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悶的象征》是日本文藝理論家廚川白村的作品。1924 年由魯迅先生譯介到中國,并將此書作為他在北京大學、北京師范大學、北京女子師范大學授課的教材。
“苦悶的象征”即生命力受了壓抑而生的苦悶懊惱乃是文藝的根柢,而其表現法乃是廣義的象征主義。這是廚川白村對文藝作品本質的概括。這一說法影響了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一批作家,如郁達夫、田漢、豐子愷等,均曾經在各自的作品中提及。
全書共四章,分別講述了文藝的消解疏散苦悶功能、苦悶如何在個人身上發揮作用、苦悶如何在時代和整個社會發生作用,以及苦悶重要到何種程度。第一章講述的是苦悶如何在創作者身上發揮作用。文藝創作就是造一個夢來治愈自己。第二章講述的是苦悶如何在鑒賞者身上發揮作用。文藝作品欣賞就是進入別人的夢來治愈自己。第三章講述的是苦悶如何在對時代和環境發揮作用。闡明文藝家是先知,文藝作品是啟示。第四章溯源到原始人,講述苦悶如何在原始人身上發揮作用,闡明文藝創作的心境就是原始人面對無法控制的大自然時的心境。
可惜1923年廚川白村因為海嘯不幸逝世,本書戛然而止。廚川白村擴大了文藝這個詞的范疇,不僅是文學、劇作、雕塑、圖畫等,還包括了祈禱祭祀,更加點明了文中他的觀點“在文藝里,有人類生命的一切,不只是善惡美丑?!?/p>
第二章對普通讀者來說尤其有用,很多文藝理論作品的重點都放在了創作者方面,而忽略了同等重要的“鑒賞者”。很多時候“鑒賞者”自嘲是文學藝術的門外漢,以為藝術鑒賞是很高深的活動,“看不懂”;或者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看到一幅畫、讀完一本好書時內心的狂喜,而不知原因,無法與外人道,只是因為沒有相關的表達依據。而這本書不僅為創作者,也為“鑒賞者”而作,由此構筑了一個藝術作品的完整流動。在此借用鄧曉芒教授的美學定義:藝術是情感的對象化,美是對象化的情感。這兩句類似的話,表述的主題是截然不同的。藝術是情感的對象化,意味著把自己的情感移入對象,以引起欣賞者的共鳴。美是對象化的情感,是在(移入了別人的情感的)對象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情感,發出共鳴。這是無須謀面的雙方的情感辨認,所以共鳴,所以美。所以,鄧老的總結是:審美活動就是借助一個對象在人與人之間傳達情感的活動。
廚川白村不僅闡述了這樣的觀點,而且提出了促成的工具——象征?!拔乃嚭蛪粢粯樱侨∠笳鞯谋憩F法的?!濒斞赶壬膭撟鞅闶窃诳鄲炛胁煌鸲?,“世間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p>
情感可以流動的基礎是人與人之間有著共同共感性。而藝術的鑒賞,就是創作者的體驗與鑒賞者產生了共鳴。正因為兩個個體的經驗互相辨認出對方,所以“賞味詩歌的時候,我們自己也就已經是詩人了”。
《苦悶的象征》還與精神分析學、性心理學等當時的新興學科的成果結合起來,擴大了“文藝”的范疇,回歸到了“人”本身。文藝創作理論書中,這一主題的作品有很多,但基本都是大部頭學術著作甚至是學術著作系統。像《苦悶的象征》這樣,以五萬字的篇幅,把這個主題闡述清楚的,似乎并不多見。
這本書在中國的傳播,魯迅先生的譯文是最關鍵的橋梁,也是公認的不可替代的組成部分。本版本的編輯,以 1929 年改造社《廚川白村全集》第二卷為底本,經過對譯文、原文、關鍵詞語相關學術著作的反復閱讀和對照,決定斗膽且謹慎地對魯迅先生的譯文進行最低限度的修訂。一是原汁原味地保留魯迅先生對這部作品的翻譯和理解,二是讓當代讀者可以流暢無障礙地閱讀。書中提到的人名、書名、地名與現行譯法差別很大,因此修改為現行通用譯法。部分學術專有名詞,由于學術研究的發展,目前已有基本固定的說法。這些專有名詞已替換,并在附錄里收錄魯迅先生譯本保留的對應外文表達,以便需要的讀者查閱。
作者系文化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