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機困難影響因素及干預措施的研究進展

楊薈晶 呂慧頤 杜婧 楊萍 薛俊玲 米同舟

作者簡介 楊薈晶，護士，碩士研究生在讀

通訊作者 呂慧頤，E?mail：lvhuiyi740913@126.com

引用信息 楊薈晶，呂慧頤，杜婧，等.撤機困難影響因素及干預措施的研究進展[J].護理研究，2024，38（7）：1237?1241.

Research progress on influencing factors and intervention measures for patients with difficult weaning

YANG Huijing， LYU Huiyi， DU Jing， YANG Ping， XUE Junling， MI Tongzhou

Shanxi Medical University， Shanxi 030001 China

Corresponding Author? LYU Huiyi， E?mail： lvhuiyi740913@126.com

Keywords? mechanical ventilation； difficult weaning； influencing factors； intervention measures； review

摘要? 從撤機困難病人自身疾病因素、呼吸肌功能障礙、營養相關問題、心理及其他因素分析撤機困難的原因，并歸納其干預措施，以期為今后開展相關護理實踐干預方案提供參考。

關鍵詞? 機械通氣；撤機困難；影響因素；干預措施；綜述

doi：10.12102/j.issn.1009-6493.2024.07.018

撤機困難（difficult weaning）是臨床實施機械通氣（mechanical ventilation，MV）治療時常見的嚴重并發癥之一。2017年，歐洲機械通氣研究協作組將撤機困難定義為需1次以上嘗試通過自主呼吸試驗（spontaneous breathing trial，SBT）或首次通過自主呼吸試驗后成功與呼吸機分離時間需24 h及以上[1]。在計劃性撤機中，10%～20%的病人會出現撤機困難或呼吸機依賴，超過48 h的病人首次撤機困難發生率為50%～70%[2?3]。與此同時，撤機困難會導致感染性和非感染性并發癥的發生，如呼吸肌無力、呼吸機相關性肺炎、肺部感染、肺不張，甚至死亡等，進一步延長了機械通氣時間，加重了病人及家屬的經濟負擔與社會負擔[4?5]。研究證實，肺實質功能降低、呼吸肌無力、機械通氣時間延長致膈肌功能障礙等均是撤機困難發生的重要原因，但其往往容易被忽視[6]。因此，早期識別危險因素并實施呼吸康復對促進病人撤機格外重要。現對國內外撤機困難的原因及相關干預措施等進行綜述，以期為改善撤機困難病人呼吸功能、提高撤機成功率及盡早恢復自主呼吸提供參考價值，為臨床開展相關護理實踐干預提供理論依據。

1? 撤機困難的影響因素

1.1 自身疾病因素

引發撤機困難的原因眾多，研究表明，多與病人原發疾病的嚴重程度、呼吸肌功能障礙、撤機誘發的心功能不全、精神意識狀態、高代謝致使營養失衡以及心理、醫療決定等相關[7]。已有研究證實，多種重癥監護室獲得性疾病，如重癥肌無力、敗血癥、皮質類固醇肌病、膈神經損傷以及心臟術后病人，因呼吸負荷增加或容量降低均導致撤機困難的發生[8]。其次，腦炎、腫瘤、腦部壓力升高、局部缺血或出血引起的結構損傷是影響撤機的重要疾病因素[9]。同時，低鉀血癥、低磷血癥、低鎂血癥、腎上腺功能不全、甲狀腺功能減退等同樣導致機械通氣時間延長[10]。

1.2 呼吸肌功能障礙

在自身疾病和機械通氣的影響下，呼吸肌快速萎縮和纖維長度發生改變，致使撤機困難的發生[11]。主要的吸氣肌膈肌在肺通氣和提高供氧方面占據重要角色，由于過高或過低的壓力支持、重癥多發性神經病、病人與呼吸機的異步以及感染的傳播性，均導致膈肌纖維萎縮和收縮功能障礙，影響撤機結局[12]。研究發現，膈肌厚度與撤機成功率成正比，即膈肌厚度下降的病人撤機失敗率高達64.28%[13]。臨床中常采用控制通氣模式的病人，膈肌收縮強度下降更為顯著，易發生呼吸機誘導的膈肌功能障礙（ventilator induced diaphragm dysfunction，VIDD），引發線粒體功能及鈣離子利用障礙，進而使病人的病死率及撤機失敗率增加[14?15]。輔助呼氣肌的補充高達總呼吸肌負荷的24%，其肋間內肌和腹壁肌在撤機失敗中的作用尚不明確[16]。

1.3 營養相關問題

研究證實，機械通氣超過18 h的病人，由于蛋白質分解代謝、肌肉蛋白合成減少、營養供給不足，進而微循環受損，發生失用性肌萎縮、呼吸機相關性肺炎等并發癥，同時，呼吸機相關肺炎進一步增加了營養需求和代謝，致使肌力耐力下降，繼而引發撤機困難發生[17]。部分原因表明，生理學指標異常會導致呼吸機依賴、撤機困難等發生，如代謝性酸中毒、電解質紊亂，如鈉、鉀、磷異常等尤為常見[18]。此外，貧血也是撤機困難的決定性因素，使呼吸肌和心臟的代償性負荷增加，從而延長撤機時長[19]。

1.4 心理因素

譫妄、抑郁、焦慮和睡眠障礙是重癥監護室病人入院后撤機困難的主要原因[20]。在長期使用呼吸機過程中，治療因素和病人因素均導致晝夜節律失調、睡眠碎片化、認知功能紊亂，使其產生系列負面情緒，尤其在經歷撤機失敗的病人中，再次撤機會使病人產生呼吸困難和嚴重窒息等感受，繼而產生恐懼心理[21]，導致難以撤機和反復撤機持續發生的惡性循環。

1.5 其他因素

影響撤機困難的其他因素包括鎮靜劑、麻醉劑、抗抑郁藥物等使用，該類藥物抑制了中樞神經系統，進而延長機械通氣時間[9]。年齡≥65歲、體溫失調、合并癥或某些潛在的精神疾病等也是影響撤機困難的因素之一[10]。此外，呼吸機回路潛在的問題包括設備無效腔、呼吸回路順應性較差、氣體壓縮容積降低以及由吸氣回路或呼氣回路引起的阻力均可使呼吸做功增加，進而發生撤機困難[22]。

2? 相關干預措施

2.1 原發疾病

在臨床實踐中，通常對撤機困難病人實施通氣、鎮痛、鎮靜等方式，優先使用非苯二氮?類鎮靜劑，例如丙泊酚或右美托咪定來改善撤機結局，而苯二氮?類鎮靜劑不作為優先考慮[23]。對于可能妨礙撤機的藥物，依據其重要性，選擇停用或逐步減少至最小有效劑量[9]。在撤機困難病人中，腎上腺功能不全病人在拔管前補充應激劑量的皮質類固醇可顯著提高撤機成功率[24]。對于撤機誘發心功能不全的病人，可通過利尿劑、硝酸鹽和其他血管活性藥物來降低整體容量過載以促進撤機[25]。

2.2 氣道管理

抬高床頭30°～45°，對于撤機困難病人至關重要，可減少機體耗氧量，增加組織供氧，進而促進心肺功能恢復[1]。多篇文獻均提及為撤機困難病人實施氣道廓清技術，可改善氧合，縮短機械通氣時間[26?28]。同時，機械通氣期間應選擇加溫加濕裝置，建議調整呼吸機濕化器溫度為30°～35°，濕度為100%[27?28]。濕化方式可選擇呼吸濕化治療儀、加熱濕化器、霧化吸入濕化法、氣道滴注等，濕化液為生理鹽水、無菌蒸餾水、滅菌注射用水、0.45%的氯化鈉溶液等[1，28]。王嬌等[26]表明，對于撤機困難病人可選擇高流量濕化氧療，具體參數為流速40～50 L/min，吸入氧濃度（FiO2）為35%～45%，溫度為37 ℃，結果表明，高流量濕化氧療的實施改善了撤機困難病人的膈肌功能，提高了撤機成功率。

2.3 運動訓練

在對病人各項指標嚴密監測的基礎上，建議對無禁忌證的危重病人盡早開始運動訓練，同時，還需監測呼吸機各參數的變化。美國胸科協會和美國胸科醫師學會支持機械通氣病人進行早期活動或軀體訓練，以此作為預防措施來促進撤機[29]。專家共識中指明對于氣管切開病人進行頸部屈伸、抬舉和伸展訓練對于撤離呼吸機具有輔助作用[30]。床上腳踏車是新型的肢體運動器械，能幫助病人維持膝關節伸肌和膈肌形態，對于撤機具有顯著作用。王瑞等[31]通過護士指導病人在臥姿狀態下使用床上腳踏車進行運動，可縮短機械通氣時間。朱蔚儀等[17]表明，由康復專科護士和物理治療師為撤機困難病人進行肢體活動與關節鍛煉，使病人從被動、助力直至主動活動、站立、行走訓練等，輔助病人改善呼吸功能，提高撤機成功率。Sch?nhofer等[32]同樣表述了需采用漸進式的運動方式來縮短病人機械通氣時間。因此，早期肢體活動被視為重癥監護室機械通氣病人康復訓練措施之一，可用于預防和減少撤機困難的發生。

2.4 呼吸訓練

2.4.1 吸氣肌訓練

歐洲呼吸學會與歐洲危重病醫學會在《成人危重病人物理治療》中提出，對于呼吸肌無力和撤機困難的病人應考慮進行吸氣肌訓練（inspiratory muscle training，IMT）[33]。吸氣肌訓練是通過在吸氣過程中施加阻力來增強膈肌和輔助呼吸肌的肌力與耐力，有效減少撤機困難的發生[34]。目前，主要的吸氣肌訓練分為閾值負荷訓練、錐形流阻訓練和調節呼吸機觸發靈敏度訓練三類[1]。一項Meta分析表明，對于撤機困難病人可采用閾值負荷吸氣肌訓練，將初始壓力設置為最大吸氣壓力的20%～50%，逐漸增加至最高耐受水平，并每日完成3～6組、每組6～10次的吸氣肌訓練[35]。相關專家共識指明，病房護士需與呼吸專科護士合作，確定1 d中進行吸氣肌訓練的最佳時間，同時對病人的體位管理、分泌物清除、判斷是否恢復通氣支持及協助吸氣肌訓練等重要環節提供安全保障，從而提高撤機成功率[6]。在進行呼吸肌訓練時，常采用最大吸氣壓和最大呼氣壓進行康復效果評定。

2.4.2 膈肌起搏

膈肌是參與呼吸系統的重要肌肉，對于輔助成功撤機格外重要。由德國呼吸學會制定的延長撤機指南中表明，膈肌電刺激儀器可通過被動刺激膈肌來支持呼吸肌訓練，以此實現早期撤機[32]。國外以植入式的體內膈肌起搏為主，而國內以體外膈肌起搏器（external diaphragm pacemaker，EDP）居多。體外膈肌起搏器是通過體表電極刺激膈神經，輔助膈肌進行規律性收縮和舒張的無創儀器[36]。陳王峰等[37]將體外膈肌起搏器作為呼吸康復和輔助撤機的手段之一，表明其能增加膈肌移動度，增強膈肌肌力與耐力，改善撤機困難病人的呼吸與通氣功能。吳月紅等[15]表明康復專科護士使用體外膈肌起搏器，沿膈神經走形將大電極片貼于左右兩側鎖骨中線第二肋間位置，小電極片貼于左右兩側胸鎖乳突肌外緣下1/3處，刺激頻率為40 Hz，起搏次數為每分鐘9次，每次20 min，每天2次，結果表明，體外膈肌起搏器可促進膈肌運動和改善機體氧合，從而縮短機械通氣時間。與黃庭龍等[38]的結論一致。

2.5 營養干預

在長期機械通氣期間，若預計腸管喂養時間超過6周，應盡早提出放置經皮內窺鏡下胃造瘺術或空腸造瘺術的指示，同時，應確定該方式的適應證[32]。在撤機期間，能量攝入不應超過能量需求，應提供高蛋白質和35%～40%低比例的碳水化合物，防止產生過多的二氧化碳（CO2），從而增加呼吸肌的通氣負荷[39]。指南建議依據個體化制定營養方案，每千克體重攝入1 g蛋白質為或每天攝入1.2 g的氨基酸以及電解質、維生素和微量元素等[32]。因此，撤機困難病人的機體能量補充需由營養科醫師和護士進行評估和調配，并優化其營養支持[40]。

2.6 心理支持

病人因心理問題撤機失敗時，推薦采用認知行為療法、生物反饋等方式，具體包括：情況允許時提供呼吸模式的生物反饋，向病人及照顧者說明撤機計劃；安排照顧者在脫機試驗時安慰病人并提供解釋，同時，保證充足的睡眠環境[40]。姚相君等[41]對呼吸機相關肺炎引發的撤機困難病人采用貝克認知療法，糾正病人負性思維及認知錯誤，改善病人行為理念，結果表明，通過滿足病人生理、心理需求，可改善撤機困難現狀。

3? 啟示

3.1 加強專科護士職責，開展護士主導的多學科團隊合作

《中國呼吸重癥康復治療技術專家共識》[42]表明，應采取“多學科協作臨床康復一體化”模式，包括重癥醫學科、呼吸科和康復醫學科等領域醫師、專業人士，如物理和言語等方面治療師以及康復專科護士、心理醫師、營養師等。研究證實，護士主導的撤機會降低機械通氣的持續時間和并發癥，對病人產生積極影響[43]。馮廣弘等[44]表明，以護理人員主導的呼吸康復訓練有助于提高重癥監護室機械通氣病人撤機成功率，具有顯著優勢。在撤機困難病人中，病房護士在基礎護理、體位擺放、套管及氣囊管理、氣道濕化中發揮著關鍵作用。而專科護士在呼吸機參數的識別、呼吸策略的干預以及肢體、運動措施等方面體現著專業技能的角色。因此，在臨床工作中應促進專科護士的參與，為病人實施整體化的康復策略，提高病人撤機成功率。

3.2 識別撤機困難因素，康復護理早期介入

多種現存疾病及不可預測的因素均會導致撤機困難的發生。因此，在病人機械通氣期間，監測指標的變化與異常，及早糾正和改善原發疾病，避免危險因素的進展。在此過程中，護士需明確加速康復外科理念，在病人氣管插管初期、插管48 h后及拔管后期，在動態評估且病人體征平穩的基礎上，個性化地選擇肢體活動、抗阻運動、膈肌手法干預、腹式呼吸訓練、吸氣肌訓練、橫膈肌阻力訓練、縮唇呼吸、吹燭訓練、深呼吸訓練、咳嗽訓練及肌肉放松訓練等康復計劃，同時，需注意康復訓練的方式、強度及頻率。人員實施方面由康復專科護士或呼吸專科護士協同進行，基于專科人員的參與，保障實施質量和康復效率。

3.3 提供人文護理干預，增強撤機自信心

在因疾病因素或生化指標導致無法成功撤機或撤機困難的病人中，心理因素的加持會延長機械通氣的時間，且多次撤機造成病人對自主呼吸恢復的信心下降。因此，在為病人進行呼吸方案訓練時，可用柔和的語氣、鼓勵式的話語及肯定式的回應，雙方共同協作進行方案的執行。也可實施生物反饋、貝克認知療法及支持性心理治療等措施增強病人自信心。在人文干預的情況下，病人的自我效能感得以提升，撤機成功率得以顯著提高。

4? 小結

早期對機械通氣相關并發癥危險因素的識別及干預措施的整體介入，均對輔助機械通氣病人撤離呼吸機、早日恢復自主呼吸具有重要的臨床實踐意義。此外，專科護理人員需踐行加速康復外科理念，發揮專業技能，在機械通氣前開展預康復、機械通氣過程中依據病人情況不斷優化呼吸機工作模式、撤機后繼續實施個性化的呼吸康復訓練，以此改善病人呼吸功能，提高撤機成功率，改善病人臨床結局。目前，撤機困難病人呼吸訓練的相關研究仍處于初步階段，主要集中于膈肌和吸氣肌訓練這兩大板塊，缺乏將病人視為整體而實施的呼吸康復計劃，未來仍需進一步關注并進行定量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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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3-06-07；修回日期：2024-03-20）

（本文編輯 曹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