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講臺

古北

“NPC”是non-player character的縮寫，意為非玩家角色，是指在電子游戲中那些不受真人玩家操控的角色類型，它們有設置好的固定的任務和臺詞，由玩家觸發而啟動。“NPC”“低微”的身份、“寡味”的對話、“死板”的任務，使之顯得可有可無，其雖對游戲有點綴、豐富之用，但多被視為邊角料，游離于玩家們的主視野之外。“NPC”突然變成熱詞，是因其邊緣特征引發了網友們對自身狀態的投射聯想。“建模潦草”“機械重復”“沒有成就感”，網友驚覺對自己所做的“整體評估”，完全等同于游戲中那些無聊“萎靡”、只能對外界點觸簡單回應的“NPC”，于是紛紛表示自己“確診NPC”。特別是在優秀者充滿鮮花和掌聲的現場，只能默默圍觀，暗自羨慕，卻怎樣都攢不夠對自己也能獲得同樣關注的信心，這種被安排作為陪襯者的宿命感，很叫人心酸——成功是他們的，熱鬧也是他們的，“NPC”什么都沒有。讓“NPC”自己也覺得好笑的是，一天下來只要別人沒有主動找自己說話，自己從不主動搭訕，若遇別人問話則有問必答，但也以言語簡單為原則，這“節奏”難道與“NPC”有異？最令人心神不寧的是，想不起這飄忽無端、愛恨無力的感覺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就像夢一樣不知從何而起，亦不知自己為何置身此處，存在感覺的漂浮、淺淡讓人懷疑世界的不真實。

就在“NPC”們忍不住慨嘆“人生大夢三萬天”時，他們對生活的態度也開始悄悄分流，有的人認為既然自己是世界這場巨型游戲中的小配角，不如就“順應”這種“程序設定”，繼續為看不見的手所撥動，繼續渾噩；有的人從“NPC”代入狂歡中，窺見存在的荒謬，從而奇跡般獲得某種生命的輕松感。但這份輕松并非愚弄人生，而是眼光從生存嚴密的成就考核遁開，從而使心靈擁有余暇去琢磨更有趣有味的人生。盡管每一天都在重復中行進，但在重復之中也有毫不重復的質感豐富的細節可供玩味，珍重這種活著的體驗，使根須慢慢向生活扎根，或使生命有所盼望。

“NPC”境遇在《失控玩家》《西部世界》等電影中都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現，主角對“NPC”處境發現的一瞬眼神中無不充滿錯愕，首先是震驚，接著是不解，馬上又出離憤怒，最后無助感襲

來……但主角光環還是賦予其意欲改變的強大動力。現實中，網友們講述“NPC”困境的留言也在網絡中積累著形成情緒復雜的“NPC”文學，其中不乏令人忍俊不禁的對封閉生活的自嘲，也有在艷羨別人成就而又無法堅持努力的矛盾中的顛簸，還有對角色不公平的反思。總之，面對“NPC”的黑洞，西西弗斯的故事再次被提起，能不能在看似無望的生活中找尋希望，如何賦予每日的勞績以意義等問題變得難以回避。

“NPC”們在一陣迷糊過后，開始有意無意注意那些專屬于自己人生的隱秘紋路，那些細微的脈絡可能才是找到存在意義的憑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