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時候,我有一個用來記瑣事的小本子,第一頁寫著“跑,拼命跑”幾個字,字體遒勁有力,下筆用力之深,以至于第二頁都刻出了印跡。每當我因停滯不前的成績苦惱,或是貪圖一時享樂而產(chǎn)生想要放棄的想法時,這幾個字都會給我無窮的動力,就如同魯迅曾深深刻在課桌一角的“早”字。
這幾個字來源于高一某個晚自習前我與好友大菲無意間在雜志上讀到的一篇文章,文章的標題就是這幾個字。故事里,同班的幾個女孩看似從同一起跑線出發(fā),慢慢地卻因各自的學習能力、家境、選擇的不同而產(chǎn)生差距。后來,她們制訂了瘋狂的“26小時行動”計劃,每一個人都為成績、排名的提升付出了近乎偏執(zhí)的努力,也都在一點一點地進步。彼時,那篇文章給我和好友都帶來了很大的激勵,于是,我用力地把這幾個字寫在我的小本子上,每每看到它時,我都覺得好似有一股熱流自四肢百骸涌進心臟,仿佛有一個聲音在我的耳邊盤旋:“跑,拼命跑,你不能停下,也不能放棄。”
記得高一入學后的第一次月考,我和大菲作為原本各自初中的佼佼者,來到“高手云集”的高中,卻被成績排名挫了銳氣。大課間時,我們皺起眉望著彼此一片通紅的數(shù)學試卷,對著老師的講解逐步復盤。我們很努力,卻還是學得很吃力。等到期中考試成績出來,我的數(shù)學成績果然還是拖了總分的后腿。我盯著答案里如符文一樣的復雜公式,一度打算徹底放棄數(shù)學,干脆就做個“瘸腿將軍”。
晚自習的課間,大菲執(zhí)意拉我去操場散步,我們一圈一圈地走著。忽然,她停了下來,咬著牙問我:“你甘心嗎?”我低著頭喃喃:“不甘心有用嗎?”大菲不服氣道:“怎么沒用?你還記得《跑,拼命跑》那篇文章嗎?我們還沒有付出文章中陳瑩十分之一的努力,怎么能就此放棄?”我們停下的時候,跑道上不斷有人超越我們。說完這句話的她,拉起我的手,追著前方的人影跑了起來。我們邊跑邊大聲地喊“我一定要學好數(shù)學!”,聲音雖然淹沒在喧鬧的操場,卻在彼此的心中一遍遍回蕩。
高二開學后的第一個班會上,班主任讓我們所有人把自己的目標寫在教室最后方的黑板上。起初,并沒有幾個人從座位上起身,大部分同學都很靦腆,不好意思將自己心中的目標“昭告天下”。那個瞬間,我想起了《跑,拼命跑》中為學習幾乎“拼死一搏”的陳瑩,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大菲幾乎與我同時起身,我們相視一笑,一同走向了教室后方的那塊黑板,大方坦蕩地寫下了“數(shù)學要上120分”幾個大字。受到我們的鼓舞,越來越多的同學勇敢地站了起來,走向黑板,用力地寫下了自己的目標,最終,長長的黑板被我們紛飛的理想填滿,那些字體各異的粉筆字幾乎要從黑板上溢出來,撐破屋頂,伸出教學樓,攀到高高的天空里。
在之后的時光里,教室后方的黑板成了一面供我們自我警示的鏡子。黑板上明晃晃的“數(shù)學要上120分”就像貼在我后背的一道符,有了它的存在,自習課上每一分鐘的偷懶、試卷上空白的每一道題都令我覺得羞愧。我加倍努力,老師講的題聽不懂,我就一遍遍地向老師和同學請教,再一道道地刷同類型的題,直到真正學懂、學透,甚至可以做到觸類旁通為止。看著數(shù)學試卷上鮮紅的分數(shù)一次次上漲,逐漸趨近于黑板上的目標,我知道,那是我用數(shù)不清的夜晚熬出來的,用做過無數(shù)道題堆出來的。
倒計時板上的天數(shù)一天天減少,終于,我們迎來了高考的那一天。我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緊張,我知道,學過的那些知識早已刻在了我的腦海里,我只要像對待平時的模擬考試一樣對待高考,放平心態(tài)、正常發(fā)揮就好。
其實最后一門考試結(jié)束、考場上鈴聲響起那一刻的感受我已經(jīng)記不太清了,只覺得我終于可以松一口氣,有時間慢慢享受試卷與考題之外的生活。抬頭看天空蔚藍,白云飄飄,走出考場的我終于可以坦言,我對得起自己曾用力在小本子上寫下的那幾個字,對得起在教室后方的黑板上寫下的目標,也對得起三年來起早貪黑度過的數(shù)不清的日子。我曾在青春里拼命地跑,即便最終數(shù)學成績可能達不到120分,但也無法否定我的努力。高考只是我人生長跑路上的階段性目標,未來,我還會一直朝著遠方的終點跑,拼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