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喀什看最晚的日落”,當這個浪漫的想法誕生,便在我的腦海自由肆意,野蠻生長。于是,二十歲那年春天,我和朋友踏上了日思夜想的疆域,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脫離父母的遠行。
在更早的學生時代,我對世界的理解除了枯燥的課本,便是電影。在《楚門的世界》中,主人公楚門的生活通過直播展現給全世界,一切是真的又是假的。有時我在想,這樣充滿自由、浪漫和幻想的電影,到底意義何在?電影的解讀眾說紛紜、層出不窮,至于我……我的生活既沒有自由也沒有浪漫,在這座霧氣彌漫的城市,我走不出現實,也缺少影片中主人公逃離、突破,去外面的世界尋求自由的勇氣。
從旅途的第一刻起,忐忑、興奮、驚喜交織到周圍的每一方空氣。那些在短視頻中看到的場景,詩詞中的描述,名著中的形容變得具象。快點抵達吧,這是我心中最熱烈最迫切的愿望。
新疆很遠。2305 公里,是重慶到新疆的直線距離,接近四個小時的飛行,我在地窩堡機場落地,轉機到喀什,到達時是下午4 點,太陽像被蒙著帳子的火球高高懸掛著。這個國內最西的邊境城市,是我最想居住的地方。喀什晚上11 點才日落,白天被無限拉長,按照當地人的作息時間,可以睡到中午再起床,于是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賴床。在喀什老城迷宮一樣的小巷子里,我看著放學的孩子們肆意奔跑,追逐打鬧,感覺自己消失的童年不過是轉移到別人身上,而我暫且放下那些轉移到我身上的忙碌,貪婪地攝取額外的養分,助長我心中自由的禾苗。在這個如電影《西西里的美麗傳說》一樣的地方,雖然只是一個匆匆過客,但我依然收獲了短暫的寧靜和安逸。
新疆很大。大到我只能在匆忙的旅途中欣賞沿路一閃而過的風景,無數次我想要前往這里,想要永遠駐足在這片廣袤美麗的土地。在一個偏遠的小城鎮,有湖泊,有大片的草甸,有望不到頭的花海,和遠處的雪山。這個如童話盡頭般的疆域,是讓我永遠可以滿懷熱情生活下去的地方。我想和這個地方變得熟絡,讓它成為我冗長生活里的一部分。
新疆很美。這里的沙漠無限柔軟,太陽的光影散落在蜿蜒起伏的沙丘,浩瀚的黃沙上散發出的光暈,給狂野、寂寥的沙漠,增顯出一份溫婉和柔情。風起漠北,浮光幻變,留下風吹過的痕跡,紋路清晰且均勻,那是大自然呼吸留下的腳印。離城市最近的庫木塔格沙漠,不僅可以眺望綠洲和城市,還是看日落的最佳位置。
抬頭望向蒼穹,它像是被潑上了顏料,帶著幾分醉人的暖意。遠處的山巒微微起伏,落日的余暉浸染天空,閃爍著細碎的光影,于是我選擇在這里觀賞一場落日。在鏡頭里,它的美麗已經失真,時間的繩索將我送到20 世紀90 年代,我在此留影,相片卻出現在日歷畫報上。我看著穿越而來的照片,按下太陽的開關,她從沙丘的邊際緩緩落下,而我渾身灑滿金光,那是比曼哈頓懸日更浪漫的畫面。
春天里最晚的日落,那一天是我記憶中永不腐朽的篇章,亦是我心中的烏托邦。我在旅行的途中繞過既定的生活,不停地成為這個世界的陌生人,自由又新鮮。一次沒來由的出發,對我進行了一場精神洗禮。生活原本沉悶,但跑起來就會有風,我向前奔跑,于是二十歲那年擁有了一整個春天。
曾在一篇名為《我們為什么要旅行》的文章中看到一段話:“我們需要旅行。如果不去接觸未知,我們的感覺將會變得遲鈍,我們的世界就那么小小的一點兒,就連好奇心也會消失不見……當我們滿足于眼前的生活而日復一日的時候,它同時也局限了我們對生活的體驗。”
我不想眼前永遠是同一片風景,不想麻木,不想失去靈敏和好奇。這個世界很大,出發永遠有意義。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從每一個春天開始,讓生活重新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