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提煉標識性概念是構建中國政治經濟學自主知識體系的重要工作之一。在立場概念上,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在矛盾概念上,深刻把握新時代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在戰略概念上,以生產方式重構實施重大經濟社會發展戰略;在制度概念上,堅持社會主義根本經濟制度、延伸經濟制度和基礎經濟制度。立場闡明態度,矛盾揭示方法,戰略指明方向,制度夯實保障,“立場—矛盾—戰略—制度”這一話語體系構成了習近平經濟思想的集中表達形式,彰顯了中國政治經濟學鮮明的自主性。
[關鍵詞] 中國政治經濟學;習近平經濟思想;自主知識體系;標識性概念;話語
[DOI編號] 10.14180/j.cnki.1004-0544.2024.02.002
[中圖分類號] F120.2?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 A? ? ? ? ?[文章編號] 1004-0544(2024)02-0010-08
2016年5月17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發表了重要講話,指出:“哲學社會科學是人們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重要工具,是推動歷史發展和社會進步的重要力量,其發展水平反映了一個民族的思維能力、精神品格、文明素質,體現了一個國家的綜合國力和國際競爭力。”[1](p70)哲學社會科學包括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教材體系等多個方面內容,在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體系的過程中,話語體系建設發揮著重要作用。本來,在解讀中國實踐、構建中國理論上,我們應該最有發言權,但實際上我國哲學社會科學在國際上的聲音還比較小,還處于有理說不出、說了傳不開的境地。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善于提煉標識性概念,打造易于為國際社會所理解和接受的新概念、新范疇、新表述,引導國際學術界展開研究和討論。”[1](p90)中國政治經濟學話語體系的構建,是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話語體系構建的典型代表。中國政治經濟學是對新中國成立以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的經驗總結和理論升華,是當代中國的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中國政治經濟學,既遵循經典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基本原理,同時又蘊含著豐富的中國基因,其話語體系具有極其鮮明的中國特色。
黨的十八大以來,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的領導下,我國社會主義經濟建設取得了巨大成就,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經濟藍圖初步繪就。在這個過程中,黨中央謀劃、頒布、實施了一系列切實有效的經濟政策,形成了一整套政策話語,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有:堅持加強黨對經濟工作的集中統一領導,確保我國經濟發展的社會主義方向,走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增強人民群眾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堅持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更好發揮政府作用;堅持適應把握引領經濟發展新常態,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堅持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加快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著力構建現代產業體系,推動區域協調發展,實施精準扶貧、鄉村振興戰略,走新型城鎮化道路;堅持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倡導“一帶一路”建設,建設更高水平開放型經濟新體制;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堅定走生產發展、生活富裕、生態良好的發展道路;堅持統籌發展和安全,堅持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促進經濟全球化健康發展;堅持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加強和改善宏觀調控,完善宏觀經濟治理體系;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要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等等。這些鮮活的標識性概念,不僅為中國政治經濟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構建提供了傳播載體,同時也為新時代中國經濟和現代化建設指明了前進方向,提供了歷史路標。
當然,由于這些學術話語更多是從具體的經濟政策中提煉和總結的,其精煉度和學術性還有待提高,而構建自主的知識體系,需要概括更具有標識性的學術概念。為此,本文嘗試提煉一個“立場—矛盾—戰略—制度”四位一體的標識性概念體系,挖掘政策話語的學術內涵,提煉學術話語的政策意義,在兩者良性互動的基礎上開拓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中國境界。
一、立場概念: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
為什么人的問題是哲學社會科學研究的根本性、原則性問題。作為研究物質生產活動規律的學科,政治經濟學首先需要解決的問題是生產是為了誰的問題,也即立場問題。資本主義的生產目的是追求剩余價值,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站在維護資產階級利益的立場上提出了以“效用最大化”“利潤最大化”“福利最大化”等為核心的學說體系。在資本體量日益龐大的當下,人的本質的復歸是經濟社會健康發展的要旨[2](p28-38)。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發展為了人民,這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根本立場。”[3](p61)“無產階級的運動是絕大多數人的、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獨立的運動”[4](p283),在未來社會“生產將以所有的人富裕為目的”[5](p104)。“我們的人民熱愛生活,期盼有更好的教育、更穩定的工作、更滿意的收入、更可靠的社會保障、更高水平的醫療衛生服務、更舒適的居住條件、更優美的環境,期盼孩子們能成長得更好、工作得更好、生活得更好。”[3](p22)黨中央提出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把增進人民福祉、促進人的全面發展、朝著共同富裕方向穩步前進作為經濟發展的出發點和落腳點”[3](p62)。這是我們在部署經濟工作、制定經濟政策、推動經濟發展等各項工作中都要牢牢堅持的根本立場,由此,“以人民為中心”也成為中國政治經濟學在立場層面最核心的標識性概念。
堅持什么樣的立場,就會以什么樣的理念來指導實踐、指導發展,“以人民為中心”的標識性概念也同樣需要具體化為發展理念。“理念是行動的先導,一定的發展實踐都是由一定的發展理念來引領的;發展理念是否對頭,從根本上決定著發展成效乃至成敗。”[3](p333)針對我國經濟發展環境、條件、任務、要求等方面發生的新變化,黨中央提出要樹立和堅持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提出要統籌發展和安全。這些新發展理念,都是根本立場的話語表現,也就形成了獨具特色的中國政治經濟學理念標識。
從實踐來看,“堅持創新發展,就是要把創新擺在國家發展全局的核心位置,讓創新貫穿國家一切工作,讓創新在全社會蔚然成風。堅持協調發展,就是要重點促進城鄉區域協調發展,促進經濟社會協調發展,促進新型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同步發展,在增強國家硬實力的同時注重提升國家軟實力,不斷增強發展整體性。堅持綠色發展,就是要堅持節約資源和保護環境的基本國策,堅持可持續發展,形成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現代化建設新格局,為全球生態安全作出新貢獻。堅持開放發展,就是要奉行互利共贏的開放戰略,發展更高層次的開放型經濟,積極參與全球經濟治理和公共產品供給,構建廣泛的利益共同體。堅持共享發展,就是要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使全體人民在共建共享發展中有更多獲得感,朝著共同富裕方向穩步前進”[6](p27)。堅持統籌發展和安全,就是把發展這個“第一要務”與安全這個“頭等大事”統籌起來,運用發展成果夯實國家安全的實力基礎,塑造有利于經濟社會發展的安全環境,保障人民群眾生產生活平穩進行,實現高質量發展和高水平安全良性互動。
二、矛盾概念:深刻把握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
中國政治經濟學是以分析和解決我國社會主義經濟建設中的問題作為根本任務的,而這些問題根源于社會主要矛盾。社會主要矛盾決定一個國家在特定歷史時期的路線選擇、方針制定和政策走向[7](p47-56)。實際上,對社會主要矛盾的提煉和概括,不僅僅是我們開展各項工作的認識起點,也自然成為中國政治經濟學自主知識體系構建工作的重要內容之一。1956年,黨的八大報告指出:“我們國內的主要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后的農業國的現實之間的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經濟文化迅速發展的需要同當前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的狀況之間的矛盾。”[8](p341)1981年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的《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對我國社會主要矛盾作出表述:“在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以后,我國所要解決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9](p212)這兩次理論上的提煉和概括,都是圍繞經濟文化需要與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展開的。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發展的不平衡性和不充分性已然成為這一主要矛盾的兩大突出表現,“不平衡”“不充分”也由此成為中國政治經濟學重要的標識性概念。一方面,經過改革開放,我國穩定解決了十幾億人的溫飽問題,總體上實現了小康,不久將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我國長期所處的短缺經濟和供給不足狀況已經發生根本性轉變,再講“落后的社會生產”已經不符合實際。但另一方面,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日益廣泛,不僅對物質文化生活提出了更高要求,而且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要求日益增長。
影響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因素有很多,但主要是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其他問題歸根結底都是由此造成或派生的。從“不平衡”來看,當前,我國各區域各領域各方面發展不夠平衡,存在“一條腿長、一條腿短”的失衡現象,制約了整體發展水平的提升。在產業結構上,農業、工業和服務業仍存在失衡問題,三大產業內部也存在失衡問題,譬如,服務業內部存在生產性服務業、現代服務業發展相對滯后等問題。此外,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發展不平衡,制造業與金融業發展不平衡,房地產行業與其他產業的發展也存在一定失衡問題,虛擬經濟泡沫、金融風險和房地產結構性過剩時有發生。在區域布局上,東中西部的發展差距依然明顯,經濟重心總體上向南移動,東三省等局部地區出現了比較嚴重的人口外流、經濟停滯現象。城鄉差距仍然顯著,城鄉融合發展程度亟待提高,總體推動“人的城市化”的任務仍然十分繁重。都市圈、城市群發展存在一些短板因素,強省會戰略的實施客觀上造成省會城市與省內其他城市的差距拉大,發展的不平衡有所凸顯。
從“不充分”來看,很多領域都還存在發展不足、后勁不足、增長乏力等問題。2019年,我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首次突破1萬美元;2022年,我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為12720美元①。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到2035年我們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邁上新的大臺階,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10](p24)。關于中等發達國家的人均水平,國際上未有定論,大體上在2.5萬到3萬美元的區間[11](p266)。要實現上述目標,我國需要在未來十幾年將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的年均實際增長率維持在5.3%到6.8%的區間①。然而,在始于2019年末的一場全球性疫情面前,盡管我們兼顧了疫情防控和經濟發展兩個方面的工作,但經濟增長依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較大沖擊。據統計,2022年,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883元,較上年名義增長5%,扣除價格因素影響,實際增長2.9%,但全國居民人均消費支出24538元,較上年名義增長1.8%,扣除價格因素影響,實際下降0.2%②。可見,我國當前的發展任務仍然很重,發展質量需要繼續提升。
當然,我們必須認識到,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沒有改變我們對我國社會主義所處歷史階段的判斷,我國仍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沒有變,我國是世界最大發展中國家的國際地位沒有變。因此,在認識理解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時,必須把社會主要矛盾變化的問題同“兩個沒有變”的問題統一起來思考和研究,把“變”與“不變”這兩個論斷統一起來理解和把握。深刻把握“不平衡”“不充分”話語的豐富內涵,就是要將其作為我們設計發展戰略、夯實制度基礎的出發點,辯證處理好促進平衡和做大體量兩者之間的關系,在高速度發展和高質量發展的張力之間找到最佳的平衡點。
①數據來源:世界銀行官網。
①數據為筆者計算得出。
②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官網。
三、戰略概念:以生產方式重構實施重大經濟社會發展戰略
為破解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在實踐層面制定并實施了多項重大經濟發展戰略,包括構建現代化產業體系戰略、推動區域協調發展戰略、精準扶貧和鄉村振興戰略,以及以“一帶一路”為引領的新型對外開放戰略。如何從學理上理解和把握這些重大戰略,用話語體系統籌這些政策之間的共性特征,就成為中國政治經濟學所面臨的重要實踐命題。
從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視角來看,這些重大經濟社會發展戰略著眼于社會生產方式重構。生產方式是歷史唯物主義的核心概念,生產方式理論是關于社會、經濟的最基礎、最重要的理論[12](p15-23)。唯物史觀認為:物質資料生產活動是人類社會存在和發展的基礎,生產方式是指勞動力和生產資料結合起來開展物質資料生產活動的具體方式。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利用勞動力資源豐富的比較優勢,深度切入國際經濟循環,運用“兩頭在外、大進大出”的出口導向戰略,以世界市場為目標,一躍成為“世界工廠”,在比較短的時間內實現了經濟快速發展,創造了舉世矚目的發展成績。但是,隨著世界經濟政治格局發生深刻變化,這種既有的生產方式逐漸暴露出很多弊端,已經不能適應當前國內大市場的發展需要,難以解決人民美好生活需要與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社會主要矛盾,迫切需要進行生產方式重構。
生產方式重構是一個多層次多維度的學術話語,至少包括產業、區域、城鄉和國內外四個方面的內涵。新時代推進社會生產方式重構,要從這四個方面著手實施。一是產業層面的生產方式重構。優化勞動力和生產資料在產業之間的組合和搭配方式,在政策上,即是構建現代化產業體系,推動產業結構高級化。以往,經濟政策話語提出過“高新技術產業”“先進裝備制造業”“戰略性新興產業”“現代服務業”等概念,其目的都是刻畫現代產業的特點,很顯然,這些概念都沒有實現這個目的。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必須堅持質量第一、效益優先,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推動經濟發展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提高全要素生產率,著力加快建設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力資源協同發展的產業體系,著力構建市場機制有效、微觀主體有活力、宏觀調控有度的經濟體制,不斷增強我國經濟創新力和競爭力。”[13](p30)這就勾勒出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四個方面內容,也即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和人力資源。2023年二十屆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一次會議強調,“現代化產業體系是現代化國家的物質技術基礎,必須把發展經濟的著力點放在實體經濟上,為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提供堅強物質支撐”。“加快建設以實體經濟為支撐的現代化產業體系,關系我們在未來發展和國際競爭中贏得戰略主動。要把握人工智能等新科技革命浪潮,適應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要求,保持并增強產業體系完備和配套能力強的優勢,高效集聚全球創新要素,推進產業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建設具有完整性、先進性、安全性的現代化產業體系。”①
二是區域層面的生產方式重構。優化勞動力和生產資料在區域之間的組合和搭配方式,在政策上,即是推動區域協調發展,縮小區域之間的發展差距。改革開放以來,東部沿海地區率先發展外向型經濟,取得了先發優勢。為協調東中西部地區的經濟社會發展,西部大開發、中部崛起、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等一系列重大區域發展戰略相繼實施。黨的十八大以來,區域協調發展戰略、區域重大戰略、主體功能區戰略、新型城鎮化戰略這四個政策概念得到進一步區分。其中,區域協調發展戰略包括西部大開發、東北振興、中部地區崛起、東部地區加快推進現代化、海洋經濟、欠發達地區、革命老區、邊境地區、生態退化地區、資源型地區、老工業城市等特殊類型地區發展。區域重大戰略是指黨的十八大以來實施的京津冀協同發展、長江經濟帶發展、粵港澳大灣區建設、長三角一體化發展、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等若干區域發展戰略。主體功能區戰略是基于不同區域的資源環境承載能力、現有開發密度和發展潛力等,將特定區域確定為特定主體功能定位類型的戰略。按開發強度劃分為優化開發、重點開發、限制開發和禁止開發四類地區,按主體功能劃分為城市化地區、農產品主產區和重點生態功能區三類地區。由于調動勞動力和生產資料在區域間重新配置的主要是政策手段,深刻體現了“經濟問題的政治解決”思路,因此,基于生產方式分析框架,圍繞這一系列區域戰略展開研究,將成為構建政治經濟學中國自主知識體系的重要組成內容。
三是城鄉層面的生產方式重構。優化勞動力和生產資料在城鄉之間的組合和搭配方式,在政策上,即是實施精準扶貧和鄉村振興戰略,走一條中國式新型城鎮化道路,實現城鄉一體化發展。城鄉分裂的二元經濟結構朝著城市化方向演進,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發展的主線之一。大量農村勞動力流向城市和工業部門,一方面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廉價勞動力資源,但另一方面也造成農村本身的凋敝和城市化進程中的種種問題。為此,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目標之一,就是讓農村勞動力更為有序地流向城市,并在一定時點后實現農村勞動力更多地在農村本地、中心鎮和縣城實現就業和定居。此時,中國城鄉的生產方式也將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在運用農業物聯網、電商營銷、現代倉儲物流、地理標志品牌等新技術新手段的基礎上,更多的資本流向鄉村和城鄉接合部,與勞動力結合起來,重組成為城鄉農產品供應基地,從而實現具有鮮明中國特色的城鎮化——人的城市化。
四是對外經濟層面的生產方式重構。優化勞動力和生產資料在國內和國外的組合和搭配方式,在政策上,即是踐行以“一帶一路”為引領的新型對外開放戰略,在更大范圍、更寬領域、更深層次上提高開放型經濟水平。改革開放以來,在對外交往過程中,我國更多是以對外貿易和吸引外資的方式參與國際經濟循環,中國勞動力和生產資料“走出去”的進程相對比較緩慢。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以更為廣闊的視野作出一系列新型對外開放戰略,提出要讓更多的勞動力、資本和技術“走出去”,在全球范圍內尋找更為合適的生產組織方式,讓中國的制造業優勢、熟練勞動力優勢以及日益增強的資本優勢在國際舞臺上發揮更大的作用。通過重構對外經濟層面的生產方式,讓中國經濟的強勁活力成為帶動世界經濟發展的引擎,與各國一起塑造共同發展、共同進步的人類命運共同體。
總體而言,生產方式重構的最終指向是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并以此推動我國經濟發展模式由粗放型轉向集約型的高質量發展模式。新發展格局是以國內大市場為依托,現代化產業體系為微觀支撐,區域協調發展和城鄉一體化發展為空間保障,更高水平的對外開放為外在助力的發展格局,是對我國社會生產方式進行深刻調整和重新建構的總體部署。在這個過程中,圍繞“生產方式”這一政治經濟學理論概念,衍生出一系列的政策概念和實踐操作概念,有力地推動了中國政治經濟學話語體系的實踐創新。
①新華社:《習近平主持召開二十屆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一次會議》, 2023年5月5日, https://www.gov.cn/yaowen/2023-05/05/content_5754275.htm,2023年12月15日。
四、制度概念:堅持社會主義三大基本經濟制度
制度建設是解決發展過程中各種問題的治本之策,是破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長遠之計,也是實施生產方式重構、實施重大經濟社會發展戰略的根本保障。“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是黨和人民在長期實踐探索中形成的科學制度體系,我國國家治理一切工作和活動都依照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展開,我國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及其執行能力的集中體現。”[14](p1-2)在經濟方面,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明確提出了“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的戰略部署,這是實現我國經濟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構成和根本保障[15](p72-78)。同時總結了三類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包括“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16](p37)。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既體現了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又同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社會生產力發展水平相適應,是黨和人民的偉大創造”[16](p37)。
從話語體系和標識性概念來看,為了更為清晰地對三大基本經濟制度進行定位,可將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所有制制度稱為根本經濟制度;將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收入分配制度稱為延伸經濟制度;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稱為基礎經濟制度。
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所有制制度是現階段根本經濟制度。之所以定位于“根本”,在于生產資料所有制在整個社會經濟系統中的特殊地位,它決定了包括生產、流通、分配、消費在內的各個經濟環節的運行模式和效率。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中,生產資料為私人占有,導致社會化大生產與這種生產資料私人占有制的深刻矛盾,引發經濟危機。因此,科學社會主義的根本原則之一就是建立起生產資料的全社會公有制,在現階段,表現為生產資料的國家所有制。但是,在計劃經濟時期,由于片面地理解生產資料公有制的內在含義,未能準確把握生產力發展水平,“一大二公”的所有制結構嚴重影響了生產積極性,導致經濟體制和激勵系統僵化運行。改革開放以來,我們轉變思想觀念,逐步明確了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所有制制度,極大地提高了經濟主體活力和市場競爭水平。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毫不動搖鼓勵、支持、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就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的根本原則之一。因此,將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所有制制度定位為現階段根本經濟制度,是中國政治經濟學的重大理論創新和話語創新。
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收入分配制度是我國當前的延伸經濟制度。一般來說,完整的收入分配過程包括初次分配、再分配和三次分配三個環節,其中初次分配是指在生產活動結束后在參與生產的主體之間進行的分配,初次分配決定了收入分配的主要比例結構。各經濟主體在初次分配中獲得的收入份額,根本上是由其在生產資料所有制中的地位決定的。同時,由于我國尚處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除了公有制經濟之外,還存在多種經濟成分,非公有制經濟在國民經濟中還發揮著重要作用,因此,還必須允許除按勞分配之外的多種分配方式并存。并且,政府主導的再分配和民間主體之間的第三次分配,也在我國收入分配格局中發揮著越來越顯著的調節作用。因此,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收入分配制度是延伸經濟制度,它與所有制制度一脈相承、匹配呼應,成為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重要保障。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屬于基礎經濟制度。“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是一個在中國改革開放進程中發揮了巨大作用的政治經濟學標識性概念。改革開放之初,為了更有效率地推動經濟體制改革,黨中央通過把“經濟制度”和“經濟體制”分而置之,將“體制”從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中剝離出來,同時又實現市場經濟體制與社會主義的有機結合,由此取得了巨大的改革成果。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將市場經濟體制與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結合做了新的定位,明確提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屬于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從微觀載體層面為這個標識性概念賦予了新的內涵。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中,必須培育多種所有制類型的微觀載體,從所有制基礎、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以及政府在重要資源配置中的導向性作用三個維度系統推進,加強市場競爭,活躍創新潛力,進而構建現代化經濟體系[17](p52-61)。因此,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可以被視為社會主義基礎經濟制度。
五、結語
中國政治經濟學是對新中國成立以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社會主義經濟建設實踐的經驗總結和理論升華,是當代中國的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話語體系建設在中國政治經濟學發展過程中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是推動學科體系和學術體系建設必不可少的一環。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政治經濟學迎來了新的學習和研究高潮,鮮活的政策話語與嚴謹的學術話語同頻共振,在經濟建設實踐中發揮著越來越顯著的指導作用。在這個過程中,產生了習近平經濟思想這一統攝中國政治經濟學標識性概念的理論體系,彰顯出中國政治經濟學的自主性特征。本文嘗試使用“立場—矛盾—戰略—制度”的邏輯框架,梳理了中國政治經濟學標識性概念體系。在立場概念上,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在矛盾概念上,深刻把握新時代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在戰略概念上,以生產方式重構實施重大經濟社會發展戰略;在制度概念上,堅持社會主義根本經濟制度、延伸經濟制度和基礎經濟制度。立場闡明態度,矛盾揭示方法,戰略指明方向,制度夯實保障。本文認為:構建中國政治經濟學話語體系還有很多工作要做,特別是要解決標識性概念的提煉不足、學理化程度不高、國際傳播力度不強等問題。在后續研究中,應進一步推動政策話語體系和學術話語體系的對接和互動,凝練更具針對性、更有說服力、更富影響力的標識性概念,并在實踐中不斷改善和優化這些概念的表達方式,與時俱進地開拓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新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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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見習)? ?倪子雯
Chinese Political Economy: The Independent
Discourse System and Indicative Concepts
Zhou Shaodong
[Abstract] Extracting indicative concepts is one of the important tasks in building the independent knowledge system of Chinese political economy. In terms of position concepts, we should adhere to the people-centered philosophy of development. In terms of contradiction concepts, we should deeply grasp the “imbalanced and insufficient” development of Chinese economy and society in the new era. In terms of strategic concepts, we should implement major economic and social development strategies by restructuring production methods. In terms of system concepts, we should adhere to the fundamental economic system of socialism, and extend the economic system and the basic economic system. As position clarifies attitude, contradiction reveals method, strategy indicates direction, and system consolidates security. The discourse system of “position-contradiction-strategy-system” constitutes the centralized form of expression of Xi Jinpings Economic Thought, which highlights the distinctive independence of Chinese political economy.
[Keywords] Chinese political economy; Xi Jinpings Economic Thought; independent knowledge system; indicative concepts; discourse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新發展階段我國發展環境研究”(21ZDA004);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大課題攻關項目“中國共產黨經濟理論創新的百年道路與經驗總結研究”(21JZD008)。
作者簡介:周紹東(1984—),男,武漢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國家“萬人計劃”青年拔尖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