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真至善的善與除惡懲奸的惡

牛凱

《晉書·周處傳》講述了晉人周處年輕時雖武藝高強，但縱情肆欲、不修細行，成為鄉里一大禍害，后經父老點撥，悔過自新，斬蛟除虎，連同自己其為除三害，留名千古。

改編自“除三害”之典故的電影《周處除三害》，以陳桂林為主線，通過黑道醫生張貴卿的一石三鳥之計，讓鴿子、蛇和豬互相撕咬，互為因果循環，將貪得無厭、殺戮暴虐、無知天真展現得淋漓盡致。

“貪”，頭號通緝犯“牛頭”隱姓埋名，化身渡人的“尊者”。在離島的靜謐環境中，“尊者”以靈修中心為幌子，以將一切身外之物一以焚之的方式，“教化”內心困惑而又愚昧的民眾，使其誤以為重獲了新生。但事實是，所有“化為灰燼”的財物均被偷梁換柱落入“尊者”囊中。所有新進的信從，其實都被事先下了毒，才會腹吐黑水，最終被“教化”。可是，無論“尊者”如何藏匿，都改變不了其內心最貪婪的欲望。“尊者”站在所謂的高處，將道德和信仰撕裂得七零八落，卻拿捏著人性中的愚昧，控制著人心中的偽善。文在背后的黑色鴿子圖案，才是“尊者”最本來的面目——惡。以偽善形式展現的惡，是隱于內在的惡，是不宜被發現的惡，是愚人心智、奪人性命的惡。

“嗔”，手臂纏繞著毒蛇文身的“香港仔”是一個典型的極端暴力分子。一言不合就暴力相向，一不開心就打打殺殺，不但以暴力方式求財，更以暴力方式取命。可是，暴力帶來的恐懼感或許可以換來短暫的服從，但卻換不來內心真正的順從和尊重。“香港仔”拯救小美和她媽媽于危難之中，卻又將報恩的小美媽媽推入監獄，占有并侵犯了年幼的小美，這不是善，而是惡。以暴力形式展現的惡，是顯形于外的惡，是十惡不赦的惡，是法所不能容忍的。

“癡”，頭腦不復雜卻頗有著一身俠肝義膽的陳桂林，因頭腦簡單誤入歧途，因疾惡如仇而成為殺手。失去至親、背負命案的陳桂林想“干一票大的”揚名道上，但醫生張貴卿卻騙他已身患絕癥不久于人世，應當光明正大地去自首。在多重沖突下，陳桂林決定要為民除害后再去自首。于是，就有了對“香港仔”的以暴制暴，就有了禮堂的殺戮。在陳桂林眼里，禮堂中那些跟著音樂隨身搖擺的信徒，實際上已經沒有了靈魂，只留下一副無腦的軀殼，留下他們只會成為邪念的再傳遞者，陳桂林認為當殺之。

如果把陳桂林當成“周處”，也許只是形式上的“周處”，以“癡”消滅“貪”和“嗔”，最終把三者都消滅，從而留名千古。但是，影片中的黑道醫生張貴卿也可能是另一個隱形的“周處”。

當張貴卿得知自己身患末期肺癌后，突破自己過往是治病救人還是治病救壞人的思想牢籠，利用陳桂林的無知天真去換取心靈上的一絲救贖，試圖喚醒陳桂林內心的善去消滅社會中的惡。在拋棄“舊我”的痛苦過程中，期待“新我”的重生，心靈的重生不是所謂“教化”后的醒悟，而是真正凈化心靈后的升華。這不是毀滅，不是逃避，更不是殺戮，而是自我滌蕩，自我拯救，自我洗禮，最終成為更美好的人，一個對社會更有價值的人，一個以正義為價值感的人。

影片中，陳桂林經歷了兩次殺戮，一步步完成自我洗禮，留下了內心最本真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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