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于他人賬戶中的賄金

汪宇堂 尹清芳 孫金瑩

涉嫌犯受賄罪、洗錢罪的黃振威從被留置到逮捕，持續(xù)時間長達5個月且一直“零口供”……河南省新野縣人民檢察院通過監(jiān)檢銜接機制，引導監(jiān)察委補充調查、上下聯(lián)動、追查漏罪，最終獲取了其將賄金藏匿于他人賬戶的證據。

河南省新野縣人民檢察院檢察官就本案出庭提起公訴

析疑點、找關鍵：

有的放矢破解“零口供”難點

2023年3月，新野縣監(jiān)察委在開展“職業(yè)培訓機構套取國家專項補貼”專項整治活動中，發(fā)現黃振威利用擔任南陽市某縣某局部門負責人的職務之便，分別非法收受雪龍培訓學校的劉某鋒和陽榮培訓學校的李某二人141萬元、8.5萬元，共計149.5萬元，為上述兩所學校在該縣開展職業(yè)技能提升培訓開班申請、過程監(jiān)管、資金撥付等方面提供幫助，涉嫌嚴重違紀違法。

據了解，黃振威曾多次作為證人被紀委監(jiān)委詢問，反偵查意識強，一直拒不供述，巧言善辯，致使案件證據難以固定。檢察機關依據監(jiān)檢銜接機制，提前介入案件。通過提前閱卷、討論案情、審查證據，承辦檢察官發(fā)現該案原有證據無法形成證據鏈閉環(huán)，指控被告人犯罪的證據僅有行賄人供述、受賄人拒不供述，受賄數額與首次退款數額、再送數額、再次退款數額相互不一致，且受賄款項去向不明，證人也無法說清退款性質，更無扣押的手機、通話記錄、微信聊天記錄等物證、書證、電子數據證據，證據之間無法有效印證……為突破這一難點，承辦檢察官反復翻閱案卷、制訂閱卷筆錄，并根據時間脈路繪制了思維導圖，詳細梳理了案件全過程及已經查證的相關證據。

最終，承辦檢察官從某卷宗證據中“挖掘”出“兩個關鍵疑點”：一是證人萬某名下的一張銀行卡實際由黃振威控制使用，且交易對象眾多、資金往來頻繁；二是證人萬某陳述黃振威在案發(fā)前曾多次使用某個陌生號碼與之聯(lián)絡。針對這兩個關鍵點，再加上其他相關聯(lián)的證據時間節(jié)點，承辦檢察官向縣監(jiān)察委制發(fā)“適時介入法律意見書”，提出的19條“繼續(xù)調查意見”均被采納，令該案一步步水落石出。

摳細節(jié)、追漏罪：

83.5萬元受賄證據鐵證如山?

在監(jiān)察委調查期間，辦案檢察官一邊引導、一邊閱卷，注重細節(jié)、深挖疑點。在對萬某2019年至2021年間銀行賬戶上數百筆交易節(jié)點進行認真比對后檢察官發(fā)現，黃振威收受劉某鋒兩筆賄賂款的時間、地點、數額與萬某在該銀行賬戶開戶時間、地點及兩筆存款數額非常吻合，疑似黃振威收受賄賂后存入該賬戶。

根據檢察官意見，調查人員重點調取了相關交易對象的證言，通過“倒查”查明：黃振威在收受劉某鋒兩次賄賂共計75萬元后，讓其朋友萬某在銀行開戶，并將該款存入，其中一筆20萬元系當日收受后便通過他人賬戶再轉至萬某該賬戶；又發(fā)現李某以虛開發(fā)票的方式向黃振威行賄的8.5萬元最終也轉至萬某該賬戶；另查明了陌生電話號碼系黃振威與劉某鋒、萬某等人串供使用的工具。至此，黃振威收受83.5萬元的犯罪證據成功獲取。

但是剩余的66萬元又該如何認定？黃振威收受賄賂后用他人銀行賬戶存儲，是否構成洗錢罪？

經新野縣人民檢察院匯報、南陽市人民檢察院進一步指導案件后續(xù)的偵辦方向，上述兩級院與南陽市監(jiān)察委、新野縣監(jiān)察委深入溝通，監(jiān)檢雙方對檢察機關提出的繼續(xù)調查意見達成共識。經監(jiān)察委再次補充調查取證，多項間接證據得到有效的完善、固定，形成的完整證據鏈足以認定黃振威受賄事實成立。同時，通過對銀行賬戶交易對象的排查，也確定了萬某名下該銀行卡實際由黃振威控制使用，卡內資金均系黃振威所有。2023年7月17日，新野縣監(jiān)察委調查終結后，以黃振威涉嫌受賄罪移送新野縣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

在前期工作的基礎上，檢察機關仍毫不松懈地對該案證據全面、細致、審慎地審查，在將受賄犯罪證據梳理分析的同時，發(fā)現萬某名下的銀行卡實際由黃振威控制使用，卡內資金也系黃振威所有，黃振威在收受賄賂后，通過該賬戶存儲、支取，并與其他資金混同使用，部分行為發(fā)生在《刑法修正案（十一）》之后，其行為涉嫌洗錢罪。

強攻心、破難關：

66萬元受賄證據再被攻克

“現已有確鑿證據可以證實你受賄83.5萬元，剩下的66萬元也有間接證據證實，且可以排除合理懷疑，足以認定全案犯罪事實成立?！痹诮洑v了無數次的“較量”后，檢察官直言不諱地將掌握的情況告知黃振威。

為攻破黃振威心理防線，檢察官對其性格特點、社會關系、過往經歷等做了充分調查，并結合黃振威心理狀態(tài)定制了個性化訊問方案，不斷向其擺事實、示證據、講政策、說道理。鑒于黃振威對“洗錢罪”無明確認識，檢察官即對其講透“洗錢罪”構成要件、處罰結果，數罪并罰后可能判處的刑罰。同時，告知了黃振威認罪認罰從寬的法律政策，充分闡釋制度優(yōu)勢及從寬“紅利”，以解除其內心顧慮，推動黃振威自愿走上“認罪認罰，從寬處理”之路。

細雨潤無聲。經檢察官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明之以法，黃振威抗拒態(tài)度有所緩解，但其仍心存顧慮并要求會見律師。檢察官遂安排其與律師會見，之后律師又與檢察官交換了意見。最終，黃振威在法律的強大威懾和檢察官的深入教導下，幡然悔悟、放棄對抗，表示愿意如實供述罪行，退繳全部違法所得。

鑒于黃振威在案發(fā)前與多人串供，且反偵查意識強，為避免其在庭審過程中突然翻供，且保證程序的完整性、真實性、合法性，在市縣兩級檢察機關與監(jiān)察機關的溝通協(xié)調下，最終確定由新野縣人民檢察院初步對黃振威進行訊問并作好同步錄音錄像，再將訊問情況反饋給監(jiān)察機關，由縣監(jiān)察委再次對其訊問并作好同步錄音錄像，將監(jiān)察機關的訊問筆錄作為定罪的證據移送法院。

據黃振威供述，其在收受兩人149.5萬元后，為掩飾、隱瞞賄賂所得，將其中83.5萬元存于他人銀行賬戶，其余66萬元現金用于日常生活支出。

至此，黃振威受賄、洗錢的犯罪事實已形成直接證據和間接證據、客觀證據和主觀證據完全印證的閉合證據鏈。新野縣人民檢察院遂將黃振威涉嫌洗錢罪線索移送公安機關立案偵辦。偵查終結后，與受賄罪一并提起公訴。

在審查起訴過程中，檢察機關除向黃振威追繳其違法所得119.5萬元及借款利息3.6萬元外，黃振威出借給翟某柱的30萬元因由劉某鋒夫婦占有使用，應當向二人追繳，檢察機關經實地考察、現場詢問等，二人表示愿意并已主動退繳違法資金。同時，檢察機關又將案件辦理過程中發(fā)現的刑事犯罪、行政違法等違法犯罪線索向有關部門進行了移送。

2023年11月底，新野縣人民法院一審以受賄罪、洗錢罪數罪并罰，判處黃振威有期徒刑6年6個月，并處罰金23萬元。法院審理宣判后，黃振威提出上訴。2024年3月23日，河南省南陽市中級人民法院二審維持原判。

抓前端、防未?。?/h3>

積極開展專項領域訴源治理

司法辦案既要抓末端、治已病，更要抓前端、治未病。在該案辦理過程中，暴露出黃振威所在單位在選人用人、制度落實、專項資金監(jiān)管等方面存在的問題和漏洞。為做實案件查辦后半篇文章，新野縣人民檢察院在案件辦結后向相關單位制發(fā)檢察建議：嚴格履行審批職責，確保事前把關阻卻病源；嚴格監(jiān)管培訓過程，確保事中培訓不走形式；跟蹤專項資金去向，確保事后監(jiān)管不缺位；加強重要崗位人員管理，確保關鍵少數廉潔勤政，真正使國家專項補貼資金落到實處、惠及百姓。

（文中除主犯外，其余人員均為化名；本文謝絕轉載）

編輯：黃靈? ?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