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舟現形記

鄭欒

李一舟被封，在短短幾個小時內成為了AI領域的熱點話題，并且持續發酵了幾天。

2月22日，自稱“清華博士”的抖音網紅李一舟，其用于售賣AI課程的微信小程序“一舟一課”由于違反《即時通信工具公眾信息服務發展管理暫行規定》暫停了服務，李一舟的人工智能課在微信視頻號櫥窗顯示已經下架。同時，李一舟的個人視頻號現已被禁止關注。不過，其官方視頻號“李一舟AI”仍然可以關注。

飛瓜數據顯示，2023年李一舟售賣的199元AI課《每個人的人工智能課》，一年內賣出約25萬套，銷售額約5 000萬元。而一張網絡流傳的截圖顯示，李一舟本人通過AI課程，在3年內收入超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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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舟自稱清華大學工科博士畢業，是3家科技公司創始人。

但據湖南大學設計藝術學院官網顯示，李一舟實際是清華美院博士，讀的是設計類專業，本科和碩士就讀于湖南大學設計藝術學院。

設計類專業是理、工、文相結合的交叉學科。計類專業的文憑是按照所在大學或學院的屬性來頒發的。所以他說他是工科博士并不全錯。

2012年，清華在讀的李一舟登上了當年大火的職場真人秀《非你莫屬》。面對坐在臺下包括周鴻祎、王小川、李國慶等一票互聯網初代大牛的老板們，李一舟的表現出色，為自己積累了一定的知名度。

他展現了出色的口才和臺風，雙商在線，言之有物。他對互聯網的新趨勢敏銳，對各家企業都做足了功課，分析洞察張口就來。他對每一位老板表達了尊敬，但姿態是高的，他對各家業務進行了有理有節的點評，舌戰一波企業家反被老板哄搶，被冠以“最強求職者”的稱號。

然而，真人秀節目上的出色表現，并沒有給李一舟帶來成功。

釘在風口上的人

根據公開報道，2013年李一舟從清華畢業，創辦了匙悟科技，最初的方向是為女性用戶提供一套軟硬件解決方案，陸續推出了移動電源、3D打印飾品、睡眠記錄儀等產品，融資記錄截止到B輪。

直到直播的崛起，讓李一舟嗅到了機遇。

2021年初，李一舟開始做短視頻自媒體，起初視頻內容是以雞湯和教人賺錢為主，例如“窮人怎么逆襲”“普通人怎么變有錢”“35歲創業該怎么打破信息差”等。

憑借出色的口才，李一舟實現了粉絲的快速積累，并以創業導師人設在抖音開始賣課。他的《一舟一課》主打教學知識付費相關的內容。該課程一度沖到抖音創業課程銷售榜首，并積累到一百多萬粉絲。

2023年ChatGPT發布后，李一舟緊跟時事，開始直播賣起了AI課程。

AI不懂“愛”

李一舟經常在直播中進行饑餓營銷，宣稱自己所銷售的199元課程“限時出售，還剩10位”。然而有記者發現，不管李一舟如何宣傳，其直播間中所掛的課程并不限量。同時，課程大多是整合互聯網上的資源，有效信息非常少。

2月22日，國內最大的AI模型、AI創作分享社區LiblibAI撰文稱，李一舟自建的“一舟智能”未經授權就上傳了社區的模型，并用作商業化，這損害了公司和模型創作者的權益。目前LiblibAI已訴諸法律手段。

有媒體發現，除了LiblibAI，一舟智能還套用了其他不少大模型，充其量只能算一個集成了AI應用的端口，其調用行為也涉嫌侵權。

此外，據鞭牛士的報道，截至目前，上述大模型服務并未進行互聯網信息服務深度合成服務算法備案。也就是說，教授AI課程的李一舟運營的AI大模型網站涉嫌非法運營。

由于上述原因，李一舟的人工智能課程被很多AI圈內人士抨擊為“割韭菜”。然而，就是依靠信息差和大眾對于人工智能的焦慮，李一舟收割了大量財富。

行業冥燈

從目前的輿論風向看，李一舟大概率翻船了。但李一舟事件背后，有諸多問題值得深思。

以目前AI領域魚龍混雜的市場環境和尚不完善的法律法規，出現下一個李一舟只是時間問題。只要AI的應用還沒有真正普及開，只要大模型的版權沒有得到有效保護，就仍然會有消費者被下一個李一舟“割韭菜”。

目前的社交媒體和內容平臺，沒有可以對大模型、人工智能課程進行甄別和篩選的能力，而創作AI相關內容并賣課的成本很低，復制李一舟的暴火路徑并不是難事。

李一舟被封，為各大平臺敲響了警鐘。網傳的一張截圖顯示，字節跳動旗下的巨量廣告通知，所有AIGC課程推廣受限制。如果截圖屬實，這無疑將給AI產業的從業者，尤其是個人博主等帶來不小的影響。

所以有AIGC相關從業者戲稱李一舟是“行業冥燈”。

然而對平臺來說，AI相關的內容推廣，隱藏著太多風險——“翻墻”調用國外大模型、內容侵權、虛假營銷乃至傳銷、非法集資等風險，目前還很難有效避免。未來，也許會有更多平臺“一刀切”地對AI相關內容推廣進行限制，以避免不必要的風險。

在此次李一舟事件中，LiblibAI團隊咨詢的相關知識產權律師表示，模型的產權問題比文生圖更復雜——因為模型的訓練涉及各種數據，且訓練過程難以把握，因此很難對產權作出判定。

可以說，大模型背后的版權模糊地帶，已經開始侵害部分個人和團體的利益，針對AI和大模型建立完善的法律法規，已經勢在必行。

科技向善，但人心叵測

在商業發展的歷史上，幾乎每一項重大的技術突破，都會伴生法律風險。

在互聯網時代，強大的加密技術被廣泛應用于保護個人隱私和商業秘密，但這也給執法機構追蹤犯罪和恐怖主義活動帶來了挑戰。例如，美國政府曾要求蘋果公司解鎖iPhone設備以便調查，而蘋果拒絕配合，援引用戶隱私權。這種沖突最終沒有通過立法強制解決，而是依賴于技術手段的進步以及法律層面對于數字取證規則的修訂和完善。

自動駕駛汽車技術的發展引發了法律責任分配難題。如果自動駕駛車輛發生交通事故，應當由車主、制造商還是軟件開發者承擔責任？各國和地區的法律體系對此做出回應，例如，一些國家開始制定或修改相關法律，明確在特定條件下，自動駕駛系統的供應商可能需要承擔法律責任。

基因編輯技術CRISPR-Cas9的發展使得人類能夠直接修改胚胎基因組，這一突破引起了全球范圍內的倫理爭議和法律探討。中國政府就曾在賀建奎事件后加強了對基因編輯研究的監管，明確了未經批準不得實施人類生殖細胞基因編輯活動的法律紅線。

無人機的普及使用對傳統空域管理和飛行安全法規提出了挑戰。各國政府針對無人機制定了新的法律和管理條例，包括注冊制度、飛行高度限制和禁飛區域等規定，以適應新興的無人航空器領域。

在AI領域，同樣如此。

李一舟的出現，并非完全是壞事。他的AI課程被叫停，反映出中國的互聯網環境對人工智能發展存在一定的輿論監督效果；同時，他的課程盡管有侵權的嫌疑，但也讓更多的人接觸和理解了AI和大模型。

如果一個李一舟的倒下，能催生出完善的法律法規，也算是對中國的AI產業發展起到了一定的推動作用。

市場需要的是真正有干貨、有信息、有科普價值的AI課程，創業者也應該避免虛假營銷和內容侵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