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伯庸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第十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中國作家協會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的講話中指出,“要把握傳承和創新的關系,學古不泥古,破法不悖法”,對新現實主義題材的創作提出了要求。最近幾年,關于城市文化賦能城市文化名片等方面的內容越來越受到關注,這也是我一直以來創作的方向。怎么通過文藝作品為城市名片賦能?如何為城市打造文化名片?
2017年,我去上海華山醫院作講座。開講前,院長帶我參觀了華山醫院院史館,這次參觀讓我非常驚訝。院史館是一座兩層小樓,名哈佛樓,始建于1910年,距今已有100多年歷史。華山醫院前身為中國紅十字總醫院暨醫學堂,是真正由中國人修建的第一座現代化醫院。
我在院史館內看到一張照片,照片上,一條木船漂在大江上,船上有兩個紅十字會的人抬著一具傷兵的遺體,照片標記為“1911年12月的長江武昌江面”,那時正是辛亥革命戰事最激烈的時刻,中國紅十字會救災組織在武漢戰場上從事救治傷兵的工作。這實際上跟中國近代史上各種大事都有聯系,我覺得這是一個特別好的題材,在中國近現代史,尤其是在近代和現代變化中,上海是一個重鎮。
基于此,我進行了兩年調研,在2019年底開始動筆寫《大醫》這本書,借著三個醫生從小到大的故事,通過他們加入中國紅十字會總醫院,歷經1904—1950年這個近50年的時間跨度,講述中國近現代醫療發展史,并借醫療發展史講述上海這座城市的故事。
我不是上海人,海派味道是寫不出來的,但通過長時間的調研,發現上海其實有很多非常值得書寫的事跡?,F在對上海有一個偏見,提到現代上海,總是想到一些雞零狗碎的小市民狡猾瑣碎的日常。提到近代上海,大家往往想到的是紙醉金迷的上海灘、黑幫等。但在近代,尤其是中國發展的這一時期內,上海具有非常獨特的地位,它是文明的高地,也是引領中國走向現代化的火車頭。
以醫療行業為例,中國第一代重要的醫生幾乎都是從上海出來的,而且他們不只局限于上海,在軍閥混戰、抗日戰爭,以及在解放戰爭中,都有很多上海出去的醫生。比如,當時有一批華山醫院的醫生,在抗戰時期被改編成第45抗戰小組救護分隊并派到西安,但西安對他們不夠重視,他們又往北走,去了延安,周恩來等受傷,都是他們負責救治的。所以,無論在中國革命史還是中國近現代史上,他們都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當研究完這些歷史之后,我對上海的認識完全改觀。上海文化對中國近現代具有極大貢獻,這種貢獻并不僅體現在物質上,也體現在精神上。我翻閱了30多年來的《申報》,看到中國不管哪里有災難,哪里有大的疫情、戰亂,上海都會立刻集結一大批醫生去救援,這樣的事跡非常多。希望通過這本書,讓大家看到中國第一代慈善醫生作出的貢獻;疫情期間,醫護工作者作出了巨大貢獻,我也希望通過這本書,讓大家更加理解醫生這個職業,這是我創作的初衷。
我畢業于上海外國語大學,對上海還是比較熟悉的。為了在《大醫》中體現出上海在中國現代史中的地位,我花了很長時間在上海的大街小巷中行走,發現了很多平時不太關注,但是很重要的故事。這些故事有些用在了書里,有些作為講座素材。有上海朋友聽完講座,或者看完這本書之后,自發地去這些地方參觀。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宣講愛國主義及宣傳城市名片的機會。當時看《申報》最大的印象是,上海特別具有活力,如果能夠把上海深入到城市肌理中的活力激活,用一些文藝手段把它講述出來,對塑造城市形象就會非常有利。
如何既保證文藝作品的質量,又與現實連接起來,讓文藝作品落地,是我一直努力探索的方向。希望大家看完我的作品之后能夠走出去,到書里的場景去參觀一下,這個是最有意義的。比如寫了《長安十二時辰》后,現在西安有一個旅游景點為長安十二時辰坊,很多人都會去那兒,去了之后還會找當地的水盆羊肉;《風起洛陽》這本書,對洛陽的旅游起到了促進作用。此外,電影《長安三萬里》上映后,掀起了一波對古詩的熱情,對西安旅游的熱潮,這是個典型案例,大家看完作品之后很想去當地走一走,看一看,這就是文藝作品的力量所在。故此,通過文藝作品為城市名片賦能,是最好的方式。
我認為,一部好的作品,一定是作者、編輯、出版社一起協作,互相激發的一個結果,好的編輯、好的出版社會給作者增加更多的能量,提供很多的便利。在我創作的時候,對于我們生活的城市,我們生活的國家,我們生活的這一段歷史,有著更深切的表達,有著更深切的感情,這些內容的出版,不僅對出版社,對作家本身有意義,還對整個社會,整個行業,對我們下一代,尤其是廣大年輕人的影響,都是潛移默化,且意義重大的。
通過創作和出版,為城市名片賦能,是一個至關重要的環節。希望大家想一想,自己所在的城市有沒有相關的題材,能夠把它提煉出來發揚光大,這樣就會形成一個群星璀璨的格局,讓每個城市都能展現出自己的城市風貌,讓每個公民都喜歡我們自己的文化。
作者系當代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