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澤鴻
在“金湖一號”船尾讀雨
在大金湖的開闊處
我們遭遇大雨
波浪在船尾寫詩
把柴油味的潦草幾行
撕給遠天的烏云
此刻雷電轟鳴,沉穩的舵手
握緊羅盤,就像按住命運的和弦
拉響馬達的大提琴
他驅趕游輪
劈開湖心密密麻麻的針腳
一簾珠幕,悄然遮住水上丹霞
酒醉般漲紅的臉
影雕
時間纏繞那只纖弱的手指
扯緊屏住呼吸的腕力
一把鋼鑿釬
在山西黑的畫布上行走
有光影微微晃動
水銀般地注入星空
惠安女的銀手鐲、銀腰帶
從針點疏密的縫隙間,落下
齊齊的細響,又隱約有一聲
尖叫,從石板冰冷的身體
喊出,脫胎換骨的狂喜
此刻,窗外是洶涌的西沙灣
有幾只漁船
正沿她鏤刻的汪洋
徑直沖來
跳 火 堆
熊熊的柴火堆
父親總在除夕夜
讓幼年的我和哥哥跳
外焰時而躥起
像是漫長旅途中
驚險的伏筆
跳過了這堆火焰
仿佛越過重重的荊棘
他的眼里,春光旖旎
一陣尖叫后,我們還是一直跳
一直跳,使出渾身氣力
飛向火光
直到火堆收住脾性
把騰空而起的腳步聲
溶解在熠熠的星光里
月 亮 灣
海浪層層涌疊
白色花沫
撕裂了黑夜的枯心
今晚天高云闊
只有東南方懸掛一顆孤星
在月亮灣的海風中
人類比海潮聲更孤獨
落筆處,驚濤洶涌
兒子拿起沙鏟
熄滅了巨浪
過贛湘邊境
云還是一樣的云
我的祖國幅員遼闊
包容群山綿延相愛
阡陌交錯
闊葉林交出內心的積雪
就像綠葉交出祖先的笛音,就像火車
交出窗前掠過的白頭鶴
它銜起一條清溪
猛地消失在深藍的盡頭
如何猜透他深邃的雙眼
藍色牛仔衣抬起相機
像草原上仗劍的俠客,咔嚓一聲
鎖住端坐愉村半舍民宿草坪上
那位清瘦的年輕詩人的笑容
他眺望著什么
茫茫的藍色大海
是否聽得懂他體內的濤聲
白色海鷗從頭頂滑行
像一首詩里驚艷的破折號
引我們品嘗
云層與群山失之交臂的錯愕
酒后的微醉、恍惚與迷散
這些猜不透的謎題
陽光下的蹦床都替我們解答了
你看那游戲其中的男孩
蹦得多忘情
幾乎要掰斷天邊那朵
沉默不語的云
責任編輯李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