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科技融合背景下數字出版前沿技術發展趨勢思考

曹穎

隨著生成式AI（Generative AI）技術的快速發展，尤其是AI大模型和多模態AI技術的融合發展，以生成式AI為代表的AIGC技術的通用化能力和工業化水平快速提升，從語言文字快速擴展到圖像、音視頻、3D場景等各類數字內容，已經被普遍應用于包括出版行業在內的各類文化內容生產與創作領域。

● AI技術與出版業的人機競合

在世界范圍內，以ChatGPT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正在成為出版業的新挑戰，同時也是一種巨大的機遇。據統計，自15世紀鉛活字印刷機在古登堡問世以來，人類已出版的書籍接近1.3億冊，按每本書平均含有5萬個詞進行估算，那么便共有約6.5萬億詞。按照ChatGPT目前的內容生產能力，幾乎每14天便可以輸出相當于人類全部印刷作品的內容量。有研究發現，目前ChatGPT每天輸出的內容量至少是推特的110倍。

人類創作者會不會被GPT取代？事實上，AI并不能取代人——它可以通過技術極大提升作者的效率，但是卻取代不了作者的思想和靈魂。出版行業未來的發展方向是人機協同，AI會變成一個工具。目前，AI被運用的熟練程度和無縫鏈接程度還不高，未來，出版行業從業者可以把一些基礎性工作交給AI，以便留出更多精力放在思想提煉、創意和創造上，而非重復性的文字工作。以創作工具軟件為例，許多寫作者已經開始在AI和其他工具的助力下，更高效地進行創作，市場上也已經出現人類作者與GPT合作的圖書。GPT上線不久后，亞馬遜的Kindle商店網頁便上架了200多本作者或合著者為ChatGPT的電子書。一位使用機器人輔助寫作的作者甚至說，他在不到一天的時間里就寫出了一本119頁的中篇小說，一年可以出版300本類似的書。

人工智能只是人類面臨的又一次技術挑戰，但并不能取代現有秩序。這類似于互聯網、電子書和亞馬遜并不能取代紙質書籍。歐美主流出版商已經開始期盼一個由數字出版和數字閱讀來推動的新增長周期。正如企鵝蘭登書屋前任首席執行官馬庫斯·多勒極為樂觀的闡釋那樣，“目前是自古登堡以來出版業最好的時代” 。

新的媒介技術和出版技術的迭代，改變了傳統的知識生產、傳播和接收的方式，改變了內容的加工重組、表達呈現、傳播渠道、推送方式。這不僅是出版業面臨的問題，也幾乎是每一個傳統行業在數字化時代面臨的問題。數字出版技術引發的不僅是出版業態的變革，還是出版業整體的內容生產方式和文化傳播方式的變革。在新的技術輔助下，“數字出版”正在切實推動出版業新的增長周期。

● 文化科技融合背景下的數字出版

文化科技是在國家頂層設計的政策引領下，文化領域和科技領域技術創新應用互驅的實踐成果。文化科技已成為“十四五”時期文化產業創新發展的動力引擎，文化產業已成為科技重要的孵化器，同時也促使傳統出版進行再數字化。文化科技為出版業結構轉變和模式創新提供技術支撐。在文化科技融合的背景下，傳統出版流程整體性轉向數字化。從創作、生產、傳播、呈現、消費的每一個環節來看，新技術已經深刻影響出版業。數字出版可能會成為或者已經成為出版本身。整體來看，文化科技帶動數字出版變革、促進出版產業提速增效，主要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一是產業形態上，從傳統的產品供應向內容服務轉型。在終端多元化和通用化基礎上，內容生產不再以產品為主，而是聚焦閱讀、視聽和游戲的內容服務，并探索出免費+訂閱、按需購買等多種消費模式。

二是技術形態上，數字出版技術是復合技術體系，在傳統的編輯、復制、介質制造和發行技術集合之外，會不斷引入數字交互引擎、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最新技術。

三是供給形態上，內容生產方式和流程深受影響。內容生產方式和流程已面臨革新，應用商店等線上平臺為發行、傳播和運營提供數字化工具，這降低了創作、發行門檻，促使更多獨立創作者涌現。

四是服務形態上，可針對用戶不同需求、不同場景，提供不同服務。相較于傳統出版基于特定出版物的統一分發，創作智能化帶來更大內容池，加上精準推薦技術，出版方在閱讀、視聽等領域均可為不同用戶提供個性化內容服務。特別是在市場檢驗和用戶選擇的基礎上，數字出版以年輕人更樂于接受的形態，助力出版和文化傳播的目的更高效地實現。

● 數字出版發展的四個方向性探索

一是重建出版學科基礎理論。出版的本質并沒有改變，但價值和功能越來越豐富，因此需要更新和重建出版學科的基礎理論。面對內容創作和生產方式、版權管理和保護、數字出版平臺渠道等各環節的革新，學科理論亟須重建，以順應數字化轉型的要求。

二是加強內容資源管理。著力提升最基礎的信息管理能力和內容元數據的管理能力，并加快提升如中華文化的數字資產等新形態的內容資源管理水平，適應時代要求。

三是優化市場管理運營環境。一方面，嚴抓內容安全、質量控制，以發展促安全，以安全保發展；另一方面，重視發揮數字技術的驅動力，積極參與數實融合戰略推進，促進跨界融合，從而以數字出版助力出版業在新時代迎來新繁榮。

四是重點支持出版科技創新與跨界融合。在人類社會的“在場時代”到來前，各種新技術會不斷涌現，并可能以當下無法想象的方式改變人類的生產生活。數字出版是前沿技術的積極擁抱者和集大成者，其應用和推動文化科技融合創新的角色難以替代。行業應該圍繞出版業“十四五”規劃提出的“數字出版科技體系創新”和“經濟社會各領域相加相融”兩項任務，在行業探索的基礎上，制定實施配套措施。

作者系騰訊研究院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