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農產品價值實現路徑
——以有機農業為例

徐可軒/北京林業大學林學院

有機農業是遵循自然規律和生態學原理，采用可持續發展的農業措施，提供安全健康優質農產品的生活方式，能夠在改善生態平衡的基礎上實現環境效益與經濟效益的相互融合，將生態優勢變為產業優勢的具體實踐。2021 年4 月，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建立健全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的意見》，首次將“生態產品價值轉化”以文件形式進行制度化表述，提出要用產業規律推動生態建設的戰略構想，為推進有機農業高質量發展、促進生態農產品增值提供了一條現實路徑。

發展概況

20 世紀60 年代，西方國家相繼爆發環境保護運動，社會各界開始重新審視高投入集約化的農業生產方式。80 年代開始，美國學者提出可持續發展理念，積極尋求能夠解決常規農業所致環境問題的具體方案，有機農業逐步從反思性的農業實踐，發展成為全球范圍內多主體參與的話語競爭場域。隨后，歐美發達國家正式將有機農業納入政策考量范疇。目前，全球已有180 多個國家（地區）發展有機農業，有近290 萬有機生產者。據歐洲統計報告顯示，2021 年歐盟有機農業土地占比達9.1%，其中奧地利、瑞典等國家占比均超過20%。

20 世紀80 年代中后期，國外有機認證機構進入中國，國家環境保護局南京環境科學研究所農村生態研究室率先加入國際有機農業運動聯合（IFOAM）；1990 年，浙江臨安的裴后茶園和臨安茶廠獲得了荷蘭SKAL 的有機頒證。此后，我國相繼成立有機產品認證機構，2002 年11 月頒布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認證認可條例》，不斷完善有機產品認證相關法律規范。目前我國共有94 家認證機構經批準開展有機產品認證活動，1.4 萬家企業獲得有機產品認證，證書2.27 萬張，有機作物種植面積達到243.5 萬公頃，約占我國耕地面積的1.8%。

制約因素

近年來，國內有機食品消費勢頭強勁，與預期市場高消費潛力不相匹配的，是有機農業產業化發展進程緩慢。

頂層設計有待細化。歐美發達國家采用“單獨立法、單獨部門，單獨市場”的管理方式，鼓勵常規農業向有機農業轉換，構建了二元化管理模式。如美國農業法案明確規劃有機農業發展方向，授權農業部建立聯邦有機標準委員會，并且免除有機產品市場推廣費用；歐盟則發布有機農業生產法規，制定有機行動計劃，設定年度或階段性目標，并向原先從事傳統農業后轉移到有機農業的農民發放補貼。而我國有機農業現有法律法規均屬部門規章，僅針對有機認證環節，難以有效指導和約束有機農業發展，更缺少符合我國國情的有機農業中長期發展規劃，對有機農業發展方向、產業容量、增長速度缺少系統布局。

技術研發集成度不高。有機農業的核心是建立和恢復農業生態系統的生物多樣性，比發展常規農業更具技術門檻，需要生產者掌握較多作物病蟲害防治、有機肥替代等專業知識。美國農業法案中明確規定加大有機農業科研、推廣的支持力度，支持農業相關科研單位開展有機農業研究；歐洲各國則為有機農業提供咨詢和研究等信息類支持，同時推廣具有技術示范性的有機農場，供有意愿從事有機農業的農民觀摩學習。而我國有機農業基礎性研究滯后，從事有機生產的企業要么是完全照搬國外有機農業生產模式，要么就采用“嫁接式”有機生產技術，按照常規農業的生產思維模式，替換部分技術或投入品。

市場信任機制不健全。由于消費者無法直接通過產品的外部特征來判斷有機食品的內在品質，所以大多是在信任基礎上購買有機食品。生產者面對有機市場高額收益和有機生產成本壓力，又容易產生違背有機生產規范的動機和傾向，導致有機認證公信力和市場消費信譽面臨嚴峻挑戰。為了重塑消費者與生產者之間的信任關系，發達國家紛紛采用社區支持農業的供銷模式，讓城市社區居民與農業生產者共同承擔有機生產風險、共享利益。相比發達國家有機和環保理念深入人心，我國有機食品消費信任基礎并不牢固。

思考與啟示

江蘇既是經濟大省，也是農業大省，近年來有機農業呈現總量規模穩步增長、質量水平不斷提升、品牌效應逐步凸顯的發展態勢，在轉變農業生產方式、改善生態環境質量、提高農產品質量安全、促進農業提質增效和提升農民收入水平方面發揮著積極作用。據中綠華夏統計，江蘇率先建成全國有機農業（天目湖白茶）生產基地3000 畝；發展有機生產企業145 家，產品262 個，覆蓋種植、畜牧、水產、加工等，總量居全國第四；成功打造句容戴莊、秦邦吉品、揚州五亭等知名有機農業品牌；再加上持續推進化肥農藥減量增效，綠色防控、有機肥替代、綠色高質高效等技術體系基本成熟，具有較好發展有機農業的基礎條件。此外，江蘇經濟發展水平較高，擁有生態農產品的消費基礎，更有潛力率先推進有機農業產業化發展，實現生態農產品價值增值。

辯證看待有機農業與常規農業的關系。有機農業與常規農業并不割裂對立，而是互為補充，可以互相轉化的。發展有機農業并不意味著絕大部分耕地都要轉變為有機生產，而是將有機農業理念、原則和技術在常規農業中推廣應用，對常規農業進行生態化改造，推動農業生態系統功能整體性提升，推進農業產業生態化持續發展。

合理規劃頂層制度設計。加快建立常規農業和有機農業二元化管理結構，省級層面研究制定有機農業中長期發展規劃，明確發展目標、發展路徑，并根據階段性發展特征，制定扶持政策和管理辦法。同時設立專職管理部門，明確農業農村、財政、市場監督等部門職責，強化農業部門作為有機農業主管部門職責；財政部門設立專項資金，支持有機農業技術研究、市場推廣和產業化開發；認監委對有機產品認證進行管理，規范市場認證機構行為。目前，四川省在全國范圍內率先制定地方性法規，通過立法的方式將國家對綠色（有機）農產品的農業投入品使用要求由推薦標準升級為法定使用標準，并明確了相應的政策支持、管理措施和法律責任，以法律法規的形式保障有機農業發展。

有效建立技術研發體系。搭建有機農業基礎性研究平臺，發揮技術創新推廣、人才發展提升、展示交流合作、要素聚集服務等多重價值功能，加強全產業鏈建設指導服務。重點突破有機生產技術難點，針對性解決有機農業產業化發展存在的卡脖子難題，架構以產品質量穩定受控為核心的技術體系和標準體系，為有意愿從事有機生產的農戶、企業提供專業化、系統化、持續化的技術咨詢和培訓指導。

合力共建市場消費信任。建議精準定位有機市場消費人群，鼓勵城市中產階級開展“新上山下鄉”運動，采用投資、合作、定點等方式直接參與有機農場的生產、經營或消費，將有機農業生產與市場消費需求直接掛鉤，解決有機市場消費長期以來面臨的信息不對稱難題，同時有效降低有機市場監督管理成本，以合作思維推動有機農業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