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數據挖掘分析陽陵泉主治優勢病癥及配伍規律

李思慧 ，劉書慶 ，王玥梅 ，余曙光 ，吳巧鳳，2

1.成都中醫藥大學針灸推拿學院，四川 成都 610075；2.成都中醫藥大學針灸與內穩態研究所，四川 成都 610075

腧穴是影響針灸取效的關鍵因素，精準選穴是取得理想臨床療效的重要前提[1-3]。如楊繼洲《針灸大成》言：“不得其要，雖取穴之多，亦無以濟人；茍得其要，則雖會通之簡，亦足以成功。”目前有關“選穴”的數據挖掘研究[4-6]，均提倡“以病統穴”的探索模式，即以疾病為中心，基于大量文獻數據總結該疾病的選穴規律以指導臨床。但近年來在經穴效應特異性研究[7-9]、穴位敏化或本態研究[10-11]，以及腦-皮軸等[12-13]研究的推動下，腧穴本身所具有的作用逐漸成為針灸領域研究的熱點問題。通過數據挖掘的方式科學詮釋腧穴功效主治，可使單穴治病的適用范圍更清晰，靶向性更強；組方配穴更精當，協同作用更強大高效。故從腧穴本身切入，聚焦其主治及配伍特點，建立“以穴統病”“穴病互參”的研究模式，對指導臨床精準選穴、科學用穴，提升腧穴使用效能，進而提高針灸臨床療效具有重要意義。

陽陵泉，下合穴、八脈交會穴，出自《靈樞·本輸》，屬足少陽膽經，功擅舒筋通絡、清利肝膽、調和脾胃，其取穴簡便、操作安全、療效明確[14]。基于“筋會”“合治內腑”“合主逆氣而泄”的特點，陽陵泉可應用于多系統、多疾病的臨床治療，常應用于肢體經絡病證、肝膽病證、中風等疾病。然而從腧穴本身角度出發，陽陵泉的主治病癥、臨床應用配伍規律仍有待進一步整理、歸納、分析與總結。本研究通過挖掘相關臨床文獻，總結陽陵泉單穴、配伍應用時的主治優勢病癥與腧穴配伍規律，以期為精準認識陽陵泉奠定基礎，為指導臨床選穴、提高針灸療效提供參考。

1 資料與方法

1.1 數據來源與檢索策略

計算機檢索中國知識資源總庫（CNKI）、中文科技期刊數據庫（VIP）、中國學術期刊數據庫（萬方數據）、中國生物醫學文獻數據庫（CBM）、PubMed、Web of Science及Embase收錄的陽陵泉相關研究文獻。檢索時間范圍均為建庫至2022年12月31日。中文數據庫檢索式為（陽陵泉 or 陽之陵泉 or 陽陵）and（臨床隨機對照試驗）；英文數據庫檢索式為（Yanglingquan or GB34）and（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or RCTs）。

1.2 文獻篩選

納入標準：①以人為研究對象，公開發表的語種為中文或英文的臨床隨機對照試驗；②治療組采用單純針刺、電針、艾灸、溫針灸、火針、穴位埋線、穴位敷貼等針灸療法；③包含具體的穴位處方，以陽陵泉單穴或配伍應用主治疾病，且對照組處方中不含陽陵泉；④治療組與對照組的結局指標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排除標準：①文獻重復發表者，僅納入內容最為完整或發表年限最新的1篇，其余排除；②同一研究分階段報道者；③無法獲得全文或無研究結果者。

由2名研究者獨立篩選文獻，通過瀏覽標題和摘要進行初篩，其中無法判定是否納入者，于下載并閱讀全文后進行二次篩選。對有分歧的文獻與第3名研究者協商決定。

1.3 數據處理

按照《 經穴名稱與定位（GB/T 12346－2021）》[15]、《經絡腧穴學》[16]規范腧穴名稱；病癥名稱以《內科學》[17]、《外科學》[18]等為標準進行整理，標準中未記載相應病名，則以文獻原文為準直接錄入。將陽陵泉配伍腧穴轉化為事務型數據，標注歸經及特定穴種類，其中特定穴包括五輸穴（井、滎、輸、經、合）、原穴、絡穴、郄穴、背俞穴、募穴、八會穴、八脈交會穴及交會穴。統計頻次時按歸經、是否為特定穴逐一記錄。

1.4 數據分析

通過Excel2019整理納入文獻的標題、主治病癥、治療方式、配伍腧穴、歸經、是否為特定穴等信息，建立陽陵泉單穴、配伍應用主治病癥及配伍腧穴數據庫。利用Gephi0.10.1 軟件構建復雜網絡模型，可視化陽陵泉單穴和配伍主治優勢病癥；采用SPSS Modeler 18.0軟件構建關聯配穴網絡、Cytoscape3.9.1共現陽陵泉配伍高頻腧穴；使用Apriori算法分析陽陵泉配穴的關聯支持度；應用SPSS27.0軟件進行高頻配穴聚類分析。

2 結果

2.1 檢索結果

初檢得到相關文獻10 529篇，經篩選，納入530篇，其中應用陽陵泉單穴治療的文獻125篇，配伍他穴應用的文獻405篇。具體流程見圖1。

圖1 納入文獻篩選流程

2.2 主治病癥

2.2.1 單穴主治病癥及優勢病癥

陽陵泉單穴主治病癥共37種，分屬6個系統，總頻次為125，以運動系統疾病頻次、種數最多（80次、18種），見表1。為計算優勢病癥，以病癥頻次=總頻次÷總病癥種類為標準[19]，高于病癥頻次為優勢病癥。故將頻次＞3.37的病癥作為陽陵泉單穴主治的優勢病癥，包括7種病癥：肩關節周圍炎、落枕、急性膽囊炎、膝骨關節炎、踝關節扭傷、腰椎間盤突出癥和偏頭痛。

表1 陽陵泉研究文獻單穴主治病癥

陽陵泉單穴主治病癥涉及10種干預措施，總頻次125次，其中以運動針法使用頻次最高（52次），其次是穴位注射（36次）、單純針刺（15次）、溫針灸（10次）及電針（5次）。

2.2.2 配伍主治病癥及優勢病癥

陽陵泉作為主穴配伍他穴主治病癥共105種，分屬9個系統，總頻次為405，運動系統疾病頻次、種數仍居首位（175次、27種），見表2。將頻次＞3.86的病癥作為陽陵泉配伍應用的優勢病癥，包括24種病癥：膝骨關節炎、腰椎間盤突出癥、偏頭痛、術后鎮痛、腦卒中后肢體功能障礙、糖尿病周圍神經病變、類風濕關節炎、術后康復、術后胃腸功能紊亂、腦卒中后肢體痙攣、帶狀皰疹、腓總神經損傷、睡眠障礙、骨質疏松癥、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功能性消化不良、坐骨神經痛、小兒腦癱、抑郁癥、腦卒中后肩手綜合征、不寧腿綜合征、強直性脊柱炎、膽囊結石和膽汁反流性胃炎。

表2 陽陵泉研究文獻配伍主治病癥

陽陵泉配伍他穴應用時，共涉及56 種干預措施（包括聯合使用），其中電針使用頻次最高（145次），隨后是單純針刺（67次）、溫針灸（30次）、針刺聯合中藥（27次）與穴位埋線（20次）。

2.2.3 單穴及配伍主治優勢病癥比較

利用Gephi0.10.1構建復雜網絡關系模型，將陽陵泉單穴、配伍應用的主治優勢病癥異同點進行可視化分析（見圖2）。共包含2組關系網絡圖，分別代表單穴、配伍主治的病癥數。單穴主治優勢病癥包括肩關節周圍炎、落枕、急性膽囊炎與踝關節扭傷；單穴、配伍主治共同的優勢病癥包括膝骨關節炎、腰椎間盤突出癥及偏頭痛；配伍主治優勢病癥包括術后鎮痛、糖尿病周圍神經病變、腦卒中后肢體功能障礙、類風濕關節炎等。由圖2可知，陽陵泉單穴、配伍應用時各具核心優勢病癥。

圖2 陽陵泉研究文獻主治優勢病癥復雜網絡

2.3 腧穴配伍規律

2.3.1 陽陵泉配穴及歸經

陽陵泉配伍腧穴144個，其中經穴131個、經外奇穴12個，阿是穴單列算作1個，總頻次1 994次。以頻次＞30的配伍腧穴為高頻配穴[19]，包括足三里、血海、三陰交、陰陵泉、犢鼻、內膝眼、合谷、梁丘、太沖、曲池、環跳、阿是穴、外關、委中、內關、懸鐘和腎俞共17個腧穴。陽陵泉配伍經脈共14條，其中足陽明胃經配伍頻次遠超其他經脈。選用陽經（1 227次、99個）的頻次、腧穴數均高于陰經（554次、37個），見表3。

表3 陽陵泉研究文獻配穴頻次及歸經

2.3.2 特定穴分析

在陽陵泉配伍腧穴中，非特定穴共計61個，總頻次為605；特定穴共計116個，總頻次為2 016（此處腧穴數量、頻次非重復計數）。特定穴中五輸穴腧穴數、頻次居首位（34個、653次），其次為交會穴（27個、330次）。為明確特定穴臨床實際使用情況，以各腧穴平均頻次=總頻次÷腧穴數為標準[19]。可得陽陵泉特定穴配伍權重（17.38）高于非特定穴（9.92）。各特定穴中下合穴（55.00）的權重最高，其次為原穴（24.63），五輸穴、交會穴、下合穴出現頻次較高，見表4。

表4 陽陵泉研究文獻特定穴配伍

2.3.3 關聯分析

采用SPSS Modeler 18.0將上述配穴進行可視化展示，設定可顯示最大鏈接數為100，弱鏈接上限為25，強鏈接下限為45，可得到以陽陵泉為中心的配伍關聯網絡圖譜。圖中每個節點代表1個腧穴，腧穴間連線的粗細代表關聯強度，見圖3。

為細化上述與陽陵泉間為強鏈接的高頻配穴，利用Cytoscape 分析強鏈接＞45 且排名前10 位腧穴，見圖4，分別為足三里（鏈接數215）、血海（鏈接數106）、三陰交（鏈接數105）、陰陵泉（鏈接數96）、犢鼻（鏈接數94）、內膝眼（鏈接數83）、合谷（鏈接數77）、梁丘（鏈接數73）、太沖（鏈接數69）和曲池（鏈接數56）。

圖4 陽陵泉研究文獻高頻配穴（強鏈接＞45）網絡（前10 位）

為明確陽陵泉與高頻配穴之間具體的關聯強度，利用Apriori 算法進行分析，設置置信度＞80%、支持度＞10%。因陽陵泉作為關聯中的后項，要求匹配前項的置信度為100%，故僅以支持度代表關聯強度，支持度越高表明關聯強度越強。配伍單穴以足三里（40.377%）支持度最高；配伍雙穴組合以內膝眼-犢鼻的支持度最高（15.283%）；三穴組合以內膝眼-犢鼻-血海（10.189%）的支持度最高，見表5。

表5 陽陵泉研究文獻高頻配穴關聯分析（置信度＞80%、支持度＞10%）

2.3.4 聚類分析

基于高頻配穴的關聯結果，采用SPSS27.0軟件進一步聚類分析得到樹狀圖，見圖5。

圖5 陽陵泉研究文獻高頻配穴聚類樹狀圖

由圖5可知，陽陵泉的配穴共可整合為3個聚類群系。系1：犢鼻-內膝眼-梁丘-血海-陰陵泉-阿是穴；系2：三陰交-足三里-合谷-曲池-外關-太沖-內關；系3：環跳-委中-腎俞-懸鐘。又可細化為4類與陽陵泉配伍的聚類組合：類1：犢鼻-內膝眼-梁丘-血海-陰陵泉-阿是穴；類2：三陰交-足三里；類3：合谷-曲池-外關-太沖-內關；類4：環跳-委中-腎俞-懸鐘。

3 討論

本研究經數據分析發現，陽陵泉無論單穴、配伍應用，主治均以運動系統病癥為主，神經系統、消化系統病癥占比較高。復雜網絡模型顯示，肩關節周圍炎、落枕、急性膽囊炎與踝關節扭傷是陽陵泉單穴主治的核心優勢病癥，其主要治療方式為運動針法，收效較快，可用于急性發病，與臨床實際相符合。如張惠環等[20]發現，應用陽陵泉運動療法治療肩周炎的即刻效應明顯優于普通針刺。王美娟等[21]研究表明，經3次陽陵泉運動療法治療后落枕治愈率可達100%，傳統取穴組僅為75%。研究者以急性膽囊炎膽絞痛發作患者為研究對象，發現針刺陽陵泉能迅速有效地緩解膽絞痛，平均顯效時間5.55 min，平均有效時間7.71 min[22-24]。魏洪等[25]發現，僅治療1 d后，較口服藥物組，針刺陽陵泉更能有效緩解急性踝關節扭傷患者的疼痛與踝關節腫脹程度。針刺陽陵泉可通過抑制β-內啡肽及前列腺素E2的釋放、提高清除自由基及局部組織損傷修復的能力，達到緩解肩周疼痛、改善肩關節功能的目的[26-27]。此外，研究表明，針刺陽陵泉可通過解除患者oddi括約肌痙攣、促進淤積膽汁排泄、改善膽囊局部血運情況、降低促炎細胞因子水平、減輕局部炎細胞浸潤、阻斷炎癥瀑布式級聯反應等緩解疾病[28-32]。陽陵泉單穴、配伍應用的共同優勢病癥包括膝骨關節炎、腰椎間盤突出癥及偏頭痛，以上病癥獨取陽陵泉或配伍應用均可取得一定臨床療效。

依照公式權重計算結果可得，特定穴的應用權重高于非特定穴，在臨床中選用特定穴往往能達到穴少效宏的效果[33]。五輸穴、交會穴是出現頻次較高的特定穴種類，其中五輸穴是臟腑之氣循行輸注體表的特殊反應點，交會穴交通多經、脈氣互會，在疾病治療中同時選用上述腧穴可達到疊加療效、增加腧穴治療范疇的目的。其次，聯合高權重特定穴，如下合穴和原穴，其是臟腑經氣經過和留止之處，也可達到精簡處方、事半功倍的目的。

本研究經聚類分析所得出的配伍處方可為臨床診療提供參考。聚類分析共得出3大聚類群系和4類有效聚類組合。系1中的配穴包括犢鼻、內膝眼、梁丘、血海、陰陵泉、阿是穴，功擅疏經通絡、調氣止痛，可主治各類運動系統病癥，如膝骨關節炎等；系2中的配穴包括三陰交、足三里、合谷、曲池、外關、太沖、內關，以行氣解郁、養陰扶正為主，具體又可細化為2類聚類組合：類2中三陰交、足三里，內培正氣、滋陰和中，在治療中焦脾胃疾病時可配伍應用；類3中合谷、太沖、曲池、內關、外關，以舒筋活絡見長，又可調氣、清熱、止痛，在治療肱骨外上髁炎等上肢疾患時可選用配伍；系3中的配穴包括環跳、委中、腎俞、懸鐘，有補益肝腎、舒筋活絡、活血化瘀之效，可在治療腰部或下肢疾患中配伍使用。聚類分析為臨床治療提供了不同選穴組方，強調分門別類辨證選方，并可根據具體辨證靈活組合，可見“以穴統病”同樣具有重要挖掘價值。

綜上所述，本研究從“腧穴本位”“以穴統病”角度出發，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以病統穴”單向分析的不足，對于科學、精準地把握陽陵泉的腧穴功效，建立“穴病互參”的診療體系，更好地指導針灸臨床應用具有參考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