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遲子建
我走得很慢,我在慢慢地啜飲夜晚這杯香醇的美酒。
在野外,月亮用不著太大,就能把黑夜給照亮。我覺得腳下的路纖塵不染,潔凈得仿佛用銀河之水刷洗過似的。我走得輕松而又逍遙,好像是風和月光在推著我走似的。
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我喜歡這種慢條斯理的前行節奏,這樣我能夠更細致地打量它的風貌。所以我覺得雄鷹對一座小鎮的了解肯定不如一只螞蟻,雄鷹展翅高飛掠過小鎮,看到的不過是一個輪廓;而一只螞蟻在它千萬次的爬行中,卻把一座小鎮了解得細致入微,它能知道斜陽何時照耀青灰的水泥石墻,知道橋下的流水在什么時令會有飄零的落葉,知道哪種花愛招哪一類蝴蝶,知道哪個男人喜歡喝酒,哪個女人又喜歡歌唱。
我羨慕螞蟻。當人類的腳沒有加害于它時,它就是一個逍遙神。而我想做這樣一只螞蟻。
(曉曉竹摘自《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作家出版社,飄飄圖)

文/麥閣
⊙每當寫完一首比較滿意的詩,就感到自己像一株富有生機的植物,在輕風中蓄著陽光,心中有一小片的亮。
⊙早晨,天空中云緞一樣的朝霞讓我想寫詩;雨點落在湖面上的樣子讓我想寫詩;樹葉在秋風中抖動的樣子讓我想寫詩;黃昏時,在樹杈間奔跑的落日讓我想寫詩;被抱在陌生女人懷里的粉嘟嘟的孩子讓我想寫詩;荷塘里一片荷葉上滾動的晶亮水珠讓我想寫詩……這天地間的萬物,它們本身——也都在寫詩……
⊙那一晚,我面對月光下的湖水,微風輕輕,植物安靜地輸送來它們的香氣。湖水依然閃爍著,看透世情而一言不發。一瞬間,我忽然感覺到自己完全可以丟棄任何社交,甚至遺忘全世界。
(摘自《伊犁河》2023年第5期,攝圖網圖)
文/司馬牛
唐太宗雖為君主,也有所怕,貞觀二年(628年)二月,他對侍臣說:“人言天子至尊,無所畏憚。朕則不然,上畏皇天之監臨,下憚群臣之瞻仰,兢兢業業,猶恐不合天意,未副人望。”這是“君子以恐懼修省”的怕。可以說,沒有唐太宗的“怕”,就沒有勵精圖治的“貞觀之治”。
依我看,人有點兒怕,或者說人的一生總要怕點兒什么,這是符合辯證法的。明代方孝孺在《遜志齋集》中就創造了一個“善怕”概念,他說:“凡善怕者,必身有所正,言有所規,行有所止,偶有逾矩,亦不出大格。”這“善怕”絕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畏懼,更不是一種懦弱,而是一種理性自覺,表現為對自然法則或客觀規律、法紀、規矩、道德或公義等的敬畏。“善怕”才能識大體、知進退,做到心不放逸、行不放縱。
(秋水長天摘自2023年7月8日《今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