中要員。蔣主忠有《賦得龍河新柳送周主事之京》贈別周忱,周忱早年任刑部主事,在宣德五年(1430)得到閣臣提拔授工部右侍郎,后遷工部尚書。除此以外,蔣主忠還與兵部員外郎陳亢宗、太仆少卿鄭雍言等人往來。

“景泰十才子”與王公貴族以及高級官員的往來,大多集中于兩京之間,受到京師臺閣風氣的影響,他們也曾主動參與到這股頌圣的氛圍之中。張德建在分析“臺閣體”的創作層級時說:“在明代臺閣文學中,權力場域是由三個同心圓構成的。第一個圓是以臺閣派為核心的,以內閣、翰林院、詹事府、左右春坊、六部九卿為主;第二個圓是圍繞著第一圓的郎署及地方官員;第三個圓是地方社會的鄉紳。三個同心圓是層級關系,逐漸向外彌散。”[21]“十才子”等人早年也有不少頌圣性質的臺閣詩文,可見即使是“十才子”中的一些下層文人都有可能參與到臺閣文學的場域之中,反映出彼時創作主體并不是單一的。

早在永樂十九年(1421),劉溥的創作已經呈現出向主流臺閣靠攏的跡象。比如《辛丑元日早朝》一詩:“今歲正元逢甲子,太平先兆古來傳。兩京宮殿開雙闕,四海衣冠會九天。日麗乾坤光草木,地蟠龍虎壯山川。微臣亦得趨舟陛,愿祝吾皇壽萬年。”[17]391步入京師文壇的劉溥并不以太醫院太醫身份自居,而是時常參與到文人雅集唱和中。在重大場合下,他也積極參與其中,比如《萬歲山歌和東里楊少師》《太液池歌和建安楊少傅》就是當時賡和楊士奇與楊溥的臺閣作品。又如十子之中的晏鐸曾經選《鳴盛詩集》一本,而“鳴盛”無疑是臺閣中的重要主題。晏鐸現存詩歌并不多,但根據他曾經入京為官的經歷,并曾以“花月春江十四樓”七字名動金陵,盛傳于時,以及選《鳴盛詩集》的舉動,可見其生前詩歌中應亦有不少臺閣風氣下的作品。除此以外,朱彝尊在《明詩綜》中引陳廷器的評論云:“二蘇旨趣高遠,聲律和暢,昭乎治世之音。”[22]蘇平《雪溪漁唱集》卷一中有《騶虞賦》也是十分典型的臺閣作品。

當“十才子”仕途不順或者無意仕進時就會聚集于江湖山水間,并與彼時社會中下層人士往來,在創作中也會體現出在野的“離心”傾向。“十才子”中的人物大多并沒有官運亨通,他們在野時的交游對象還囊括了很多沒有功名的士人群體。這些群體同樣涵蓋了社會多個層級,其中尤以劉溥的交游最有代表性,如他在別集中提到的道性、張宗繼、道金、克紹、盛無極、金道人、滇陽道士、施道常、唐宗敬均為方外人物,《山陰樵隱為句容日者王古愚賦》詩中的“日者”則是負責卜筮的師傅,《寄壽姑蘇張用軫八十》詩中提到的張用軫是江派琴人的代表人物,劉溥還有《次金文鼎示子鈍詩韻》《題胡汝器樓金文鼎史公謹二畫壁二首》《次韻金文鼎寓懷》等詩記錄了他與畫家金文鼎的往來。

“十才子”中沒有入朝為官的成員大多長期聚集在金陵、蘇州等地,與地方文人以及方外也多有來往。懷悅經常邀請“十才子”中人物同赴他的居所唱和雅集,他所編《士林詩選》中就有蘇平、蘇正、劉溥、沈愚等人所作詩歌,多是吟詠江南各地山水風格。《嘉禾征獻錄》中記載:“嘗輯江左一時之詩為《士林詩選》,中有二蘇、劉溥、沈愚、王淮詩,大率‘景泰十才子’派,而邱吉、二唐、二李、陳顥、姚綸皆與焉,其所朝夕唱和者也,其中格調與《湖海耆英》相類。”[23]

在具體創作中,“景泰十才子”作品中的山林氣息也十分濃厚,有時也會表現出對于臺閣文風的背離。劉溥早年以詩鳴吳下,集中不少山水詩歌就有吳中派遺風,比如劉溥在《題刑部薛侍郎廷器山水圖歌》中徑直云:“我性愛游山,行行不辭遠。三山五岳鶴上風,誰計春朝與秋晚。”[17]379雖是一首題畫詩,流露的卻是詩人自己的隱逸情趣以及仙風道骨。湯胤績集中同樣有《立春后作》這樣的作品描寫田園風光,蘇平《竹坡書舍賦》、沈愚《吳中即景》《賦得吳苑春游寄杜用嘉徐用理》等詩中表達的都是對山水風景的留戀。

明代前期,文柄在上,權柄歸于館閣,下層文人尤其是布衣處士著實位卑言輕,尚未形成中晚明時期布衣群體可以與朝中官員形成雙向互動的影響力。曾入朝為官的劉溥、湯胤績等人,他們的創作也曾受到臺閣文學的影響,共同參與到鋪陳盛世之中。但在私人創作中,有時候也會展示出對于歸隱和遁世的渴望。一方面說明臺閣習氣熏染范圍之廣;另一方面也可見在臺閣文風大盛的時期內,依舊存在著一股在野的“山林”文學勢力。

三、“忽視”與“追認”:“景泰十才子”的身份認同與詩史地位

“景泰十才子”交游的對象雖然涉及社會不同階層,但在他們所處的明代前中期,下層文人很難與在朝官員形成利益上的直接交換,導致在參與士林活動中的輿論聲勢也較為孱弱。在明代中后期,文壇中階層互動的趨勢更加明顯,布衣、山人、諸生等聲勢力開始壯大,逐步擁有不容忽視的“布衣權”,正如有學者論述的那樣:“自階層關系而言,‘布衣權’的可能在于,布衣在同官員的資源交換與利益制衡中換取文名。特定的制度環境及權力與文學互動策略的共同作用,催生了中晚明‘文在布衣’的時代景觀”[24]。文壇領袖提攜推舉后進寒士,布衣文人向上攀附都是十分常見的現象,并且可以形成雙向的互動關系。布衣山人可以通過影響民間輿論提升官員的聲譽,甚至參與到政治事件中,在此過程中也借此提高個人身價。諸如嚴嵩、王世貞、李維楨乃至明末清初的錢謙益均與不少布衣文人交接。

“景泰十才子”的明詩史地位長期受到忽視,不僅明詩評論較少對其詩壇地位加以譽揚,各類明詩總集也很少加以推崇。入清以后,經過錢謙益在《列朝詩集》中的推譽,“景泰十才子”這個群體名稱才最終確立起來。通過觀察他們明詩史地位的逐步升格,也可見下層文人在明代詩史地位的顯現。

究其原因,除了“景泰十才子”本身創作成就與藝術特色不夠突出以外,也與其成員社會身份流動的困厄有關。一方面,“十才子”詩歌的藝術成就并不足以讓他們成為一定地域或者一段時期內文學樣式的代表;另一方面,“十才子”在社會流動上的停滯也導致他們無法通過階級躍升獲得進一步的資源與名望。明代前中期其他著名的文人群體如果需要詩史留名,大多都成功躋身于主流文壇之上。比如“閩中十子”雖然早期多在福州本地唱和,但隨著林鴻、高棅相繼北上并且與在朝官員交接,成功進入主流視野之中。如林鴻以《龍池春曉》《孤雁》二詩名動京師,吏部尚書劉嵩更是為林鴻《鳴盛集》作序,使其名噪一時。然而“景泰十才子”中人物即使步入官場也沒有青云直上。入朝的劉溥、湯胤績雖然曾肆力于臺閣創作,但終究也未能在文學與政事上取得進一步成功。

劉溥的太醫身份和湯胤績的武官職務也限制了他們進一步在官僚體制中晉升。受到傳統儒家思想的影響,古代醫學與醫師的地位并不高,甚至被人視為方伎、賤工。即使是入太醫院的劉溥,在品秩與待遇上也是十分寒微。陸容在《菽園雜記》中就曾記載:“醫士劉溥,字原博,博學能詩。畫士范暹,字啟東,讀書善談。二老皆蘇人,在宣德、正統間,館閣諸公皆愛重之。原博僅官太醫吏目,啟東終身布衣而已。”[25]館閣諸公雖然愛重之,但并不以同僚看待,倪謙在評價劉溥時同樣只說“詩人”而已,既有推許其詩歌創作的意味,也有鄙薄其學術、勛業不成的意味在其中。蔣主孝亦世其家學,以儒醫鳴,倪謙記載:“或勸之仕,曰:‘仕者將行道以濟時也,非吾所能,吾雖假醫,庶德可以濟人,奚必仕為?’”[11]559雖然突出了蔣主孝的高風亮節,但他人勸其仕進也可見當時士林思潮間鄙薄醫者的認知。另外,明代文人尚武和武人為文都是常見的情形。但在文武關系之中,文臣多對武官有著明顯的優越甚至鄙薄心理。湯胤績雖然曾位列錦衣衛千戶、指揮僉事等職,但既無實權,又與個人旨趣相差甚遠,所以只能長期流連詩酒之間。“十才子”中的布衣人物更是很難進入主流文壇。比如蘇平與蘇正兩兄弟也曾北上游歷,然而并未獲得援引與提攜,郁郁而歸。

在《列朝詩集》之前的各類明代詩話、總集、選本中,很少對“景泰十才子”的詩名進行推崇。一些論著甚至不以文學群體視之,只是偶爾選入劉溥、湯胤績數人進行評點,遑論拔高到進入明詩譜系之中。如沐昂所編《滄海遺珠》,存世有四卷本與八卷本,研究者多認為八卷本為后人續編。八卷本在后四卷中多出32人,前四卷與沐昂所編四卷本《滄海遺珠》內容基本一致,真偽雖然存疑,但在后四卷中只收錄了“景泰十才子”中的劉溥一人。又如慎蒙所編《皇明詩選》,在編選之初就有著濃厚的流派意識,以時代先后順序羅列明初至明中期詩人。在《皇明詩選》中,《甲集》多為明初文人與臺閣作家,《乙集》主要為唐寅、祝允明等吳中文人與復古派諸人,同樣沒有選入“景泰十才子”并樹立他們的詩史地位。俞憲在編選《盛明百家詩》時,“十才子”中只有湯胤績入選,個中原因還是因為其先父在他早年曾口授湯胤績《白鵲》一詩。

無獨有偶,顧起綸所編《國雅》中同樣未收“十才子”諸人,《國雅》十分注意以時代編次選人,上起洪武,下至隆慶,從而進行明詩流變的分析。顧氏在凡例中云:“自洪武初,高、楊諸公倡高正始,此明之初音也。歷永、成間,假無姚、曾、李、石數公稍振頹風,幾亡詩矣,故采中不敢廢。至弘、嘉間諸名公作而大暢風雅,此明之盛音也。”[26]將永樂至成化視為明詩低衰期,編選時也沒有收錄“十才子”諸人。到了明末的陳子龍、李雯、宋征輿評選《皇明詩選》時,“十才子”中也只有邊緣人物蘇正入選。通過上述明人選明詩總集的情況來看,“景泰十才子”這個群體概念在明代尚未確立,選家也沒有明確將其視為文學群體,導致在編選時“十才子”諸人并沒有悉數入選,選詩數量不多,整體詩學史評價也不高。

與明代各類總集與選本相比,錢謙益在《列朝詩集》中有意識地抬高“十才子”的詩史地位,通過增加所選篇目的方式對其文壇地位加以擢升。《列朝詩集》將“景泰十才子”歸入乙集中:“當時所稱景泰十才子者,吳下劉溥,中都湯胤績,昆山沈愚,海昌蘇平、蘇正,西蜀晏鐸,四明王淮,其余三人為主忠兄弟、戚里王貞慶善甫,或云洞庭徐震叔重也。”[27]214其中所選詩歌以劉溥為首,選劉溥詩69首、沈愚34首、湯胤績19首,數量皆十分可觀。如果做通代的縱向對比,所選劉溥詩歌的數量甚至高于陳基、陶安、宋濂、蘇伯衡、危素、李夢陽、康海、王九思、邊貢、王廷相、李攀龍、宗臣、梁有譽、徐中行、吳國倫等一眾名家。明顯可見錢氏對“景泰十才子”的詩史地位進行了拔高。

不僅如此,錢謙益還將“景泰十才子”的文學坐標下移至景泰年間。這很有可能是因為“十才子”雖然在永樂、宣德間就已經登上文壇并且有所創作,但他們的詩史成就與實際影響都無法與彼時的臺閣文風相頡頏,如果將其置于其間,很難突出其群體特征與詩名。及至成化間,以李東陽為首的茶陵派登上文壇,“十才子”同樣無廁身之地。所以錢謙益就將這個文學群體的活動年份定于景泰這一明代詩歌低衰期。將其視為景泰、天順間風氣轉移的代表,從而可以更好地凸顯“十才子”的詩史意義。

錢謙益如此良苦用心地構建“景泰十才子”的詩史地位,一方面是因為他在編訂《列朝詩集》時有著強烈的門戶觀念與流派意識。意圖就是構建有明一代的詩歌發展史,通過評騭人物、歸納流派,表達他對于明代詩歌流變的觀念。其中也不乏狹隘的門戶之見,諸如“國初詩派”“江西之派”“閩中之派”“西涯一派”“閩中詩派”“公安一派”“鐘譚之派”等等概念。

除了明詩史建構上的原因,還因為劉溥、湯胤績等人曾與錢謙益先祖有著個人交誼,提高“十才子”的聲名恐怕也與錢謙益欲使先人不朽的私心有關。錢洪字理平,號竹深,是錢謙益的六世祖。錢謙益在劉溥的小傳中就說:“有《送錢理平還吳詩》,則余六世祖也。”[28]210而在提到湯胤績時又說:“公讓游吳中,與六世祖竹深府君契厚,而五世祖益齋府君,實出其門。詩文盈卷軸,互見《東軒集》及譜牒中,謹節而錄之,庶幾吾家故事亦附以不朽。”[28]211從“附以不朽”可見錢謙益拔高“十才子”的詩名,不僅是出于構建詩學史的考慮,更是希冀借此使得錢氏先祖并傳不朽。除了錢謙益提到的劉溥《送錢理平還吳詩》外,湯胤績還有《送理平之海虞》《竹深處為奚川錢理平作》等詩可見與錢氏先祖往來,《列朝詩集》中亦收入錢洪《送湯公子應薦入京》一詩表現兩人交誼。

由上可見,過往對于“景泰十才子”的認知仍有一些值得開拓的地方。從共識性的角度來說,“景泰十才子”的文學活動反映出文壇創作主體的多元與混層,即使是屬于宮廷文學范疇的臺閣體,其影響范圍也不免波及下層布衣文人。就歷時性的角度來看,文學史的敘述常常會帶著某種篩選與打撈,“景泰十才子”詩史地位的升格恰也說明文學史家的偏好與私心。

四、結 語

文學史的書寫多鐘情于名家名作式的綱目羅列,這種提綱挈領的方式當然有利于了解一代文學之勝,但對于還原文學史的全然面貌似乎就有所遮蔽。就明清詩文研究的視野來說,仍存在大量尚未被關注的文人或作品。倘若只將目光聚焦在廟堂之上的王侯將相與翰林閣臣,就很難還原出當時文壇的整體樣態。尤其是面對海量文獻的明清兩代文學,如果想要構建完備的明清文學史,就需要將視角下移,通觀考察中下層文人群體的活動狀態與創作面貌。及至中晚明,明代文壇的眾層化現象更加深入,趙翼在《廿二史札記》中“明代文人不必皆翰林”一條云:“或諸生,或布衣山人,各以詩文書畫表見于時,并傳及后世。回視詞館諸公,或轉不及焉。其有愧于翰林之官多矣。”[28]在這種風氣影響之下,甚至還形成了“文在布衣”和“詩在布衣”這樣獨特的現象。那么,明代布衣處士具體在什么樣的歷史階段中獲得了這種文壇地位,他們在文壇的權力又有什么樣的功能與限度,同樣也是值得進一步深入探討的話題。

注釋:

(1)過往對于“景泰十才子”的認知,往往存在兩個誤區:一個是時間上,“景泰十才子”在文壇的活動時間僅局限于景泰年間。通過考察他們的別集與相關史料文獻,可以發現他們的文學活動其實跨越永樂、洪熙、宣德、正統、景泰、天順、成化多朝。至景泰四年(1453),隨著劉溥謝世,其群體活動已逐漸式微;另一個則是空間上,“景泰十才子”的活動區域僅在京師一地。通過考索發現,尚包含南京、吳中、浙東等多個地區,北京地區只是劉溥與湯胤績北上入朝為官的活動地點。

(2)相關成果參見殷飛:《“景泰十才子”研究》,上海師范大學2018年博士論文;路索:《明代“景泰十子”研究》,西南大學2015年碩士論文;何宗美:《〈蔣務本先生墓志銘〉的文學史料價值》,見《中國散文研究——中國古代散文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鳳凰出版社201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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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黃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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