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教育中的校長角色

田思峰 王 兵

（南京特殊教育師范學院 江蘇南京 210038）

由國務院辦公廳轉發的教育部等部門《“十四五”特殊教育發展提升行動計劃》中明確要求全面推進融合教育，建立高質量的特殊教育體系。融合教育歸根結底是一場以普通教育變革為核心的教育改革運動，普通學校的轉型與發展問題事實上是融合教育改革的關鍵問題。［1］在普通學校變革或轉型過程中，校長的角色至關重要。甚至可以說，校長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一所普通學校能否轉型成為適應融合教育發展趨勢與要求的融合學校，深刻影響著融合教育的實踐效果和質量提升。然而，在近年來融合教育快速推進的政策與實踐背景下，國內對融合教育教師的研究逐漸增多，但關于融合教育中的校長角色與作用的研究卻非常之少。厘清融合教育中的校長角色，才能充分發揮校長作為學校管理者的重要作用，才能為融合教育的實質推進奠定基礎。

一、作為融合教育理念推行者的校長

推進融合教育，需要理念先行。融合教育對于普通學校及校長來說，是一場比較新的變革，它帶來了對普通學校發展路徑、教育對象及實踐方式等諸多層面革新性的認識和理解。融合教育的價值觀念與實踐模式相較于傳統的普通教育而言，未必是完全契合和融入的，甚至很大程度上是對傳統普通教育體系的反思與重構。這就需要作為學校管理者的校長，首先要對融合教育有一個清晰準確的認識。可以說，對于普通學校校長來說，樹立怎樣的融合教育理念與價值觀，就會形成怎樣的融合教育實踐與發展模式。支持抑或反對、認同還是漠視，這些不同的態度表達顯然會導致普通學校不同的融合教育發展水平和樣態。

對于融合教育理念來說，校長首先要做到的是形成正確的融合教育觀，即做到融合教育的理念認同，這是基本前提。融合教育不僅是對普校教師提出的新的變革要求，同樣也對校長提出了新的專業職責和挑戰。它要求校長從當代普特融合的高度審視普通學校的職能定位、反思普通學校的教育對象觀，從推進教育公平和促進有效參與的價值觀來面對越來越多的特殊教育需要對象。而其中最重要的是，校長需要確立對普通學校作為融合教育主體地位的認識。將融合教育視之為普通學校的分內之事，而非外在的政策要求或被迫的實踐選擇。將學校里越來越多出現的差異與多樣化視之為一種豐富學校變革的資源，而非額外的壓力或負擔。這些需要成為校長們關于融合教育理念的基本共識。從積極推進而非消極應對的態度來面對融合教育的新要求，這一教育觀念的根本轉向，必將帶來融合教育實踐的深入推進。否則，如在這種理念轉變中左右搖擺、猶豫不定，那么，有質量的融合教育就很容易淪為空談。

其次，對于校長來說，既需要認同融合教育理念，更需要促進融合教育理念在本校的傳播。也就是說，校長是融合教育理念的認同者，但又不能僅限于此，他又是融合教育理念的引領和宣導者，要以自己的融合理念去影響與改變整個學校，營造融合教育的文化和價值觀。這實質上就是校長的價值領導力的體現之一。所謂校長的價值領導力，即校長對某一核心價值的理解、運用、轉化和創造的能力。[2]價值領導是所有有效領導的共同基礎，價值領導力是新時期校長應該具備的核心能力之一。[3]在校長的價值領導力之中，基于融合的價值領導力理應成為當代校長不可或缺的核心能力。校長需要通過領導力創設學校融合教育發展的共同愿景。共同愿景是學校發展的精神內核，具有凝心聚力的感召作用。[4]融合教育推進中，當校長能夠將自覺地將融合的理念與價值觀實現個體內化并進而使這一價值觀成為指引學校實踐變革方向的時候，這種價值領導力就在悄然發生了。

二、作為融合教育行政管理者的校長

學校行政事務管理是校長的核心職能。如何將融合教育理念與國家融合教育政策要求融入學校管理之中，是校長在推進融合教育過程中應考慮的重要事項。越來越多特殊教育需要兒童進入到普通學校，所帶來的影響不僅在于教育對象數量上的變化，更在于由于差異性所帶來的學校管理新要求。一些與特殊教育需要緊密相關，又有別于傳統學校管理的話題開始進入學校管理新視野，譬如，特殊兒童篩查與診斷、教育評估與安置、資源教室建設與運行等問題。這既是融合教育的一系列實踐性問題，更首當其沖地表現為學校管理的問題。校長需要將這些融合教育問題納入學校常規管理之中，并嘗試通過學校管理機制變革、學校制度建設等層面來改革學校傳統管理體制，建立面向融合的新型學校管理模式。

作為融合教育行政管理者的校長，其核心管理工作主要應包含制度建設與團隊建設兩個重要維度。一方面，以融合為導向的學校管理制度建設，是實現當代普通學校向融合學校轉型的必然路徑。融合教育的有效實施，有賴于在學校中是否存在穩定的融合教育管理制度。制度之所以在學校管理活動中起著異常重要的作用，是因為它可以在學校成員的相互交往中，使得學校管理者與被管理者雙方加深對于對方的認識，形成較為穩定的理性預期，進而建立一個制度的預期框架，這一框架使得學校管理和諧有序。［5］對于校長來說，要構建的融合教育管理制度至少要涉及建立與融合教育實踐運行緊密相關的評估與安置制度、特殊教育需要服務清單制度、個別化教育制度及資源教室管理制度等，尤其重要是要建立與融合教育質量相關的課程、教學及評價制度。沒有成熟穩定的融合教育管理制度，融合教育實踐極易走向形式化，更難實現高質量發展。

另一方面則是融合教育專業團隊建設。構建專業的融合教育支持團隊，是校長發揮管理職能的重要體現。融合教育需要充分的專業支持與團隊合作，通過集體行為與專業分工解決特殊教育需要問題。在這一專業團隊建設中，推進資源教師崗位的專職化，并為資源教師專業發展創造各種有利條件顯然是至關重要的。國家對資源教室重視程度的加強，越發凸顯資源教師專業化的意義。但它絕非意味著將各類特殊需要兒童的教育完全交給資源教師，而是需要通過圍繞普通學校里的資源教師為核心構建由不同類型專業人員，譬如來自特殊教育學校的巡回指導教師、來自康復機構的專業康復師等組成的專業支持團隊。當然，對于巡回指導教師、康復師等這類來自非普通學校的專業人員，可以通過合作或購買服務的方式來組建。這種團隊建設也同樣有必要通過相應的制度建設來保障其有效施行。

三、作為融合教育實踐引領者的校長

以普通學校為中心的實踐變革是融合教育的本質特征。普通學校融合教育環境的營造、特殊教育需要兒童的評估與安置、個別化教育計劃的制定與實施、融合課程與教學的調整、資源教室的建設與運行以及普通學校教師角色的轉型與合作等，交織在一起構成了豐富的融合教育實踐場景。［6］當融合教育逐步融入普通教育，校長會愈加發現，蔚為豐富的融合教育實踐實則對整所學校都提出了新的挑戰和要求。它既需要從理念層面塑造融合教育的環境與文化，更需要解決這些迫在眉睫的現實問題。面對這些諸多的新的實踐問題，亟需校長以“身先士卒”的破冰精神，調動全體教師融合教育的積極性，彰顯學校對融合問題的重視態度，營造全員參與融合教育的實踐氛圍。

在一些關鍵性的融合教育實踐活動中，校長既需要成為組織者與管理者，又需要成為實質參與者。譬如，個別化教育計劃是在普通學校中圍繞特殊教育需要兒童制定的一整套教育方案與支持策略。校長在個別化教育計劃的制定過程中，要承擔起個別化教育團隊領導者的角色，每學期定期召開個別化教育計劃會議，組織研討，推進個別化教育計劃的制定并督促其有效實施。當校長以管理者和實踐者的雙重身份參與個別化教育計劃時，對于融合教育團隊的引領和激勵作用也是毋庸置疑的。

當然，更多情況下，校長是融合教育實踐的支持者與引領者。尤其是隨著普通班級課堂中差異性的顯著增加，融合教育的課程與教學問題逐漸成為實踐的核心問題，也是融合教育質量的核心要素。校長未必會是融合教育課程與教學的具體實施者，但校長需要發揮課程與教學領導者的角色，引領融合教育實踐切實走向深入。在諸宏啟看來，校長教學領導力就是校長通過對教學活動和教學主體的領導，促進學生發展和教師發展的能力。我國校長的教學領導力由指導教學組織、策劃教學活動、提供教學條件、監控教學情況四個層面的行為組成。［7］對于融合教育來說同樣如此。融合教育課程與教學涉及到教育評估、通用設計、差異教學、個別化教育等實踐舉措，［8］校長要充分意識到融合教育課程與教學改革的重要性，將融合教育課程與教學改革融入普通學校的課程與教學改革之中，給予教師各種實踐支持，鼓勵教師打破傳統的課程與教學常規，探索融合教育的實踐革新。同時，加強教學監控并力求從構建融合教育教學評價機制角度來規范融合教育實踐運行，提升教育教學效果，使各類特殊教育需要兒童也可以公平、有質量地參與普通班級的課程與教學，實現充分的融入，促進其適性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