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據道光《婺源縣志》記載,江岸屬婺源縣十九都,離城三十里,江岸程氏家族便聚居于此。
程氏是新安望族,五代時期,程湘遷婺源三溪里(又載遷婺源邑口),是為婺源程氏始祖。其后裔程成安于明永樂七年“遷居泗水江岸”,是為江岸程氏始遷祖。自程成安遷居此地之后,“遷之端末,則自永樂七年起始,其地為北鄉,孔道諸派。中途犬牙制壤,繡錯青嵐,拱秀碧水,澄波斷續,鐘聲吹來蘭若低昂……四民各安其業”(《黃潭程氏宗譜》卷首)。江岸這個地方風景秀麗,適宜居住,因此也就成了程氏子孫的聚集區。宗譜中就有后裔程肇翰所撰《江岸十景詩》,說明婺源的江岸是適合宗族繁衍發展的地方。
到清中葉,江岸程氏程維銓生子養嵩,養嵩生四子:昌祥、昌錦、昌柱、昌。昌錦即為程永清之父。總之,江岸程氏是黃潭程氏的支派,而金陵上新河程永清家族是江岸程氏的一支。
二
明清時期的徽州人素有在外經商的傳統,從《黃潭程氏宗譜》的記載來看,族中亦有子弟經商之時便僑居外地,程永清家族便是自婺源僑居金陵,開拓繁衍者。
程永清家族為何要僑居于此?由于當時的金陵和蕪湖是木材“抽分”的重要場所,大量徽州人來此經商,程氏家族亦為其中之一。《上新河竹枝詞》載:“人家以外有沙灘,十里周遭盡屬官。非陸非舟君記取,竹籬板屋是闌干。”王振忠認為詞中的“沙灘”即為“徽灘”,“徽商木筏聚此,為板屋以居,名曰闌干”。金陵上新河的“徽灘”與徽商有著特殊的關系(王振忠:《明清徽商與長江流域的木材貿易》,《地方文化研究》2021年第1期)。這說明金陵的上新河地區是徽州木商的聚集場所,他們在此安家經營、生產耕作,有效地推動了當地社會經濟的發展。
程永清家族雖然僑居金陵,但他們仍然活躍于徽州的地方社會中,繼續保持著經商居住地與祖源故鄉的良性互動。如程永清“族修譜襄厥事,又嘗增產,裕祀、葺墓、立碑以及造渡船、修道路諸義舉無不勉力為之。”(民國《婺源縣志》卷四十五)。程世懷“嘗建關圣廟偕里人歲奉祀,村前要路被水沖塌,倡捐修理,今成坦途,行旅賴之”。宗譜中亦記載道光時修譜“江岸世懷捐銀一百零六兩”“江岸世悅(永清三子)捐銀十兩”,光緒時修譜“江岸肇珠(世懷子)捐洋五十元,肇璋(世懷次子)捐洋四十元……江岸養嵩捐洋六元”(《黃潭程氏宗譜》卷末)。程開維(世懷孫)“有祖祠頹廢,獨力修葺”。程開興“嘗于村外獨造石欄桿,計長三十丈,行人無墜水之虞,其余修族譜、葺道路,皆樂輸靡倦,至今尤稱頌不衰”(民國《婺源縣志》卷四十七)。
程永清家族由于經商的關系,除程永清葬“古樓坦”外,族內大多數人均葬于江蘇抑或是金陵附近。如程世懷葬金陵鳳臺門外古塘庚山甲向;程肇璋與禮南公合葬江蘇金匱北望亭楊柳墩艮山坤向;程世悅“道光乙酉八月初一子時,葬金陵安德門外鐵心橋安德二圖朱家廠癸山”等,都是較為明顯的例子,反映出程永清家族后代在外僑居經商的事實。
三
明清時期的徽州雖然經商者眾多,但是在徽州人的傳統理念里,科舉仕宦仍是第一要務,祖輩經商的經濟積累乃是為子孫后裔讀書入仕而服務的重要基石,江岸程氏亦是如此。由于經商的緣故,族中子弟多采取寄籍金陵的方式參加科舉考試,反映出程永清家族對讀書的重視,如此商業家族中也透露著濃郁的書香味道。《黃潭程氏宗譜》中多有記載。
程世懷、程肇珠、程世悅等均為太學生。程肇琨為庠生,程肇是“國學生,布政司理問加二級”。出仕者有程國、程國。程開紳,候選府同知。
從《黃潭程氏宗譜》的記載可知,該家族中科舉登仕的人數并不多,且品級官階不高,從商的父祖多以子孫顯貴,有的并不是以讀書科舉的方式,而是以軍功的方式,這是當時戰亂的歷史背景所使然。
不過,就目前的資料來看,該家族雖在經商之余兼有仕宦的族人,卻占比不大,成就不高。家族中的大部分子孫以太學生的身份終老一生,生平事跡記載甚少。由此,我們可以大膽地推測,在日積月累之下,經商反而成了程永清家族的主業,是其家族發展的底線和經濟保障,科舉仕宦則是家族成員不斷奮斗的目標。
綜上所述,作為婺源江岸程氏的一支,程永清家族因從事木業經營,僑居金陵上新河。這既是徽州人“十三在邑,十七在天下”歷史背景下的自覺行為,也是為了家族繁衍而不得已采取的補救措施。在此期間,他們依然維持著徽州與金陵的人際關系,在家族事業以及地方善舉中我們能看見他們的身影。他們積極參與金陵和徽州地方社會的活動中,以經濟行為拉近江岸程氏同地方官府之間的關系,尤其是在金陵遭受戰亂時,該家族鼎力相助,掌握了一定的地方話語權。家族中亦有出仕的人員,初步實現了家族從商業向政治的轉型。從整體的發展過程來看,程永清家族的發展史反映了典型的旅外徽商家族的演變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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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江蘇聯合職業技術學院南京分院
安慶市岳西縣包家中心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