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導農
我是浙江嘉興人,出生于1933年8月。抗戰勝利后的1945年9月,我就讀于嘉興市王店鎮中心小學六年級,時任校長為中共地下黨員韓掌珠。教導主任周碧影兼教六年級地理課,她以幾節課的時間,講述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工農紅軍進行二萬五千里長征北上抗戰的情景。與此同時,我的哥哥、1944年在上海參加中共地下黨的馬則先,為我訂了一份進步報刊《新少年報》,該報曾刊載長篇通訊《孫行者七十二變》,介紹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在敵后抗擊日寇,揭露國民黨反動派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陰謀。我平生第一次知道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八路軍和新四軍。
1948年7月,經表哥韓西雅介紹,我來到上海四川中路615號崇喬呢絨號當學徒。這個并不顯眼的呢絨店卻是中共上海地下黨店委的一個聯絡點。老板呂企壯、會計姜猷良(化名張廣輝)、推銷員陸世瑢、掛名職員韓西雅,都是中共店委系統的地下黨員,只有我和一位拉貨的黃包車工人是黨外群眾。
1948年10月24日上午,店里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一進門他就問:“你們店里有沒有一個叫姜猷良的?”我和陸世瑢齊聲回答:“我們這里沒有姓姜的。”來者又問:“他是你們店里的會計?”我們答道:“店里的會計不姓姜而姓張。”接著他亮出名片:上海淞滬警備司令部水上稽查大隊陸正章。接著,他對老姜所使用的寫字臺和私人物品進行搜查,結果一無所獲,只能悻悻離去。
其實,姜猷良此前曾因暴露而遭敵人通緝,后化名為張廣輝,調來擔任中共衣著業地下黨支部委員,公開身份是崇喬呢羢號會計。1948年10月23日傍晚,他去江西中路聯系一個黨員時,被兩個特務發現后秘密逮捕。經審訊,遭受坐老虎凳、大頭針釘手指等酷刑,他始終未承認是共產黨員,他以自己的堅貞不屈保護了黨組織,尤其是這個聯絡點的安全。由于特務機關并未掌握確鑿證據,經過黨組織的竭力營救,1949年3月李宗仁上臺后姜猷良被釋放,他便暫時回到丹陽老家,不久,又隨解放大軍進入上海,這是后話了。
特務搜查后的當天中午,陸世瑢迅速外出,尋找并通知有關人員。下午,中共店委書記蔡東園來店里找姜猷良,此時只有我一個人留守,我將老姜被捕和特務搜查告知老蔡,他迅速離去,向上級匯報,安排有關人員撤離和營救工作。當晚我也撤離呢絨號,數天后見沒有任何動靜,組織上派我回到店里,設法將隱藏在寫字臺夾層和陳列呢絨的兩只壁櫥連接處懸掛的兩包秘件進行銷毀,其中有《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等文件。我找了一只鐵桶,足足燒了半桶灰燼,又不敢拎出去倒入隔壁弄堂的垃圾箱,于是急中生智,用一只面盆盛了半盆水覆蓋在鐵桶上予以遮蔽。尚年少的我,毫無畏懼地完成了這一任務。
1949年3月,我被吸收參加黨的外圍組織——職業界協會,與老陸一起去朱成夫同志家中,商議迎接解放軍,如何做好各種應變工作。此時,老陸讓我秘密閱讀《中國共產黨章程》,我便提出了入黨申請。經陸世瑢介紹,中共滬中區老閘北分區委批準,1949年3月我加入了共產黨。5月25日,蘇州河以南獲得解放,當天一早,老陸和我趕到福建中路,作為上海人民保安總隊的一員,我被派往漢口路,協助解放軍維持社會秩序。5月27日上海全市獲得解放,我們勝利地完成了任務。
1950年10月至12月,我身穿民警服,在上海市公安局警務學校經濟保衛系接受培訓,結業后便擔任了上海市百貨公司政治處保衛干事。我從營業員起步,在商業部門工作了半個世紀,直到1997年,在上海市友誼華僑公司總經理任上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