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 彭國勝



[摘 要] 早期的民主觀研究遵循“可一般化”的普適性理論,將特定國家的特定歷史經驗做理論化抽象,以一套普遍的“真理”來保證政治秩序的運轉,得出的結論并不符合中國的民主政治實踐?;诎l生認識論,對于民主這一復雜的概念,應立足于以“人”為主體的思維活動,將民主觀的認知過程設于內源機制與外在環境的互動場域之中,通過知識(民主價值觀)與情感(民主支持態度)的統一達到具身認知的平衡狀態,以此構建民主觀類型學模型,對全過程人民民主視域下的民主觀類型分布情況進行數據分析。研究發現:民主觀在類型分布結構上較為穩定,但在內部構成以及變遷程度上存在較大差異,進一步驗證了認知心理學所建構的民主觀類型學特征。結果表明:民主在中國社會具有廣泛的、深入的民主信念和支持,這是自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民主政治實踐不斷向前推進的結果,但同時,民眾對民主的理解以及民主信念支持本身還具有內在張力,在形成具有真實的民主經驗與轉型邏輯的民主觀念之路上仍然任重而道遠。
[關鍵詞] 認知心理學;發生認識論;全過程人民民主;民主觀;類型學
[DOI編號] 10.14180/j.cnki.1004-0544.2024.02.007
[中圖分類號] D60?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 A? ? ? ? ? [文章編號] 1004-0544(2024)02-0051-11
一、問題提出
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指出:“人民民主是社會主義的生命,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應有之義?!盵1](p37)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之一就是要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然而,對于全過程人民民主在政治實踐中的理解,不同個體仍存在較大的認知差異和理論爭辯,在全過程人民民主話語構建與制度運行過程中,民眾的民主觀是否具有差異性,以及具有何種差異性,成為這些爭論背后的實質分歧。已有研究比較流行的做法是,將人民民主(人民本位)與自由民主(個人本位)作為中西方民主模式的分野,因此從應然的角度上來理解,中國民眾所推崇的民主觀更注重實質性結果,而對民主所倡導的價值理念缺乏認同。但是“應然層面的問題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一個學術問題”[2],其理論探討也很難為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政治實踐提供現實依據,因此從實然層面厘清中國民眾的“民主觀”具有更重要的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
由于對民主觀的研究并非民主本身——民主關注的是“是什么”的問題,即對民主政治的客觀描述,研究的是客觀世界;而民主觀關注的是“怎么看”的問題,屬于主觀思維層次,研究的是民眾對民主的認知和情感。因此,從認知心理學的角度予以思考,以類型學作為突破口予以觀察,則不失為一條全景式了解中國民眾民主觀的有效路徑。國內學術界已有的大多數民主研究都面向國際比較視野,很大程度上忽略了“‘人的立場上的面向本源的追問”[3],而基于以“人”為主體的認知因應環境條件的變化,對于“如何獲得知識的本質或真相”必定產生差異性。誠如古斯塔夫·勒龐所說,“真正的歷史變革,并不是那些以宏偉和暴力的場景令我們震驚的事情,能夠令文化實現偉大復興的唯一重要的變化,是對思想、觀念和信仰產生影響的變化”[4](導言p1)。事實上,中國近十年經歷了快速的社會經濟發展進程,民主政治實踐不斷向前推進,那么,民眾是如何看待民主的?“當前中國正在發生的治理變革”[5](p256)又會給民眾的民主觀帶來怎樣的變化?圍繞以上問題,本文基于認知心理學視角構建民主觀模型框架,試圖通過類型學分析探討中國民眾民主觀的演變特征。
二、認知心理學脈絡下的民主觀:從“可一般化”到“發生認識論”
(一)“可一般化”民主觀之詰難:規律秩序遭遇政治領域的背叛
認知心理學研究的核心是人如何認知的問題。早期的認知心理學研究由于缺乏科學思維,主要建立在個人體驗的基礎上,因而屬于哲學范疇。柏拉圖的理念論認為,人對事物的認知主要依靠理念,理念因其完美性而源于先天,因此人之認知就是靈魂回憶理念的過程,以此觀點為代表的知識是數學和邏輯,它們都通過概念化和形式化予以呈現;與理念論相反的是洛克的白板論,即人之認知是獲得經驗的過程,如同后天經驗在白板上的印記;康德則將以上兩種觀點進行了升華,提出了先天綜合判斷命題——人之認知是用先天的形式整理后天的經驗,以形成高度概括和歸納的普適性理論,該知識的典型代表是自然科學。如牛頓用簡單明了的定律闡釋了自然界,按照這些定律,宇宙中所有的物質微粒如何運動及其運動的位置都可以推斷出來。
誠如楊光斌所言,“我們所處的世界既是物質的,也是觀念的,世界的模樣在很大程度上和很多場合是依靠觀念建構起來的”[6](p137)。近代以降,源于社會科學的思想觀念也開始緊跟自然科學的步伐,尤其在政治學領域,人們醉心于勾勒一種“可一般化”的普適性理論,將特定國家的特定歷史經驗做理論化抽象,以一套客觀、普遍、明晰、無可辯駁的“真理”來保證世界秩序的運轉[7](p9-10)。如李普塞特以英美等早期現代化國家的政治經驗為范本,提出政治產生于選舉授權的民主制度理論,近乎成為民主合法觀的“可一般化”定律,這恰好印證了“自然科學曾從法律秩序汲取最初的靈感,現在人們卻反過來利用自然科學為維持法律秩序提供新的理由”[8](p6)。然而,這類規律秩序正遭遇著政治的背叛,因為到現今為止,還沒有人能夠如牛頓一般,在政治世界這個大領域建立起如自然界這類基本法則和秩序。比如選舉制度、民主政體、政黨制度等知識,對其概念和類型的界定還未能形成統一的認知,更不足以充分解釋現實。因此相較于自然科學,政治領域越是熟悉的概念,越有可能存在認知盲區、觀念誤區,越有必要進行反思性的檢視,對基本問題與理論進行再思考。
值此當下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在擺脫西方民主圭臬的同時卻又恰逢時宜地掉入了二元對立的陷阱:運用中西比較視野下的觀念世界去勾畫中國,參照流行的脫嵌式[9]話語去觀察中國,結果通常是程序有違實質、只見價值而未見權利,由此得出的結論是,中國民眾所堅持的民主觀僅有作為目的理性的實質民主,而不談程序方法和權利的參與民主,并在中國民眾乃至于不同群體中形成“可一般化”觀念。很顯然,以上結論并不符合中國民主的政治實踐。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我們要健全人民當家作主制度體系,擴大人民有序政治參與,保證人民依法實行民主選舉、民主協商、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1](p37),這是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必然要求。既然“可一般化”認知理論難以準確描畫全過程人民民主所踐行的民主觀全貌,且無法提供全過程人民民主發展過程中民眾民主觀所呈現的時間與空間差異,為何沒能引起足夠的重視?原因在于,早期研究未能觸及“對知識何以可能”的本質追問,僅停留在信息加工的靈感誘發,這是一種表象層面的簡單功能類比。換句話說,認知心理學在誕生之初把“人”弄丟了,而民主觀“可一般化”的法則正是與早期認知心理學的唯理論和先驗論相糾纏,才勢必產生認知的失調性和片面性。
(二)民主認知何以可能:知識(民主價值觀)與情感(民主支持態度)的內在統一
應該認識到,認知現象是伴隨生理基礎的高級生命活動,對認知的合理化解讀乃是人的現存的思維運動而不是某種“可一般化”的定律。為此必須另辟蹊徑,跳出“可一般化”的觀念世界,從人與客觀世界的關系,去追問認知何以可能,去再審視中國民眾乃至于不同經濟社會條件下民眾的民主觀念認知。正如米爾斯海默所說,“理性統治世界”——客觀的第一原理——是不存在的,因為我們不可能達成關于理性使人類有能力大致說明何謂美好生活的普遍理解,由于不同群體在時間、空間序列上所經歷的環境不同,人類最重要的普遍特征導致我們走向一個以其特殊性為區分的世界[10]。
所幸的是,在“人是如何認知的”問題上,皮亞杰作出了開創性的貢獻,他基于“思維建構主義”創立了一種純粹的發生學意義上的結構性理論——發生認識論——恰好為觀念認知提供了一條可行的理論進路。也正是因為與皮亞杰的相遇,才讓我們得以在認知心理學框架內重新審視民眾民主觀的全景。
皮亞杰發生認識論的基本工作立場在于:“不對知識作任何預設和承諾,純粹地從人與客觀世界之關系的角度,回到知識的源頭,聚焦認識的發生,追問‘認知何以可能”[3],這是與傳統認知心理學存在的明顯不同之處。該理論旨在“用‘感知—動作協調為范疇提供一個發生性解釋”[11],這實質上是對康德先驗范疇論的揚棄,即否定康德憑空而來的“先驗”,將認知的邏輯起點放在“主體作用于客體的動作”上。這里的“動作”包含兩層要義:“一是對物體本身直接進行的活動;二是這些活動顯示出來的某些一般的相互協調”[12],由此延伸出“物理范疇”(亦稱“外源知識”)和“邏輯數學范疇”(亦稱“內源知識”),分別對應動作的第一層和第二層要義。由于“邏輯數學范疇是從主體的某些動作或運演的內部協調中經由反省抽象而產生的”[13],因而具有主體自身的內部屬性,指向邏輯(思維結構);物理范疇則是作為主體和客體之間關系的中介,是“主體把自身的邏輯數學范疇應用于或歸因于客體的結果”[13],指向知識(知識結構)。整個認知發展過程包括圖式、同化、順應和平衡四個方面。具體來說,圖式是“動作的結構或組織,它們在相同或類似的環境中,會由于重復而引起遷移或概括”[14];同化指邏輯數學范疇對外部環境的作用;內源知識的主動調節則稱為順化。圖式作為一種抽象的知識表征結構,“邏輯數學運演會導致知識結構的變化”[15],使其在適應環境的過程中不斷更新、豐富和發展,這導致社會中不同個體認知圖式的差異,而同化和順化的結果構成了個體內部與外部環境之間的平衡。個體若要達到一種平衡狀態,就需要不斷地通過同化與順化來實現對環境的適應,如果個體認知沒有形成圖式,或在同化或順化的過程中不能適應環境條件,則會失去平衡。
對于全過程人民民主的認知,正是基于個體與環境相互作用所獲得的信息,并通過“同化于己,順化于物”的內源機制,將信息(知識)內化為自身關于民主觀的認知圖式,以致在儲存、提取、轉換、使用等過程中達到某種暫時的平衡狀態。相反,倘若在個體已有的圖式中,未能因應環境之發展或變化做出相應的協調動作(同化和順應),則會“去平衡化”。就民眾的民主觀而言,“去平衡化”的狀態實則是一種不穩定的或不一致的觀念體系結構,無法準確反映出個體的民主價值取向和民主態度,甚至呈現出一種矛盾心理。當然,并非所有的“去平衡化”都可以被歸因于動作失調,另外還存在一種境況,即個體對民主認知不具備某種知識結構,這是一種認知模糊的原知狀態。
知識與邏輯的內在平衡性還要求,在認知過程中對“人”這個主體給予更多的人文關懷。皮亞杰將認知的起源歸結于人身體的動作(活動),而就是對整體性、具體性的“身體”的關注才能使我們從支離破碎的先驗性知識中抽離出來,將認知作為一個整體內在的統一性發展。應該注意的是,人之主體的重要屬性亦在于知識、動作與情感的內在統一。也就是說,主體在認知過程中,對知識認同、肯定乃至于支持的情感(或稱為理智情感),應與知識同時發生,即“知識與情感同在”。民主觀在知識與邏輯上的統一,實質上是知識、動作與情感的統一,但情感表現出更強的隱性特征,它經由身體動作(邏輯)本身映射、內化為知識。因此,個體民主觀的平衡狀態是建立在身心一體意義上的、對特定類型的知識與特定意義的動作形成的內在統一,換言之,在當下中國政治實踐的環境中,民眾的民主知識結構與民主情感(支持態度)應具有內在一致性。如果主體的民主支持態度與既有的民主價值觀(知識)相符,便會達到一種平衡狀態;反之,則會產生矛盾的消極情緒,便不能發展出與特定情感相統一的知識結構,這種“去平衡化”的狀態促使主體做出必要的協調動作以求恢復平衡,最終獲得對自身所處環境的適應。
不僅如此,認識發生論重視個體認知發展的內部因素,也更強調對外在因素之于個體認知發展的影響,即認知過程發生于內源機制和外在環境的互動關系之中(參見圖1),當個體具備內在的認知條件和能力后,個體認知需要借助于外在因素的作用而發生,并通過同化和順化兩種形式,不斷實現自身與環境之間的平衡[16]。梅洛·龐蒂將主體認知的“身體”分為兩類:客觀身體和現象身體。所謂客觀身體是生物層面的身體,而現象身體則是社會環境中所經驗的身體[17]。若將全過程人民民主作為“是什么”的客觀存在,那么民主觀則需要通過現象身體予以解讀,是一種具身認知的過程。換言之,對全過程人民民主的認知和評價是以“過往身體參與的經驗”為基礎,并通過當下的身體動作完成的。“過往身體參與的經驗”來自于具身所處的社會文化環境,而當下的身體動作則兼具身體能力與思維能力的整合。從環境來看,現代自然科學的發展助推了社會經濟的發展,同時,社會經濟發展也作用于政治實踐和文化領域,并推動全過程人民民主政治的發展。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立足新時代、新方位,將中國的民主發展推向了歷史新階段,因此,民眾因應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等環境的變化,接收到有關民主概念的某種差異性解讀,這導致同一概念在不同時間、空間維度中呈現出差異化的社會表征,進而形成不同概念理解下的民主觀;就能力而言,身體動作發生之時,必定伴隨知識結構的調用,因而對身體動作水平的考量,也要從其調用的知識結構——知識節點及其之間的關聯——之豐富性予以判定,而“能滿足復雜需求的能力必定是高水平的”[18],那么個體之間機會、資源、教育等分配得不均,必定也會造成民主觀的不同價值認知和情感態度。這些理解和情感以及在此基礎上形成的不同民主觀可能是系統性或邏輯自洽性的;也有可能因知識、動作與情感之間的不統一而產生“去平衡化”的消極狀態,甚至形成矛盾的認知結構;也有可能因未有認知圖式而停留于認知模糊階段。
三、數據、測量與模型構建
(一)數據來源
為測量和驗證民主價值觀的維度及民主支持態度,以此構建民主觀類型學,本文使用了世界價值觀調查數據(World Values Survey,簡稱WVS),該項目的中國大陸部分自1990年開始,每五年一波,主要涉及中國民眾對社會治理各個方面的認知、評價和態度,抽樣范圍涵蓋除西藏和新疆以外的所有省份居住在中國農村和城市地區的中國居民。為保證數據的延續性,本文選取了第五波(2007年)、第六波(2013年)和第七波(2018年)數據,原始有效樣本規模總體為7327個,為了保證統計結果真實有效,本研究經過缺失值處理后①,三波數據的有效成年居民樣本依次為1932個、2253個和2958個。
①本文關注的是民主觀,由于“實質—威權”不屬于民主價值觀范疇,而“程序—威權”本身就具有矛盾性,且兩者樣本量極少,不具備分析意義,因此將它們處理為缺失值。
(二)核心概念操作化
阿爾蒙德和維巴以“社會政治文化的不同取向與政治體系的各組成部分”為劃分標準,構建了不同的政治文化類型,而政治文化作為“對社會客體的心理取向”[19](p13),是被認知主體內化的認知、情感和評價。同樣,民主觀作為個人心理特質的體現,也是被內化于主體的對民主政治體制的認知與情感,是民主政治文化在個體層面的體現。根據發生認識論,個體對民主的認知不僅會因為政治社會化過程、個人偏好、知識豐富程度、學習機會等的影響,也會因客觀環境的變化而產生差異性,這無疑會導致民眾對民主不同層次、不同維度的認知。為全面了解民眾的民主認知狀況,結合認知心理學相關理論,本文將民主價值觀(知識)與民主支持態度(情感)作為兩個操作維度,對民眾的民主觀進行類型學的測量與評估。民主價值觀和民主支持態度兼具理論與現實的重要性,前者是個體對民主政治體系和實踐經驗形成的某種概念解讀或知識框架,后者反映了個體對民主信念的偏好。
1.民主價值觀
本文將民主價值觀作為民主認知的知識結構,原因就在于它直接關切民主的本質屬性。而關于其本質屬性的理解,目前還存在較大爭議,即民主究竟是目的還是手段。學術界有不同的看法:若民主本身就是目的,那么民主是一種優先價值,它與自由、經濟增長、政治秩序、社會公平等價值同等重要;若民主僅是一種手段,那么民主政體能否增進自由、經濟增長、政治有序、社會和諧才是判斷民主優劣的標準[20](p169)。還有一些人對民主持有威權式的理解,重賢人統治和專家治理,而對公眾參與和權利持懷疑態度。因此,本文遵從鄭建君等人的評估框架[21],在探索性因素分析基礎上,將調查問卷中關于民主基本要素的測量匯聚為程序民主、實質民主和威權民主三個維度,每個維度均以三道題進行測量,范圍從1—10分別為“不是基本要素—是基本要素”,得分越高代表對該類型的價值觀認同度越高。
應該意識到,雖然對民主價值觀的研究更多傾向于“實質—程序”二分法,但實質與程序并非二元對立,恰恰是因為程序公正與實質正義的結合,才使得民主在歷史進程中成為政府合法性的來源,因此,民主價值觀理應是一種“程序—實質”的復合存在。但這并不是說個體對民主的認知是一種普遍的、毫無偏頗的中立性觀念,即兩者價值觀具有相同的認同度,由于個體所在的制度環境、政治文化的不同,亦會產生兩者觀念的認同度偏好。鑒于此,為了在保持每個維度相互之間獨立性的前提下盡可能挖掘民主價值觀的不同類型,本文進行了探索性潛在類別分析,將具有相同的程序與民主認同度(且都大于威權)的回答處理為“程序—實質”民主。以上四個維度只將認同度均值高于5分的回答納入分析,而低于5分的回答因無法準確反映出個體的民主價值取向,所以將其歸類為不具備某種特定的知識結構。
2.民主支持態度
根據伊斯頓的政治支持“二元理論”,民主支持分為普遍支持與特定支持。就特定支持而言,政府機構信任是其測量的重要指標[22],也有研究從法律法規的自愿遵守態度及民主政治體制的滿意度等方面予以評估[23];就普遍支持而言,測量維度主要包括政治共同體和政體原則兩個層面[24](p27)。本文認為民主支持態度有別于民主運行過程的評估或滿意度評價,“是一種規范性的價值偏好……大眾的政治信念一直是民主理論所強調的支持性要素”[25],所指為普遍支持,但民主作為一種抽象的政治制度,對民主認知的情感也必須是基于抽象的內在性要素,而政體特征因其時間和空間上的不穩定性,將民主政治體制下的所有原則納入分析并不具備科學性。因此,本文采用“實施民主政治體制,您認為是非常好、好、不好,還是非常不好?”這一問題來測量民眾對民主支持態度的認知情況,并將其重新編碼:從非常好2分到非常不好-2分,共5個層次,其中0分為不知道或無法回答。0分或以上表示正維度方向,即對民主持支持態度;低于0分則表示負維度方向,即不支持民主。
(三)民主觀類型學模型構建
民主政治體制的良好運轉離不開民眾對民主價值的深度支持。理想的狀態是民主價值觀與民主支持態度協調一致,即民眾的民主認知傾向于準確,其情感與評價亦傾向于支持。一般而言,程序民主價值觀、實質民主價值觀應與民主支持的情感相統一。但也可能是相反的情形,民主政治系統存在于外部環境,而環境之信息輸入及其組織變化,都有理由導致認知的不協調,并且,社會文化環境的異質性有可能導致民主價值觀的混合——從一個較為簡單的民主價值觀轉向更為復雜的知識結構,如“程序—實質”民主價值觀。在信息化時代,民主價值觀的混合取向愈發成為一種趨勢,但這種趨勢并不一定會帶來統一的、協調的發展,其混合的過程可能會在某個知識理解與身體動作結構不相一致的點上停住,以至于認知模糊;也有可能因為混合而在知識結構與情感之間不可避免地出現張力甚至矛盾的心理特征。
綜上,本文將民主價值觀與民主支持態度兩個維度交叉構建出3×5的民主觀類型學模型。若個體既有明晰的民主價值觀知識結構又對民主持支持態度,那么該個體對民主的認知具有統一性,是一種“平衡”的理想類型;若個體不支持民主同時又持有明晰的民主價值觀知識結構,那么該個體對民主的認知不具統一性,是一種“去平衡化”的矛盾類型;若被訪者對民主價值觀類型無法辨別或不具備某種特定的價值取向,抑或對其陳述難以表達其情感態度,則會在兩個維度中至少出現一項“不知道”或“無法回答”的情況,此為“認知模糊”類型。民主觀類型學模型構建結果如表1所示,除卻“非民主觀”類型,民主觀可分為四種“平衡”狀態的理想類型,包括權利型民主觀、能力型民主觀、疏離型民主觀和復合型民主觀;三種“去平衡化”狀態的民主觀類型,即矛盾型民主觀;以及七種認知模糊的原知狀態。
一是權利型民主觀。該類型明顯偏向于程序民主價值觀,其支持的民主更加強調公民權利、自由選舉、法治原則。
二是能力型民主觀。該類型支持的民主價值觀更看重實質結果,即政府行動如何滿足人民的需求。
三是疏離型民主觀。其特征是:威權民主明顯高于其他類型價值觀,并對民主持有積極情感,是一種傳統的觀念取向。雖然疏離型民主觀被歸屬于知識與情感相協調的、統一的認知平衡類型,但是由于缺乏自身與民主政治之間的關系而表現為一種疏離狀態,不利于主體現代意識的形成,屬于典型的狹隘民主觀。
四是復合型民主觀。在這種民主觀類型中,民眾不但取向于實質結果,同時也取向于民主政治或行政過程,即民眾關于民主觀的認知兼具輸入和輸出兩個方面。個體往往傾向于作為積極參與者角色的自我,并對民主政治體系之運作成效抱有較高期望。
五是矛盾型民主觀。主要表現為對民主價值觀有明確的類型取向且認同度較高,于內在規范上具有一套清晰的民主價值理念,但是在民主態度上卻是不支持的,即該類群體還未將這種知識結構與情感態度鏈接起來,走入了內在規范與情感需求相對立的自我矛盾之中。
六是認知模糊。當受訪者不具備某種特定民主價值取向,或對民主價值觀與民主支持態度的相關指標無法做出明確回應或者給出“不知道”的回答時,則認為該個體未能形成清晰的民主認知,即個體還沒有搭建起關于民主的認知圖式。認知模糊意味著,相對來說民眾并不確定民主政治體系會給自己帶來什么改變——不知道能得到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七是非民主觀。該類群體無論是民主價值理念還是民主支持態度,都不具備民主認知特質。
四、民主觀類型與變遷
前文述及民主觀類型學的構建維度及模型框架,為全面呈現全過程人民民主在實踐進程中的民主觀類型學特征,本部分內容首先對民主價值觀和民主支持態度兩個維度進行指數年份比較,再根據模型構建計算民眾的民主觀類型分布及其演變狀況。
一是不同年份民主價值觀指數的變化。民主價值觀認同率可以反映中國民眾中持有較強民主規范的人口比例,即能夠對“民主”這一概念持有較為清晰的知識結構的占比。從圖2可知,中國民眾對程序民主有很高的共識,這一比例在2007年為46.28%,雖然在2013年下降了近6個百分點,但到2018年又迅速上漲至63.72%。就實質民主而言,2007年有22.16%的受訪者更關注民主的結果取向,且在2013年有7.41個百分點的提升,但在2018年回落至14.71%。從變遷趨勢來看,“程序—實質”民主從2007年至2018年一直呈上升態勢,相反,未持有或不具備某種特定民主價值取向的受訪者比例則在不斷下降;從變遷程度來看,2007年到2013年的增減幅度相對平緩,各維度相差比例皆小于10個百分點,而2018年相較于其他兩個年份變幅最大,尤其是程序民主,相差比例分別達到17.44%和23.27%,對于未持有或不具備某種特定民主價值取向的比例也從2007年的15.72%和2013年的14.99%迅速滑落至2018年的5.18%。
二是民主支持態度在不同年份的分布。如圖3所示,取值為2,即對民主具有強烈支持態度的受訪者,其比例分別從2007年的22.55%和2013年的26.65%快速上升到2018年的57.93%;而取值為1的比例,雖然相較于2007年(38.51%),在2013年有5.28%的提升,但2018年又回落至32.38%;而對民主持有負面態度的受訪者,整體維持在低位水平,均未達到一成。從變遷趨勢來看,對民主持有積極態度的受訪者漲幅最為明顯,從2007年的61.06%上升到了2018年的90.31%,漲幅近三成。與此同時,對民主未能形成明確態度的受訪者,即“無法回答”或“不知道”的比例快速縮減,從2007年至2018年,下降幅度超過了33.44%。值得注意的是,近年來,民眾對民主抱有更為負面的支持態度,從2007年的3.79%增長到了2018年的7.99%。從變遷程度來看,與民主價值觀相同,2013年前后的漲幅差異較大。
三是民主觀類型分布及差異趨勢。以表1所構建的類型學模型為基礎,經由兩個維度指數處理后,最終得到民眾的民主觀七種類型在2007年、2013年和2018年的比例分布,詳見圖4。受訪者中權利型民主觀的比例在2007年為35.40%,2013年有少量下滑,但到2018年迅速增至58.99%。而能力型民主觀在2007至2013年間有明顯的上升,漲幅超過10個百分點,到2018年又回落至12.78%,呈波浪形發展趨勢。復合型民主觀則在十余年間保持了穩定的增長態勢,從2007年的9.42%上升至2018年的13.86%,這表明復合型民主觀呈現出日益現代化的總體趨勢。同樣,持矛盾型民主觀的受訪者比例也在持續上升,2007年僅為3.17%,至2013年和2018年分別增長了3.00%和3.87%。不過,認知模糊的受訪者占比大幅下降,2007年接近四成,至2013年已不足三成,到2018年降幅超過20%,僅有5.94%。此外,持有疏離型民主觀和非民主觀的受訪者比例一直維持在低位水平,在經驗數據(三波數據的兩者占比總量皆低于2.2%)中此兩類比例都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綜上觀之,前文基于認知心理學所構建的民主觀類型學在此得到了充分的驗證:在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進程中,民主觀類型具有個體化差異,但總體分布結構較為合理,并且隨著環境的變遷,十余年間其分布值也發生了不同程度的變化。
五、結論與討論
本文立足于以“人”為主體的思維活動,將民主觀的認知過程設于內源機制與外在環境的互動場域之中,呈現了民主觀類型分布的個體化差異以及環境變遷的演化特征,從而摒棄了“可一般化”的認知理念,以求通過知識與情感的統一達到具身認知的平衡狀態——對于“民主”這一復雜的概念,只有當個體具備一個清晰的知識結構,并且在情感支持上具有前后邏輯的一致性,才能判斷該個體具有某種穩定的、一貫的民主觀念?;诖?,本文根據認知心理學相關理論,從民主價值觀與民主支持態度兩個維度構建民主觀類型學模型,并對全過程人民民主視域下的民主觀類型分布情況進行了數據驗證和分析。
研究結果表明:民眾的民主觀在類型分布結構上較為穩定,但在個體內部構成以及變遷程度上存在較大差異。首先,從類型學建構的兩個維度來說,民眾在對規范性的民主價值觀以及民主支持態度各指數的認同結構上具有共識,這意味著伴隨時間的推移,民主在中國社會具有更為廣泛的、深入的民主信念和支持;其次,從民主觀的類型分布來說,內部構成存在明顯差異:在各時間序列上,權利型民主觀得到更廣范圍的社會大眾共享,能力型民主觀和復合型民主觀的支持率總量均超過兩成,2018年更是超過三成,疏離型民主觀和矛盾型民主觀在總體上有增長趨勢,這反映了民眾對民主的理解以及民主信念支持本身還具有內在張力;最后,從民主觀類型分布的時間維度來講,不同時間段民主觀類型的變動差異較大,以2013年為節點,后五年的民主觀類型特征較之前五年變動更為明顯,尤其體現在權利型民主觀和認知模糊兩個類型上,從2013年至2018年,兩者的變化幅度均超過了兩成。另外,持有積極的且具有理想化平衡狀態的民主觀類型(包括權利型民主觀、能力型民主觀和復合型民主觀)總量也在大幅提升,其增長幅度以2013年為中點,從前五年的9.69%增至后五年的20.15%,到2018年其總和達到了85.63%。而對于還未建立起民主知識結構或信念支持的群體存量正在大幅消減,所占比例已遠不足一成。這說明,雖然在民主價值觀的知識構成上具有一定程度的復雜性和多樣性,但對民主權利的訴求以及民主信念的認同正在成為中國社會的普遍共識。
那么,民眾的民主觀何以能夠呈現以上發展趨勢呢?本研究認為,這是全過程人民民主政治實踐不斷向前推進的結果,而歷史的演進總會帶來新的環境并產生新的理念。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不斷深化對中國民主政治發展規律的認識,大力推進人民民主,并提出了“全過程人民民主”這一重大理念,使民主價值進一步轉化為制度安排,“實現了過程民主和成果民主、程序民主和實質民主、直接民主和間接民主、人民民主和國家意志相統一”[26](p1-2)。而民眾民主觀的演變特征正是因應全過程人民民主發展的實踐歷程,出現的新變化、新趨勢。根據發生認識論,在不斷發展的社會背景之下,不同個體會以不同方式予以回應,對民主的理解也可能呈現差異化特征,而政治穩定的核心在于一套共享的知識規范和價值體系。在堅持黨的全面領導的過程中,全過程人民民主正是以“最廣泛、最真實、最管用的社會主義民主”,推進了普通大眾對于積極的、理想化平衡狀態的民主價值觀的認知,并不斷達成廣泛共識,由此造就了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強大生命力。
然而,也應該意識到,當今時代正是人類思維經歷一場轉型過程的關鍵時期,因為現代科學和信息社會的交互作用,為開拓性思維創造了條件。傳統文化根植于政治文明,但新的探索發現亦在融匯交織。若要調和組成社會的種種利益,則必將促成社會對政治的廣泛參與,這使得民主政治及其邏輯進程變得更加緊迫,同時,普通民眾各階層進入政治生活,益發促成了民主觀念的轉變。因此,就現代民主而言,能夠具有參與規范的程序非常重要,而“全過程人民民主所要解決的核心問題就是現代國家‘民主權利缺乏能力保障的困難”[27]。但又必須警惕,僅僅把民主理解為權利型民主觀。若只有選舉競爭、投票參與、個人自由和憲政約束,而缺乏相應的政治權威和政治績效,任何政府都將難以為繼,民主政體也無法長久維持,因為程序(參與過程或個人權利)抑或是實質(保障民生結果的能力),其單獨的存在絕不是民主成就的全部,對民主觀念的認知,如果僅停留在輸入過程層面,而不考察相應的輸出價值,那么認知就是不完整的。實際上,通過民主治理形式造就有效的政府能力,才是民主政治的根本目的,尤其在當下“對政治機構認可和擁護的心理傾向來自政治系統的積極情感體驗”[28],績效合法性才是強化程序合法性的關鍵因素,民主政治最終的評判標準還是要落在是“良政”還是“劣政”上。
當然,本文的研究不是為了挑起觀念的紛爭,而是為了展現中國式人民民主激蕩而起的思想。雖然民主觀念通常滯后于社會變遷,民主實踐的真理并不能立即帶來民主觀念的提升。但是,民主制度的供應與需求是相輔相成的,倘若沒有相關的需求,制度的構建與改革便不會發生,制度的進化也需要觀念的激勵作用,否則認知偏差慣常會帶來相反的結果。從“取經之路”到“本土化建設”,中國的民主試圖走出一條擺脫“可一般化”的單一意識形態禁錮的新路,但在民主觀念問題上,應謹慎在一腳跨出“西方模式”陷阱的同時,便馬上跨入另一種意識形態,對民主的理解停留在某種單一的思維層次之上。應當遵從中國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發展道路,形成具有真實的民主經驗與轉型邏輯的民主觀念。本文的研究發現,矛盾型民主觀在近年來有明顯的上升趨勢。其矛盾性大多源于個體的知識結構在與環境的互動構建中出現了動作失調,即沒有順利完成同化或順化。這種“去平衡化”可以是一種消極的認知狀態:知識結構的內在矛盾所引起的一種綜合征——對民主政治激情洋溢的理想主義與對政治系統(如政黨、利益群體、行政機構等)的離心傾向。但亦可轉危為機,視其為促使現狀改變的契機,因為認知主體為達到一種自身的內在平衡,總會探求新的知識結構的產生,其過程正是通過反省抽象不斷實現“感知—運動協調”,以一種螺旋循環的方式追溯變化,從而完成對已有圖式的充實、改造或升華。因而后續研究還應更多關注民主觀念的問題,從而使民主觀念與實踐達到邏輯統一的關系,這是未來研究的一個發展方向,須知“若非新思想或新知識,我們或許永遠無法預見另一種可能性,很多時候,思想與知識本身就是改變世界的力量”[29](序言p5)。
參考文獻:
[1]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M].北京:人民出版社,2022.
[2]馬得勇,黃敏璇.可得性與一致性——認知心理學視角下中國民眾民主觀再審視[J].探索與爭鳴,2021(10).
[3]顏士剛,馮友梅,李藝.“知識”及其把握方式再論——緣于對認知心理學之理論困境的思考[J].電化教育研究,2019(5).
[4][法]古斯塔夫·勒龐.烏合之眾:大眾心理研究[M].王浩宇,譯.北京: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6.
[5]熊萬勝.江山與人民:中國治理體系解析[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22.
[6]楊光斌.跳出觀念的囚籠:國際比較視野下的中國之治[M].北京:中國方正出版社,2021.
[7][英]以賽亞·伯林.自由及其背叛[M].趙國新,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11.
[8][美]沃特金斯.西方政治傳統:近代自由主義之發展[M].李豐斌,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6.
[9]王通.脫嵌式社會流動:中國鄉城流動人口市民化的制度邏輯[J].求實,2022(3).
[10][美]約翰·米爾斯海默.大幻想:自由主義之夢與國際現實[M].李澤,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
[11]蔣柯,李其維.論皮亞杰的方法論及其當代意義[J].心理學報,2020(8).
[12][瑞士]皮亞杰.發生認識論原理[M].王憲鈿,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1.
[13]樊改霞.建構主義教育理論在中國的發展及其影響[J].西北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22(3).
[14]竇衛霖.如何提高中國時政話語對外傳譯效果——基于認知心理學角度[J].探索與爭鳴,2016(8).
[15]陳羽潔,張義兵,李藝.素養是什么?——基于皮亞杰發生認識論知識觀的演繹[J].電化教育研究,2021(1).
[16]周文杰.社會認識層次論:一個LIS基礎理論框架的建構與檢驗[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21.
[17][法]梅洛-龐蒂.知覺現象學[M].姜志輝,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
[18]馮友梅,顏士剛,李藝.從知識到素養:聚焦知識的整體人培養何以可能[J].電化教育研究, 2021(2).
[19][美]加布里埃爾·A.阿爾蒙德,西德尼·維巴.公民文化:五個國家的政治態度和民主制度[M].張明澍,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4.
[20]王紹光.民主四講[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8.
[21]鄭建君,趙東東.不同類型民主觀念對政治機構信任水平的影響——基于國家(地區)發展狀況的分析[J].東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6).
[22]Bromme, Laurits and Tobias Rothmund. Trust and Involvement as Higher‐Order Factors of General Attitudes towards Politics: Testing a Structural Model across 26 Democracies[J]. Political Psychology, 2021(6).
[23]李梅,彭國勝.民生幸福感如何影響中國公民的政治支持?——基于第七波世界價值觀調查數據的實證研究[J].貴州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4).
[24]Martini S, Quaranta M. Citizens and Democracy in Europe: Contexts, Changes and Political Support[M].Cham: Palgrave Macmillan, 2020.
[25]肖唐鏢,余泓波.農民的選舉觀念及其類型學特征——基于江西40村七波跟蹤數據的分析(1999—2018)[J].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2(6).
[26]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中國的民主(白皮書)[M].北京:人民出版社,2021.
[27]林修能.“權利—能力型民主”: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論突破[J].社會主義研究,2022(4).
[28]李梅,彭國勝.政府治理績效與農村居民政治信任關系及作用機制[J].中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2(4).
[29]包剛升.被誤解的民主[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5.
責任編輯? ?申華? ?包安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健全我國鄉村基層治理體系研究”(ZOZDA081);國家民委中華民族共同體研究基地——貴州師范大學多民族文化融合與區域發展研究基地項目“干群關系、政治效能感與民族地區農民的社會治理參與研究”(2021DJD04)。
作者簡介:李梅(1990—),女,貴州師范大學歷史與政治學院博士研究生;彭國勝(1977—),男,貴州師范大學歷史與政治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貴州省“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兩個結合地方實踐推動”高端智庫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