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續扶持政策賦能易地搬遷戶脫貧質量：多維評估與提升策略

摘要 提升脫貧質量是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的關鍵。易地扶貧搬遷是精準扶貧的代表性政策，后續扶持政策是防止搬遷戶返貧的重要政策工具。因此，評估后續扶持政策的執行效果并探索其優化策略，有助于易地扶貧搬遷后續扶持階段“精準施策”。基于陜西省易地扶貧搬遷戶的1 253份調研數據，該研究首先從收入、生活、健康、教育和心理5個維度對搬遷戶的脫貧質量進行了測度，隨后評估了后續扶持政策對脫貧質量的提升效果，最后采用決策樹算法探討了后續扶持政策的優化策略。研究結果表明：①易地扶貧搬遷戶之間的脫貧質量有差異，勞動力數量多和健康成員比例高的搬遷戶脫貧質量較高。②不同后續扶持政策對脫貧質量的提升效果存在異質性。公益崗位和社區治理政策可以提升搬遷戶的整體脫貧質量，產業幫扶政策可以提升搬遷戶的收入質量，公益崗位、教育資助和社區治理政策可以提升搬遷戶的心理質量。③部分后續扶持政策的執行中存在瞄準偏誤現象，可基于搬遷戶勞動力稟賦精準施策進而提升脫貧質量。因此，易地扶貧搬遷后續扶持期應當加強脫貧質量監測，著力提升后續扶持政策執行的精準性，防范化解返貧風險，促進搬遷群眾在遷入地實現可持續發展。該研究構建了易地扶貧搬遷戶脫貧質量的多維評估框架，也為易地扶貧搬遷后續扶持政策的持續優化提供了政策啟示。

關鍵詞 易地扶貧搬遷；后續扶持政策；脫貧質量；政策優化

中圖分類號 F061. 3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 1002-2104（2024）06-0200-09 DOI：10. 12062/cpre. 20231012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順利實現了消除絕對貧困的宏偉目標，獲得了脫貧攻堅戰的全面勝利，其中960多萬貧困人口通過易地扶貧搬遷脫貧。黨的二十大提出，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增強脫貧地區和脫貧群眾內生發展動力。脫貧質量是經濟高質量發展在扶貧領域的體現，強調脫貧的真實性和可持續性［1］。相較于傳統的數量維度，脫貧質量強調脫貧主體能夠自發“造血”并能抵御風險沖擊，更能夠捕捉脫貧人口的返貧風險和生計能力［2-3］。因此，在從脫貧攻堅邁向共同富裕的新征程中，防范和化解返貧風險、鞏固和提升脫貧質量注定是繞不過去的重要一環［4］。對于高達960多萬的易地扶貧搬遷人口，搬遷雖然使其“一搬跨千年”擺脫了絕對貧困［5］，但也使其經歷了生計資本、居住環境、生活習慣等方面的全方位重塑與調整［6-8］，成為返貧風險較高、亟須重點跟蹤關注脫貧質量的脆弱群體。面對搬遷人口在遷入地的生計脆弱性，后續扶持政策成為提升搬遷人口脫貧質量的關鍵環節。易地扶貧搬遷后續扶持政策關乎搬遷群眾能否在遷入地順利實現生計轉型、穩步致富和社會融入，因此系統評估后續扶持政策對易地扶貧搬遷戶脫貧質量的影響，并對后續扶持政策進行持續優化，成為新時代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的工作重心和應有之義。基于此，本研究從中國易地扶貧搬遷的政策實踐出發，在對搬遷戶的脫貧質量進行測度的基礎上，評估了后續扶持政策對脫貧質量的提升效果，并基于決策樹模型提出了后續扶持政策的優化策略，以期為易地扶貧搬遷后續扶持階段的精準施策提供參考。

1 文獻綜述和機理分析

1. 1 文獻綜述

當前，學界對于脫貧質量的測度多從單維指標和多維指標兩方面構建代理變量［9-11］。脫貧質量的單維指標主要從收入角度出發，例如將貧困發生率和貧困脆弱性作為脫貧質量的代理指標［11］，其優勢在于更貼合貧困的傳統定義。多維脫貧質量指標主要基于森［12］的可行能力理論，并結合“兩不愁三保障”的相關論述，從收入、教育和健康3方面選取指標。此外，部分學者認為心理質量也是脫貧質量的重要組成部分［13］。以多維指標測度脫貧質量相較于單維指標更能全面刻畫脫貧人口生活的全貌，克服了只考慮收入的局限性［10］。

對于易地扶貧搬遷后續扶持政策的實施效果，當前的研究多將其作為整體進行評估［14］，并且較多考慮了其增收效果［15］，而對于技術培訓、產業幫扶等具體政策的異質性特別是對多維脫貧質量的影響考察不足。此外，國家政策轉化為現實并不是一個線性的過程，總會在執行中呈現出各種偏差［16］。根據以往工程移民的經驗，水庫移民的后續扶持政策在基層實踐中存在政策執行失準的情況［16］。在扶貧政策評估的研究方法中，除傳統的計量經濟學模型外，以決策樹為代表的算法模型也日益得到應用［17］。

上述研究為本研究提供了寶貴的基礎，也為本研究基于易地扶貧搬遷實踐構建脫貧質量測度體系留下了研究空間。已有研究大多將后續扶持政策視為統一整體，本研究將后續扶持政策劃分類別，細致考察各類政策對搬遷戶的收入質量、生活質量、健康質量、教育質量和心理質量等多方面的影響，是對現有政策評估的有益補充。同時，如何從政策評估走向政策優化，也是亟須解決的科學問題。本文將后續扶持政策以決策樹的方式建模，評估了通過政策組合提升脫貧質量的可能性，有助于進一步拓展前沿統計方法在政策研究中的應用空間，豐富了后續扶持政策效果評價的視角。

1. 2 機理分析

森［12］提出了可行能力的概念。他認為貧困是對可行能力的剝奪，可行能力是人們可以實現的各種功能性活動的組合。可行能力理論指出貧困很大程度上源于機會平等的缺失。機會平等包括貧困群體權利的獲取、機會的創建以及行為能力的參與，因此需要通過“賦權”（賦予發展權利）來加強貧困人口的健康、知識技能和勞動力自由流動以實現“強能”（可行能力的強化）［18］。

后續扶持政策是黨和政府為幫助易地扶貧搬遷戶在遷入地實現“穩得住”和“能致富”目標而制定的一系列政策措施，通過給家庭勞動力提供就業和增收的機會，幫助搬遷戶提高生活狀況，以實現脫貧質量的提升。人力資本是后續扶持政策發揮作用的關鍵因素，勞動力相對優勢的家庭在獲得后續扶持政策后可以得到更多的收入提升［19］。政府通過后續扶持政策“賦權”給易地扶貧搬遷戶，以達到提升脫貧質量的“強能”效果，且“強能”的效果在具有不同勞動能力的家庭之間存在差異。

在易地扶貧搬遷的政策實踐中，主要由基層政府負責搬遷與后續扶持工作的具體實施，但人情關系等鄉土倫理又會對政策執行有所影響。政策的實施結果不僅取決于基層政府的執行策略，也受限于各執行主體間的利益博弈，完美無缺的執行很難實現［20］。基層政策執行者可能會受到搬遷戶人情往來的干擾，影響后續扶持政策的公正執行，導致政策落地過程出現瞄準偏誤，阻礙脫貧質量的提升效果。然而，精準扶貧理論為解決這一偏誤提供了可能。基于此，可以將精準扶貧的核心總結為“3個精準”，即精準識別、精準施策和精準管理。基層政策執行者可以基于大數據構建的外部規則，為每個貧困戶定制切實可行的幫扶對策，有助于保障政策執行公平和提高資源配置效率，實現后續扶持政策的精準施策，從而改進脫貧質量的提升效果。

2 研究設計

2. 1 數據來源

本研究的數據來自2021年7月西安交通大學在陜西省開展的易地扶貧搬遷后續扶持專項調查，調研地涵蓋安康、商洛、渭南和榆林4個市9個易地搬遷安置社區，調查內容包括搬遷戶家庭生計情況、后續扶持政策以及市民化等內容。陜西省是中國易地扶貧搬遷工程的策源地之一，被譽為“搬遷之最”的陜南移民搬遷就起源于此。同時，陜西也是中國“十三五”期間搬遷任務較重的省份之一，陜西完成易地扶貧搬遷24. 93萬戶，共84. 36萬人，同步搬遷15. 9萬戶，共53. 9萬人，搬遷規模占陜西建檔立卡貧困戶的30%，也接近中國易地扶貧搬遷總量的十分之一。因此，陜西作為研究易地扶貧搬遷后續扶持政策的樣本省份具有較強的代表性。本次調查共收集了1 285份問卷。通過數據錄入和清洗等工作，獲得了1 253份有效問卷，有效問卷比例為97. 5%。

2. 2 變量定義

后續扶持政策。自變量為易地扶貧搬遷后續扶持政策，基于對調研地政策文件的梳理，后續扶持政策包含技能培訓、公益崗位、教育資助、產業幫扶和社區治理5種。其中產業幫扶和技能培訓屬于造血型政策，以提升就業能力和拓寬就業渠道為目標［21］；公益崗位、教育資助和社區治理為保障型政策，以提供兜底收入和保障機會公平為目標。

脫貧質量。對脫貧質量的測度主要參考了可行能力理論［12］，該理論認為提高脫貧質量的根本方式是提高貧困人口的可行能力。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在此基礎上開發了人類發展指數（HDI），從健康、教育和生活水平3方面對可行能力進行測度。也有研究將心理資本作為脫貧質量的指標，心理資本可以強化搬遷戶對物質資本的利用，使其獲得更高的期望收益，促進搬遷戶的持續脫貧［13］。基于上述研究，為了對搬遷戶的脫貧質量進行全面科學地測度，將脫貧質量分為物質能力和發展能力兩方面，其中物質能力包含收入質量和生活質量，發展能力包含教育質量、健康質量和心理質量。從5個維度衡量搬遷戶的脫貧質量，并采用等權重法對各指標進行加總［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