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婷
(天津音樂學院,天津 300171)
天津時調作為我國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意味著其必須依托傳承主體進行活態傳承,而在當前“酒香也怕巷子深”的新時代下,除傳承主體以外,保護主體所提供的動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從非物質文化遺產學角度來看,在非遺傳承過程中有著兩個與之傳承發展息息相關的主體:一個是傳承主體,另一個是保護主體。對于非遺保護主體而,大多情況下被分為政府、學界、商界、新聞媒體四類,也有學者將保護主體概括為“三方五主體”①,提出“非遺的傳承主體也算保護主體之一”的觀點。例如苑利認為非遺的保護主體是“除傳承主體之外,出現的一個由政府、學界、商界以及新聞媒體等共同構成的”②,黃濤則是通過非遺和民眾之間的關系,提出“非遺傳承人群也是非遺保護的主體”的結論③。前者是通過主體的功能職責不同來區分傳承主體和保護主體,后者是更加著重于傳承主體也承擔著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責任。
在保護傳承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過程中,為保證“原真性”的非遺特點,歷來主張“民間事民間辦”的觀念,但這并不意味著政府、商界、學界等保護主體在此過程中缺乏存在價值。相反,在互聯網發展迅速的今天,在廣大群眾被大眾文化的影響下,僅憑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來承擔保護工作是遠遠不夠的。保護主體需要肩負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對外推廣、宣傳的職責,助力受眾對非遺藝術實現“認識、認知、認同”的過程。
秉承著前人對于保護主體的界定,結合天津時調發展的實際情況,筆者將天津時調這一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主體分為以下四大部分:
1.天津市政府管理部門
在有效推進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工作中,政府對“有效組織、規劃、建立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體系”有著義不容辭的責任和使命,政府部門對非遺項目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主導作用。《天津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條例》《天津市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認定與管理辦法》《天津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發展工程實施方案》等政策的推出為天津市本土非遺保護奠定了堅實基礎,將非遺傳承與傳播的工作的目標與要求與天津實際相結合。不僅如此,天津市各區根據實際開展配套制度建設,先后出臺了《河西區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管理制度》《北辰區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傳承工作實施意見》等區域性保護非遺政策,多措并舉,進一步加強對非遺的系統性保護力度。
2.傳承人、從藝者
所謂“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是指在遺產傳承過程中直接參與制作、表演等活動,并意愿將自己的高超技藝或技能傳授給后人的自然人或相關群體。④提到近代最受人民矚目的天津時調藝術家,王毓寶先生當之無愧,被時文評為“天生秀質,可造之才,大有希望的后起之秀”。每每登臺獻唱皆顯露盛況,備受百姓們歡迎。在王毓寶先生的努力下,天津時調“飛入尋常百姓家”,無論是1958年北京舉辦的第一屆全國曲藝匯演中獲獎的《翻江倒海》,還是大街小巷人人都會唱上一句“紅旗飄飄”的《軍民魚水情》,都證實了王毓寶先生為天津時調的傳播貢獻了不可磨滅的功績。
3.文藝團體
在傳承發展天津時調的文藝團體中,以天津市曲藝團和天津北方演藝集團為主。其中,在2019年11月,由文化和旅游部辦公廳聯合開展的“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保護單位檢查和調整工作”中,天津市曲藝團正式成為天津時調的保護單位。天津市曲藝團于1953年由原天津曲藝工作團改建而成,后又與天津廣播曲藝團合并。在政府的扶持下,天津市曲藝團根植于天津這片肥沃的土壤之中,進行了大量有關振興非遺藝術,傳承民間經典的活動和表演。值得一提的是,天津市曲藝團于2018年發起了旨在培養曲藝新苗的“春雨計劃”,眾多藝人將傳統曲藝、戲曲帶進了校園,以“潤物細無聲”的春雨精神,向新一代青年學子弘揚我國民族非遺文化。就天津時調而言,青年天津時調表演藝術家劉迎曾多次走進中小學課堂,如平山道小學、恩德里小學等,為孩子們傳授講解天津時調,使傳統曲藝教育逐漸課程化、常態化。
4.新媒體平臺
隨著新媒體技術的不斷革新,一批批新媒體平臺崛地而起,以新穎、個性的推送服務,向受眾傳遞各種各樣的訊息。近年,以抖音為首的各大新媒體平臺成了我國非遺傳播提供了一個新的展示窗口。相對于以傳統的傳播方式而言,新媒體平臺傳播打破了其傳統宣傳方式單一、宣傳限制較大等難點。天津時調在眾多新媒體平臺都有相關訊息的傳播,如自媒體用戶以介紹天津時調、分享經典作品等手段保護了珍貴的音像資料;天津市曲藝團通過抖音開展了曲藝直播季,為天津時調及眾多鼓曲藝術開創了一條線上傳播之路。在天津時調的傳播過程中,新媒體平臺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目前,多元文化并存的局面正在不斷窄化天津時調的發展空間,在全國演藝市場的復蘇過程中,想要從整體上對天津時調實施活態保護,首先就要深入問題根源,探究其現在發展停滯不前的原因:
天津時調最突出的一個特點就是“時”,意味著天津時調的作品要與時俱進,貼合社會發展現狀不斷創作新的作品,通過作品唱出人民喜見樂聞的故事。反觀如今的上演劇目可以發現,被頻繁搬上舞臺的作品仍是《秋景》《放風箏》《軍民魚水情》等傳統作品,對于新作的呈現明顯不足。據悉,在天津市曲藝團內設有“藝術創作組”,會專門負責天津時調等藝術的創作,但隨著曲藝藝術的衰退,創作組內的成員越來越少,相應的新曲創作也越來越少。當今市場中眾多娛樂節目并存,相較十幾年前的演藝市場,人們的審美水準、藝術情操有著明顯的提高,如作品一直保持以往的形式,對于年輕受眾的拓展難免會存在局限性。
據《中國曲藝著·天津卷》記載:“在天津時調正式定名后出現了一段時間的天津時調創新高潮,許多優秀作品誕生于此,如《翻江倒海》《紅巖頌》《想心事》等,大量的作品被頻繁上演,天津時調的業余演出十分活躍。”當時的松風閣茶樓、新世界、張園游藝場、山泉茶社、燕樂、勸業場舞風臺等多所大中型演出場所,均會聘請時調演唱者登臺。反觀現在,搜索目前熱度較高的幾款票務APP相關天津時調演出信息,都鮮少有天津時調的專場排演信息。據調研,天津時調演員登臺機會還包括但不限于:企業年會現場、惠民活動、文藝展演、個人鼓曲演唱會等。而實際被市場化的演出僅有在中華曲苑的“天津市曲藝團鼓曲專場”中能夠看到天津時調演員的身影。
天津時調最初起源于明清時期,于清末民初盛行。當時的天津時調擁有者眾多從藝者和接班人,如魯學政、孫福海主編《天津曲藝當代人物志》中記錄了王毓寶、劉惠云(二毓寶)、朱鳳霞、朱文良等13位天津時調藝術家;《中國曲藝志 天津卷》中更是在樹立天津時調發展淵源的過程中提及了王紅寶、趙翠紅、趙小福、姜二順等數十位藝術的演藝事跡。但隨著時光流逝,許多老藝術家已年至高齡,大多數已經無法繼續登臺獻唱,目前仍活躍在舞臺上的職業藝人屈指可數,新一代的接班人數量也十分稀薄。足以見得,天津時調的后備力量明顯不足,存在斷檔風險。
如今的新媒體時代,以網絡手段開展傳播是大勢所趨。以上述的新媒體平臺抖音直播為例,筆者通過全程觀摩天津市曲藝團周三晚“鼓曲專場”直播發現,平臺總直播時長達兩小時,同時在線人數最高僅有數百人,最底不過幾十人。在全程中,往往藝術家獻唱時在線人數會比同段時間的人數要高出一截。數據表明,近年來,天津曲藝團的確在各個平臺開展了一系列關于傳播曲藝文化的項目,但傳播力度以及傳播效果都比較差強人意。筆者認為,天津市曲藝團缺乏一種宣傳意識。以抖音直播為例,在直播開始前天津市曲藝團僅通過抖音官方賬號、客座嘉賓等幾個抖音平臺的賬號中進行了直播的預熱和宣傳。除此之外,并未在其他相關平臺中發布到任何有關直播的信息。
在明確天津時調保護主體的功能與職責,并察究其發展過程中存在的成果和不足的基礎之上,為切實推進天津時調傳承發展,筆者依據不同保護主體,提出針對性建議。
非遺的傳承保護,關鍵在“人”。從非物質文化遺產最大的特性——“非物質性”來看,只有在藝人以不同方式呈現時,人們才會感受到非遺的存在。故此,貫徹“以人為本”⑤的非遺保護原則,保護好非遺的傳承人,鼓勵傳承人創作新曲、招徒授業、傳承發展非遺文化,才能促使非遺延綿不斷、歷久彌新。目前,國家陸續辦法了眾多相關非遺保護政策,明確了非遺傳承人所應承擔的責任和義務,但對非遺傳承人所應享受的權利并沒有進行明確,如《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中就是如此。有關非遺傳承人的保護措施相對簡略,相關法律體系尚未建立完善,無法從根本上保護傳承人的權益,而這也將進一步導致眾多優秀的非遺失去下一代傳人,面臨斷檔局面。所以,政府應健全對傳承人的保護機制,進而完善其激勵措施、懲罰措施等一系列政策的規定,此舉無論是對天津時調還是對任何的非遺藝術來說都是十分重要的。
2011年,我國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中針對校園開展非遺活動提出了具體要求。自此,非遺進校園迅速上升為國家意識,各地文藝團體積極與學校聯手,共同承擔起傳承發展非遺的使命。從2018年天津市曲藝團持續開展的“春雨計劃”,到2023年由北方演藝集團與天津音樂學院聯手打造的天津戲曲曲藝名家公開課,都可以看出文化團體正在努力開展非遺進校園,引領青年學生接受中華優秀非遺文化熏陶,這有效推廣了天津時調這一民間藝術在校園中的傳播。當然,“非遺進校園”的意義并不僅僅在于“進”,而更在于“出”。“非遺進校園”不光是將非遺文化的魅力帶給學生,讓新一代青年更多接觸到我國優秀非遺文化,還要進一步培養他們對非遺文化的興趣與熱愛,潛移默化引導學生自覺關注和了解非遺文化的沖動和熱情,培養學生的文化認同、文化自知、文化自覺,以促進其從文化自覺走向文化自信的轉變,讓民間藝術回歸民間,讓非遺文化回歸社會。
新媒體時代下,利用新型媒體平臺傳播非遺是大勢所趨,在這樣的潮流下多種媒體平臺也紛紛推出非遺傳播計劃,通過流量變現、平臺扶持、打造非遺交流平臺及開展城市合作聯動等方式,全方位助推非遺傳承新發展。媒體平臺應該積極承擔起傳播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責任與使命,大力開展一些與之相關的活動或計劃,發揮其現有的推廣優勢,讓越來越多的受眾可以從中獲取到中華民族文化的精髓與養分,強化受眾對于民族文化的認同感與自信心。在此,平臺應增強“把關意識”,對非遺傳播進行界定審核,完善相關的運營機制,加大后臺審核力度,杜絕粗制濫造的訊息混淆,以幫助受眾對非遺有著更加正確的認知。
提到改革與創新,可謂是每一位傳承人、從藝者必須堅持且始終探索的事情。“對曲藝來說,傳統從來不是僵化的程式,而是前人生動的藝術實踐經驗⑥”,而曲藝的改革創新,便是將前人的經驗作為源泉,在繼承傳統基礎上對齊時代的高度和標準,以此再創造、再完善、再提高,從而不斷使更多新受眾易于接受。
對于天津時調來說,任何的形式變化都是為故事內容所服務的。以王毓寶先生創作的《軍民魚水情》為例,在以“靠山調”為主的腔調中,為了突出年邁的張大娘“穿針引線”的動作,特意改成慢板的“鴛鴦調”以符合人物角色的形象;再者《夢回神州》中在一開頭就大膽加入朗誦的獨白“臺灣人民日夜懷念著祖國,懷念著家鄉……”,為的就是突出臺灣人民游子思鄉時的激動之情。這些創新前所未有,因依據內容情節設計而顯得恰到好處。當代天津時調的傳承人和從藝者不僅要學會將傳統的曲調融入時代精神與審美,融進新的音樂元素與技藝,做到“既不使傳統的風味消失,更不使傳統的韻味變異”⑦,更要堅守住為故事內容服務的本質要求,不斷打磨作品、提高技藝,在精益求精中推出精品力作,為天津時調的傳承發展注入新的活力。
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繁榮發展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是我們國家發展中不可缺少的一項重大任務和環節。天津時調的保護主體不僅有義務,更有責任讓越來越多的人在欣賞天津時調作品審美過程中感受天津本土的特色與魅力。鑒此,各保護主體要天津時調各保護主體要不遺余力地為實現天津時調的保護與傳播創造各種條件,貫徹好“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理念,努力落實各項非遺政策,加強天津時調的改革創新,“以人民為中心”編排更多人民喜聞樂見的曲目。讓越來越多的人在欣賞天津時調作品的審美過程中感受天津本土的特色與魅力,持續推動天津時調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最終實現天津時調的繁榮發展。
注釋:
①韓成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主體與保護主體之解析.《民俗研究》,2020年第3期,“所謂‘三方五主體’指但三方是政府、專業領域、非遺主體,五主體是政府部門、專業團隊與作為非遺主體的社區、群體、個人。”
②苑利.非物質文化遺產學[M].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78頁.
③黃濤.《論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主體》,河南社會科學,2014年01期.
④苑利.非物質文化遺產學[M].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57頁.
⑤苑利.非物質文化遺產學[M].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56頁.
⑥來源:人民政協報:http://www.tjszx.gov.cn/wylz/system/2022/08/22/030008310.shtml.
⑦說出傳統韻味 唱出時代新聲[N].人民日報,2021-10-19(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