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貓

冼嘉文

一日，我從小區南門口出門，腳下突然沖出來一只小黑貓，我再定眼一看，這只小黑貓不但黑而且瘦，腿上還有一道不淺的傷口，但是它的小眼神還是相當明亮的，小黑貓見我看著它，也望著我，并且沖著我喵喵喵地小聲地嘟囔起來，我轉而望向小區門口的保安大叔，隨口問了一句：“大叔，這只這么丑的小黑貓哪里來的？”，熱心保安大叔立即沖我一笑，回答我說：“應該是自己走失的又或者是被人遺棄的，它最近都住在小區門口的草叢里，我每天給它喂養一些食物，正好，你帶回家幫忙養幾天可好？我宿舍不準養小動物，過幾日我再想辦法把它安頓下來。”我反問大叔：“我為什么要幫忙養它？”大叔答：“因為你很有愛心啊。”

我心里想，你是從什么地方看出我有愛心的，還有小黑貓，你又是為什么用這種小眼神看著我，好像你跟我很熟一樣，拜托，你可一點都不像其他小貓一樣可愛，讓人一眼就能喜歡，而且你的腿上還有一道傷口。

可是，我雖然心里是這么想的，卻還是把它真的帶回了家。

好吧，既然一起住了，我們就來好好相處吧。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先給小黑貓看好腿傷，所幸，小區門口就有多家寵物醫院，動物醫療資源豐富，我從家里隨意找了一個布袋子，給小黑貓兜起來，朝著醫院走去。

小黑貓被護士帶到醫療室里，醫生一邊細心地查看著小黑貓的傷口，一邊用略帶責備的語氣質問我：“你怎么不早點帶來，等到這么嚴重了才帶來，年輕人，既然養了小動物是要負責的啊。”神奇的是，小黑貓似乎領會了醫生的話，也跟著來勁了，順勢就委屈地喵喵叫起來了，我無奈刀了小黑貓一個眼神，心想，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接著醫生詢問我用哪種治療方案，使用哪種規格的藥物，我隨口回答道：“選最便宜的就行。”護士聽完我的話就轉身去取藥，我看著小黑貓，它蜷縮在小小的動物病床上，小小的身軀正在微微顫抖，孤單的身影下透露著一絲絲的倔強，我的心在剎那間被觸動了一下，沖著護士離去的背影改口道：“還是選貴一點、效果好點的藥物吧。”

帶著小黑貓從寵物醫院看完病，回到家里，我想起保安大叔說它已經在野外風餐露宿多日了，我打開冰箱，開始給小黑貓翻起了食物。

小黑貓喜歡吃什么呢，我也沒養過貓，我平日里聽得最多的也就是小貓吃魚的故事了，那就吃魚吧。

但是，我的廚藝實在跟精湛半點邊都沾不上，我用廚房剪刀把魚粗糙地剪了一下，再隨便找來一個小碗，裝起來，丟在地板上，正要叫小黑貓前來吃飯，突然間，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把碗拿起來，放在了餐桌的凳子上。

不經意間，我來這座陌生的城市實習已經有一些時間了，每天早上，我擠著地鐵去上班，傍晚，再特意錯開地鐵高峰期，磨蹭到人少的時候才坐地鐵返回家中，每一天，等到我從地鐵出來，抬頭望向天空之時，天空早已謝幕，漆黑一片，我再迎著風繼續穿過一條馬路，回到暫時租住的房子里，打開窗戶，看著窗外的滿城燈光，卻都感覺與我無關，仿佛我被這個城市遺忘了一般。

在這座陌生的城市里，除了白天里相處的同事，我也再沒有一個認識的親人或朋友，平常吃飯也自然都是一個人，既然現在家里多了一位小伙伴，那么就讓我們一起來吃飯吧。

我把小黑貓抱到了廚房的凳子上，生魚片拿給她，熟魚片端給我自己，我本以為多日里挨凍受餓的小黑貓看到生魚片肯定會兩眼發光，狼吞虎咽起來，但我沒想到的是，小黑貓卻吃得很仔細，很小口，像一位紳士。

我們各自安靜地吃著飯，廚房的燈光打在我們身上，在這一刻，我們成了彼此的伙伴。

吃完飯，小黑貓開始有了一絲困意，它張了張小嘴，打了一個小哈欠，我心領會神，找出了一件平常不怎么穿的衣服，給它在沙發旁邊簡單地絮起了一個臨時小窩，我摸著小黑貓的頭，跟它一遍又一遍地溫柔說道：“睡吧睡吧，安心睡吧，這里便是家。”

這一刻，時光仿佛靜止了，我撫摸著小黑貓，如水的夜色也撫摸著我，也跟我自己說道：“安心吧，這里便是家。”

小黑貓似乎聽懂了我的話，它的眼神也跟著變得異常溫柔起來，隨后慢慢地閉上眼睛，很快進入夢鄉。

這時，媽媽打來電話：“要是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就馬上回家吧。”

我回答媽媽：“不用了，今天剛認識了一個新的小伙伴，不孤單了，我會堅持到實習結束的。”

從那一天后，我和小黑貓便開始了一人一貓的短暫同住生活了。

早上喝牛奶，我給小黑貓分一半，下午下班，我不再拖延回家，因為我要趕著給小黑貓做飯，回到家中，我先是把白天里發生的有趣的、煩惱的事通通說一遍給小黑貓聽，它不厭其煩地耐心傾聽著我的嘮叨，偶爾有時候還回我幾聲喵喵，深夜，我挑燈學習，小黑貓就靜靜地躺在沙發上陪著我，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面。

而每日照例的出門，遇到保安大叔，我不問他何時接走小黑貓，他也不問我何時送走小黑貓，我倆都心照不宣，似乎形成了一種默契。

但是，很快，短暫的實習期終將要結束了，我也即將要退房，我抱著已經腿傷痊愈的小黑貓，交還到保安大叔手里，短暫的相處，心里已經產生了很多的不舍。

我問保安大叔：“每天那么多人人來人往，你為什么當時唯獨看出我會養它。”

保安大叔這才說道：“因為有一天你回家，我看你在哭，而這只小貓發了多天的尋主人啟示，也沒人前來認領，我就想，或許你們正好可以做一個伴。”我這才想起，我剛到這個小區的第一天，下很大的雨，我還來不及準備雨傘，來保安亭躲雨的時候，哭著給媽媽打過電話說要回家。

原來，保安大叔早就注意到初來乍到的我，并且默默關心我了。

我再一次摸了摸小黑貓的頭，跟保安大叔說：“以后不叫小黑貓了，我們給它取一個好聽的名字吧，叫暖小貓。”

（作者單位：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