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玉,王文博,李翠娟
[大慶龍南醫(yī)院(齊齊哈爾醫(yī)學院第五附屬醫(yī)院) 1.臨床藥學科,2.急診重癥監(jiān)護室,3.呼吸與危重癥醫(yī)學科,黑龍江 大慶 163458]
近年來,重癥肺炎一直是醫(yī)學界和公眾關注的焦點之一。重癥肺炎作為一種嚴重的呼吸系統(tǒng)感染,常見于重癥監(jiān)護病房患者,以呼吸困難、高熱、咳嗽及胸痛等臨床癥狀為主,伴隨病情遷延不愈,可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病死率達20%~50%[1-2]。此外,部分重癥肺炎患者常合并真菌感染,加重肺部炎癥反應,誘導免疫系統(tǒng)失調及全身炎癥反應綜合征病情進展,增加死亡風險[3-4]。
目前,臨床上針對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診斷以臨床癥狀、影像學檢查及實驗室檢測為主。然而,臨床癥狀及影像學檢查在敏感性和特異性方面存在一定局限性,尤其對早期真菌感染的檢測,無法及時準確地確定感染的存在及病原菌種類[5-6]。病原微生物培養(yǎng)作為臨床診斷真菌感染的金標準,診斷效能高,但培養(yǎng)時間長,時效性差,加之患者病情多變,不利于患者的針對性治療及預后改善[7]。
半乳甘露聚糖(Galactomannan,GM)可通過檢測血液中GM抗原水平鑒別真菌感染,具有快速、非侵入性及定量化的優(yōu)勢[8]。二代基因測序技術(nextgeneration sequencing,NGS)是一種新型的高通量測序技術,可對樣本中的全部基因組進行廣泛測序,不僅能夠檢測真菌的存在及種類,還可檢測部分耐藥基因,確定相關致病機制,從而指導個體化治療決策[9]。目前,鮮有研究報道GM聯合NGS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效能分析,因此本研究嘗試分析GM聯合NGS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價值,為合并真菌感染患者的早期診斷、治療決策及預后改善提供參考。
選取2020年3月—2023年3月大慶龍南醫(yī)院急診重癥監(jiān)護室收治的重癥肺炎患者148例。其中,女性72例,男性76例;年齡41~77歲,平均(63.01±6.08)歲。診斷標準:參考《美國胸科學會及感染病學會-成人社區(qū)獲得性肺炎診治標準2019》[1],符合下述≥1項主要診斷標準且≥ 3項次要診斷標準確診,主要標準:①氣管插管機械通氣,②膿毒癥患者液體復蘇后維持血管活性藥物治療;次要標準:①多肺葉受累或低血壓需液體復蘇或意識障礙,②氧合指數≤ 250,③呼吸頻率≥ 30次/min,④血尿素氮≥ 20 mg/dL,⑤血小板計數<100×109/L,⑥白細胞計數<4×109/L。本研究經醫(yī)院醫(y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患者及家屬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1 納入標準 ①符合重癥肺炎的臨床診斷;②影像學檢查可見肺部存在病灶;③完成支氣管鏡檢及支氣管肺泡灌洗液收集。
1.2.2 排除標準 ①合并多器官衰竭綜合征;②合并紅斑狼瘡、類風濕等免疫性疾病;③精神病史;④肺癌;⑤妊娠或哺乳期女性。
所有患者行支氣管鏡檢查并收集支氣管肺泡灌洗液,行病原微生物培養(yǎng)、血清GM及肺泡灌洗液NGS檢測。以病原微生物培養(yǎng)為金標準,分析血清GM及肺泡灌洗液NGS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敏感性、特異性,評估血清GM檢測、肺泡灌洗液NGS檢測單獨及聯合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結果與病原微生物培養(yǎng)結果的一致性。
1.3.1 肺泡灌洗液收集 入院72 h內,咪達唑侖靜脈鎮(zhèn)靜,鼻腔進鏡,采用2%利多卡因行氣道黏膜表面局部麻醉,將支氣管鏡頂端嵌頓在病變相對嚴重段的支氣管分支,注入60~120 mL生理鹽水灌洗,100 mmHg負壓抽吸,回收率為40%~60%,灌洗液培養(yǎng)量≥ 10 mL。
1.3.2 病原微生物培養(yǎng) 灌洗液樣本常規(guī)富集培養(yǎng)、涂片,革蘭染色鏡檢剔除假陽性菌。使用全自動微生物檢測系統(tǒng)(美國Biolog公司,型號:GEN ⅢOmnilog型)檢測病原微生物種類。
1.3.3 血清GM檢測 入院72 h內,采集患者肘靜脈血4 mL,3 500 r/min離心10 min,離心半徑13 cm,取上清液用酶聯免疫吸附試驗檢測血清GM水平,檢測結果判定:I值≥ 1為陽性。
1.3.4 肺泡灌洗液NGS檢測 將肺泡灌洗液低溫4 ℃、4 000 r/min離心10 min、離心半徑13.5 cm,取上清液。采用DNA提取試劑盒提取上清液中游離DNA。DNA超聲破碎至150 bp的片段,插入200~300 bp的片段,使用DNA質控試劑(美國Thermo Fisher Scientific公司,商品名:Qubit dsDNA HS Assay Kit)將線性的DNA轉化為單鏈環(huán)形結構,后滾環(huán)復制生成DNA納米球。使用高通量測序平臺BGISEQ-5/MGISEQ-2000(深圳華大基因和MGISEQ公司)進行測序,篩除長度<35 bp的低質量片段。采用BEA測序軟件對比人參考基因組序列,剔除人基因組序列;剩余數據與細菌、真菌、病毒、寄生蟲數據庫進行自動對比,獲取匹配到病原體的序列數,判定病原體種類。
數據分析采用SPSS 19.0統(tǒng)計軟件。計數資料以構成比或率(%)表示,比較用χ2檢驗;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s)表示,比較用t檢驗;一致性檢驗用Kappa值,并進行χ2檢驗;繪制受試者工作特征(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ROC)曲線。P<0.05為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
148例重癥肺炎中合并真菌感染患者30例,其中肺孢子菌10例、白色念珠菌8例、曲霉菌7例、根霉菌1例、肺孢子菌感染合并白色念珠菌3例、肺孢子菌感染合并鮑曼不動桿菌1例。
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30例,未合并真菌感染患者118例。兩組年齡、氧合指數、氧分壓、中性粒細胞比例、急性生理與慢性健康評分比較,經t檢驗,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兩組性別構成、糖尿病、高血壓、慢性呼吸道疾病比較,經χ2檢驗,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臨床資料比較
血清GM試驗結果顯示,陽性28例,陰性120例;病原學培養(yǎng),感染30例,非感染118例,Kappa值為0.700,經一致性檢驗,兩者具有一致性(χ2=39.981,P=0.001)。見表2。

表2 血清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結果 例
肺泡灌洗液NGS診斷結果顯示,陽性34例,陰性114例;病原學培養(yǎng),感染30例,非感染118例,Kappa值為0.841,經一致性檢驗,兩者具有一致性(χ2=54.716,P=0.001)。見表3。

表3 泡灌洗液NGS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結果 例
血清GM聯合肺泡灌洗液NGS診斷結果顯示,陽性30例,陰性118例;病原學培養(yǎng),感染30例,非感染118例,Kappa值為0.916,經一致性檢驗,兩者具有一致性(χ2=66.293,P=0.001)。見表4。

表4 血清GM聯合肺泡灌洗液NGS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結果 例
ROC曲線結果分析顯示,血清GM、肺泡灌洗液NGS單獨及聯合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敏感性分別為73.3%(95% CI:0.538,0.870)、93.3%(95% CI:0.765,0.988)、93.3%(95% CI:0.765,0.988),特異性分別為94.9%(95% CI:0.888,0.979)、94.9%(95% CI:0.889,0.979)、98.3%(95% CI:0.934,0.997),曲線下面積(area under curve,AUC)分別為0.841、0.941和0.958。見表5。

表5 血清GM聯合肺泡灌洗液NGS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效能分析
近年來,抗菌藥物在臨床濫用現象增多,以及糖皮質激素應用增加,導致住院患者真菌感染率明顯升高,尤其是重癥肺炎患者,真菌感染可導致臨床癥狀加重,甚至危及生命[10-11]。抗生素的延遲使用是引起病原菌感染患者死亡的危險因素[12]。因此臨床上針對重癥肺炎疑似合并真菌感染的患者,在尋找病原學證據的同時,經驗性抗感染治療仍為現階段治療中的應急方案,但易增加藥物耐藥性,不利于抗生素的合理應用。目前,侵襲性肺曲霉是肺部真菌感染中檢出率偏高的一類病原菌,可導致肺泡壁的破裂及組織壞死,并形成炎癥灶及壞死區(qū)域,嚴重損傷患者肺功能[13-14]。此外,近些年研究報道,肺念珠菌、肺隱球菌等病原菌在肺部真菌感染中檢出率不斷升高,同樣是威脅肺部真菌感染患者預后的高危病原菌[15-16]。目前,病原菌培養(yǎng)作為臨床診斷真菌感染的金標準,診斷效能良好,然而因病原菌培養(yǎng)耗時較長,患者無法及時實施早期干預治療,導致病情進展,增加后期治療難度,不利于患者預后[17-18]。目前,G試驗和GM試驗是診斷肺炎患者合并真菌感染的常用方法,其中G試驗在識別免疫球蛋白G抗體中具有較高的特異性,但感染初期可能無法檢測到特異性的免疫球蛋白G抗體,往往需要進行免疫球蛋白M試驗或核酸檢測等補充測試,同時G檢驗無法區(qū)分活動感染和既往感染,只能檢測是否存在特定病原體的免疫球蛋白G抗體,臨床實踐中局限性明顯。GM試驗是篩查侵襲性曲霉菌感染的方法,在侵襲性曲霉菌感染中的輔助診斷價值良好,但血清GM試驗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有研究發(fā)現,血清GM試驗可能受時間窗口效應的影響,在病原菌感染早期,部分患者的抗原水平上升幅度并不顯著,局限性明顯[19-20]。因此,尋求更具特異性、敏感性及高效、快捷的輔助診斷方法,提高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診斷價值,成為近幾年臨床醫(yī)學者不斷探索的關鍵。
近年來,NGS技術不斷發(fā)展,已逐步從實驗室研究應用于臨床,早期實踐階段在腫瘤基因檢測、遺傳性疾病篩查等領域發(fā)揮作用,近年來已拓展至感染性疾病病原學診斷及監(jiān)測,并展現了巨大的臨床實用價值及應用前景。NGS是通過對宏基因組的樣本開展大規(guī)模測序,以獲得基因組核酸序列,進而借助生物信息工具進行定量分析,獲得詳細的病原基因信息,與基因庫基因型對比,從而獲得該病原微生物的分型、耐藥性及毒力等信息[21]。YANG等[22]研究表明,宏基因組學用于重癥肺炎合并診斷真菌感染的診斷中,與陽性微生物培養(yǎng)物及從培養(yǎng)物陰性樣本中測序獲得的臨床可操作信息一致,有潛力成為指導重癥肺癌抗菌決策的重要醫(yī)療技術。此外,肺泡灌洗液NGS技術具有高效、病原體覆蓋廣等優(yōu)點,彌補了傳統(tǒng)微生物檢測的耗時問題,可盡早地由經驗治療轉為目標治療,減輕患者痛苦,縮短治療時間,降低細菌耐藥率,節(jié)約醫(yī)療資源,為臨床疾病診治提供新的可靠依據。本研究結果顯示,30例重癥肺炎中合并真菌感染中肺孢子菌、白色念珠菌及曲霉菌的檢出率最高,表明重癥肺炎中合并真菌感染患者的真菌感染種類仍以肺孢子菌、白色念珠菌及曲霉菌為主,與張安兵等[23]報道結果一致。本研究結果顯示,血清GM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敏感性、特異性、AUC及Kappa值分別為73.3%、94.9%、0.841及0.700,提示血清GM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效能良好。與毛伍兵等[24]研究結果相近。但仍有8例合并真菌感染的患者未檢出,血清GM試驗鑒別真菌感染的效能取決于真菌細胞壁中的抗體成分GM,當重癥肺炎患者合并真菌感染時,活體或死亡的真菌細胞可分解釋放GM至體液中,從而顯示抗體陽性,但其含量及釋放同樣取決于菌種的種類,分析是導致血清GM試驗誤診、漏診的原因。此外,SADAQAT等[25]研究報道,部分細菌基因對半乳甘露聚糖及羧基同樣表現出生物活性,可能會通過釋放與血清GM結構或抗原性相似的活性物質或代謝產物,導致免疫系統(tǒng)對其產生交叉反應,導致血清GM試驗顯示為假陽性,增加誤診、漏診率。本研究結果顯示,肺泡灌洗液NGS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敏感性、特異性、AUC及Kappa值分別為93.3%、94.9%、0.941及0.841,提示肺泡灌洗液NGS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效能良好。但其中2例NGS診斷陰性患者經病原學培養(yǎng)后檢出霉菌菌絲,提示肺泡灌洗液NGS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同樣存在誤診、漏診風險。肺泡灌洗液NGS診斷通過DNA純化后與數據庫對比分析得出真菌感染種類,而對于低豐度感染的真菌,DNA或RNA可能被掩蓋,在早期感染、局部感染或低病原體負荷的情況下導致NGS無法準確檢測到真菌感染。
本研究樣本量有限,而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種類豐富。何德華等[26]研究認為,NGS對于罕見菌、不典型菌的檢出率低。因此,后續(xù)研究仍需完善多中心、大樣本研究,明確血清GM、NGS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的缺陷,不斷完善臨床診斷方案,改善患者預后。
綜上所述,血清GM聯合肺泡灌洗液NGS診斷重癥肺炎合并真菌感染,在肺孢子菌、白色念珠菌及曲霉菌等常見菌種中的診斷效能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