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魯斯特：音樂人生》讀后

溫永紅

《普魯斯特：音樂人生》一書由商務印書館出版，這部為紀念普魯斯特誕辰150周年、去世100周年而出版的文集，包含17篇文章和兩篇專題采訪。文集中，21位作者——作曲家、音樂學家、音樂表演藝術家、哲學家、小說家、普魯斯特研究專家、傳記作家和電臺音樂主持人，從各自的觀察重點出發，向我們描繪了一幅色彩斑斕的普魯斯特音樂人生，以及有關19世紀末、20世紀初法國音樂文化生活的鑲嵌畫。

該書對普魯斯特的家庭教養，特別是母親的音樂趣味對他的影響，他在沙龍遇到的形形色色的社會名流、音樂家，尤其是與摯友雷納爾多·哈恩的交往的描述，以及對普魯斯特多樣而現代性的音樂欣賞方式的展示，向我們揭示了普魯斯特兼容并包的音樂趣味的形成原因。

該書對其音樂創作和欣賞趣味的變化、音樂與哲學，音樂與文學創作，音樂創作與表演的探究，有助于讀者了解音樂在普魯斯特生活和文學作品中的重要地位，也讓讀者感受到普魯斯特《追尋逝去的時光》這部百科全書般的作品經久不衰的魅力，理解為什么一百年來有關普魯斯特與音樂的研究連綿不絕。

普魯斯特擁有令人矚目的音樂修養，他視音樂為人與人之間靈魂交流的途徑，音樂不僅為他的小說創造和文藝評論提供了話題、主題，人物和音樂作品原型，音樂的形式安排及其所產生的表達潛能，也對他龐大而錯綜復雜的小說構思產生了一定影響。

在《追尋逝去的時光》一文中，普魯斯特把對音樂創作的思考和對音樂創作風格變化的追求，托付給了他虛構的人物——凡特伊（一位年老的鋼琴老師，同時也是一位杰出的作曲家），還用文字綜合了他本人對幾位音樂家作品的感受，作為凡特伊創作《奏鳴曲》和《七重奏》的依據。這些音樂瞬間，特別是書中作者們反復提到的《奏鳴曲》中那個神奇的“小樂句”，更是在小說的敘事中成為不斷復現的“動機”，似一種隱秘的語言不斷地喚起激情。該書編者還于2012年專門成立“凡特伊之友”協會，每逢雙數年份的初秋，在普魯斯特曾去療養的法國卡爾瓦多斯省的卡堡舉辦普魯斯特音樂節。

文集中，作曲家布列茲和其他幾位作者多次談到了普魯斯特小說與瓦格納著名的四聯劇《尼伯龍根的指環》在作品構思中的相似處。普魯斯特與瓦格納在精神上有著某種契合，“他們都顯示出經久不息的創作靈氣，它表現為從一些具有生發性質的小核心出發進行的宏大擴充，以及對整體的狂熱追求”。因此普魯斯特這部由七卷組成的文學巨制和瓦格納著名的四聯劇一樣，在漫長的構思過程中，都經歷了結構擴充、作者風格的變化，這需要讀者和聽者調動記憶資源，不斷對抗遺忘，以重獲逝去的時光，保持作品的完整性。

該書譯者對普魯斯特作品的長期研究和對普魯斯特學術研究史的熟悉，讓我們得以通過中譯本去全面探究普魯斯特的音樂世界。涂衛群女士對西方音樂有良好的修養和豐富的欣賞經驗。她甚至找到了2021年和諧唱片公司重新錄制的代表普魯斯特音樂趣味的一場音樂會《普魯斯特：尋回的音樂會》的音像資料并認真地聆聽，感覺和理論的雙重助力使她得以用中文完滿傳達了該書的精彩內容。

作者系中央音樂學院譯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