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靖
中國山水畫不同于西方的風景畫,不以追求視覺再現的真實性為目的,而是承載著更多本民族的“隱喻”“詩性”與“哲思”的人文內涵,通過視覺性圖像建構起具有詩韻的畫境。中國當代山水畫作為中國傳統繪畫形式的耕續與發展,成為現代社會圖像符號化的視覺表征。而隨著越來越多的女性畫家進入山水畫領域,帶有女性獨特視角與情感蘊藉的作品不僅豐富了山水畫的視覺表現形式,還為當代山水畫注入新的生命力和創造力。本文主要對不同的中國當代女性山水畫家作品中的視覺文本進行梳理,從四季、泊旅、自覺三個方面歸納出其圖像中建構的視覺景觀,探討其中女性主體的藝術表達與情感知性。
一、中國當代山水畫家中的女性群體
改革開放后,伴隨著女性主體自我意識的覺醒,出現了更多融合現代女性審美觀念與情感表達的創作。在中國當代山水畫的創作實踐中,大批女性藝術家開始擺脫傳統山水畫創作的禁錮,在作品中自覺呈現出更為女性化的視覺景觀與情感訴求。中國當代女性山水畫家不斷聚焦自身的生存狀態,在作品中展現出女性獨特的視角,通過強烈的個性化表現形式與深厚的情感蘊藉,打破傳統山水畫創作的性別指涉。她們的作品不僅反映了對山水畫的熱愛與追求,還體現出現代女性表達欲望的自覺。女性群體正在逐步成為中國當代山水畫創作主體中不可或缺的力量之一,在不斷變化的時代場域中展示著屬于女性自己的視覺范本。
中國當代女性山水畫家的作品,在題材與藝術語言的選擇上呈現出多元化和異質性的特征。題材上逐漸突破傳統山水畫自然風光的單一性描繪,開始將創作的鏡頭轉向日常經驗的生活現場,敏感地捕捉女性身邊的多元化素材。藝術語言的異質性是中國當代女性山水畫家作品的另一顯著特點,在創作中,女性畫家靈活地運用沒骨設色、水墨設色、工筆設色、潑墨與寫意等多種技法,在畫面中營造出具有異質性與表現力的視覺感官效果。整體而言,中國當代山水畫家中的女性群體以她們獨特的審美風格和情感表達,為山水畫這一民族化、本土化的傳統藝術形式注入新的生命活力。通過藝術創作,女性群體不僅在中國當代山水畫創作領域展現女性力量與創造力,還為社會提供了關于文化多樣性的思考契機。這些作品體現出中國當代女性山水畫家在藝術審美上的創造性追求與對中國傳統藝術媒介的獨特理解,中國當代山水畫家中的女性群體持續不斷地為中國傳統山水畫的現代化轉譯貢獻力量。
二、中國當代女性山水畫家的視覺景觀
本文以中國當代山水畫家中的女性群體為考察對象,通過對不同畫家的代表作品進行視覺文本梳理,歸納出作品圖像中建構的三種代表性視覺景觀,分別是四季景觀、泊旅景觀與自覺景觀。
四季景觀以“四季之景”與“田園之象”常見于中國當代女性山水畫家創作的紙端。對四季之景的描繪,亦展現出女性藝術家們對自然界變化的敏感捕捉和深刻理解。關于四季景觀的作品不僅是對季節變化的記錄,還是對生命節奏、自然美和情感體驗的藝術表達。
鄭文女士的作品《四季-早春 季春 季秋 仲秋 初秋 長夏 晚春》,基于女性溫婉柔潤的特質展現關于山水畫起承轉合的筆墨敘事,為觀者呈現穿越時空而隱匿在歷史迷霧中的文脈線條。藝術家重拾傳統花鳥技法中的沒骨畫法,用當代沒骨畫法重構心中的大山水意象,更在意墨塊的擺放是否符合山水畫的龍脈。她保留妍雅的用色,山水塊面之間交疊映照,畫中的樹木依舊保持骨法用筆與精致的細節,與山川相映生輝。藝術家王素柳的作品《丘園養素》中,青綠山水為古韻悠悠的面貌,深淺、厚薄的寫意化的涂色,與空靈淡然的寫意用筆同時保留于她的青綠山水中,繼承了董其昌的古意說,與職業化的重彩青綠山水拉開距離。正是她對筆墨與設色間關系的不斷探索,使畫面中有了充滿文人意趣的四季景觀。
田園之象則通過對鄉間農舍、田野山林等野逸趣味的刻畫,表現出藝術家們對田園自然風致生活的向往與熱愛。藝術家劉文潔筆下的《物華》中,田野、山巒、溪水流淌、樹木蔥蘢等景象相映成趣。通過顏色與水的運用,寫意性的風格使這些景觀融合得非常自然,進而呈現出一方奇妙且和諧的場景,給人以美的享受和心靈的觸動。蒲玉杰的作品《山林·田間·院落》則為觀眾呈現出田園生活雅素之絢爛,庭院、回廊、樹木、草地散落畫面,清新淡泊而幽靜,用色寫意起承轉合無不講究,但藝術家并不是一味地追求清新,其溫婉中蘊以剛強,平淡中不乏意趣。在田園之象的景觀中,女性藝術家們用溫暖的語氣與自然對話,將四季的景觀置于這一片遠離塵囂的田園凈土,在時間流逝中建構起桃花源式的田園四季景觀。
在與自然的對話之外,女性藝術家也多選擇自己身處的日常社會進行創作,因此現代都市中的泊旅意向成為女性藝術家們無法繞開的主題之一。候鳥般漂泊感的城市泊旅景觀成為女性畫家與觀者建立情感共鳴的視覺紐帶,承載著女性追求安定感的本能驅動。女性畫家也意識到藝術作為一種社會表達工具,在作品中營造城市泊旅景觀成為其尊重自我心理選擇的視覺再現。
毛冬華所畫的水墨山水畫題材本身帶有極為宏闊的歷史觀照,特別是其京華古建筑系列。她借用了花鳥畫的沒骨法和山水畫的積墨法等傳統筆墨語匯,使這些古典建筑相交錯的水墨山水畫達到了一個嶄新的筆墨境界。畫家所描繪的歷史與文化景象運用了極具個人化的筆墨技法,這種“淡墨虛影”的表達方式可以說是其作品的視覺符號,虛幻的筆墨將歷史文化背景逼真地呈現在紙上,這種畫法不是完全影像式的復制再現,卻有經典老照片的影像記錄效果。除了對城市生活的刻畫,女性藝術家們也通過描繪古老的村落、古建筑等人文景觀,來喚起人們對歷史文化的記憶和熱愛、對文化遺產的保護,展現對歷史文化的珍視。比如,女性畫家侯曉春、任嘉敏、張婉婷、王沁雯的寫生作品在小寫意的基礎上,發揮傳統山水畫色彩中的水墨效能,在蕭索孤寂的泊旅景觀中融入更多女性化的色彩溫度,展現出女性畫家獨特的色彩感知力與表現力。
女性自覺的景觀主要指在題材外,女性藝術家在中國傳統山水畫的現代轉譯中巧妙地融入抽象元素,實現了藝術語言的創新與突破。通過簡約的線條和色彩表達出對自然和生命的抽象思考和感悟,展現出藝術家的獨特審美視角和創作理念。就像中國當代女性山水畫家劉秀玲、郝文靜皆以表現山川河流,峽谷溪水見長。但劉秀玲不拘寫意的水墨語言,既承襲了傳統中國繪畫中的觀照方式,又天馬行空式地將版畫般鋒利的刀痕融入對山水邊緣的刻畫。對傳統文化多年的潛心研習,使她的作品在抽象的視域下始終保有東方的意蘊,進而向觀者呈展自然之神韻,完成女性藝術家對藝術表現形式語言的自覺創新。郝文靜作品中的山川河流,并非現實中看到的自然山水,而是看過千山萬水后烙下的視覺印記。它靜謐、幽深、混沌、神秘,是非現場性山水靈性在藝術家心中的投影。她在繪畫過程中,看重“瞬間”的即興狀態,全憑感覺的節奏化墨韻暢快淋漓,任其自然流淌,交融成抽象的水墨氤氳。
張小黎的作品使用勾填設色的工筆技法,描繪出樂高山石、積木樹木、星象,甚至是中世紀煉金術士點燃的磷火,畫面中的意象在極致的廣大與精微間跳躍,營造出一種超現實主義的抽象山水夢境。畫家岳一川將動物羽翼與山水的造型進行復合主義的疊合,完成視覺符號的提煉和轉化。多種禽類羽毛紋樣的交錯、散發光芒的具象化植物與絹本所呈現的純雅簡淡相契合,在色彩理性、平衡的秩序感間,局部明快悅動的色彩完成女性視域下感官的治愈,將視覺圖像消解在抽象的光色中。
綜上所述,中國當代女性山水畫家以其獨特的視角與創新意識,在畫面中建構起四季景觀、泊旅景觀與自覺景觀,對題材和藝術語言進行實踐維度的探索,為傳統山水畫的現代性轉譯注入元氣。
三、中國當代女性山水畫家創作面臨的挑戰
中國當代女性山水畫家在創作過程中面臨的挑戰是復雜而多維的。首先,傳統山水畫強調意境,現代山水畫需要與時俱進,吸引現代觀眾的興趣,女性山水畫家需要在繼承傳統的同時,探索符合現代審美和情感表達的新語言。其次,隨著藝術市場的多樣化和觀眾品味的多元化,女性山水畫家面臨著創新題材和表現手法以吸引觀眾的壓力。如何在眾多作品中脫穎而出,創作出具有獨特視角和深刻內涵的作品,是一個重要挑戰。再次,現代科技和數字化媒介的興起,給繪畫技巧和藝術傳播帶來了新的可能性。女性山水畫家需要學習和掌握這些新技術,將其融入自己的創作,同時保持作品的獨特性和傳統韻味。
為應對面臨的挑戰,筆者認為,女性山水畫家應深入學習和研究傳統山水畫的理論和技巧,更好地理解和表達山水畫的精髓。同時,女性山水畫家需要關注現代審美和情感表達的變化,嘗試探索新的語言和表現方式。在藝術創作中,女性山水畫家也需要保持創新精神,不斷嘗試新的題材、技法和表現方式,以吸引觀眾的注意。通過學習不同的藝術形式和理論,女性山水畫家可以增強自身的藝術素養,從而更好地進行創作。最后,女性山水畫家可以通過與其他藝術家、學者和批評家的交流與合作,獲得更多的啟示和靈感,拓寬自己的視野。
四、結語
女性山水畫家為當代山水畫領域注入了新的活力,她們以獨出機杼的審美追求與表現形式,為這一傳統藝術媒介帶來獨創性的觀看視角。本文從四季、泊旅、自覺三個方面歸納出其圖像中建構的視覺景觀,探討其中女性主體的藝術表達與情感知性。通過藝術創作,女性群體不僅在中國當代山水畫創作領域展現女性力量與創造力,同時還為社會提供了關于文化多樣性的思考契機。筆者認為,中國當代山水畫作品體現出中國當代女性山水畫家在藝術審美上的創造性追求與對中國傳統藝術媒介的獨特理解,中國當代山水畫家中的女性群體持續不斷地為中國傳統山水畫的現代化轉譯貢獻力量。
綜上所述,中國當代女性山水畫家以其獨特的視角與創新意識,在畫面中建構起四季景觀、泊旅景觀與自覺景觀,對題材和藝術語言進行實踐維度的探索,為傳統山水畫的現代性轉譯注入元氣。同時,也為當代藝術界帶來了新的創作風格和表現手法,展示了女性在藝術探索中的潛力與獨特價值。
(四川文理學院)
責任編輯? ?李知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