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頭·少年俠氣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發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推翹勇，矜豪縱，輕蓋擁，聯飛鞚a，斗城東。轟飲酒壚，春色浮寒甕，吸海垂虹。閑呼鷹嗾犬b，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樂匆匆。 似黃粱夢，辭丹鳳，明月共，漾孤篷。官冗從，懷倥傯c，落塵籠，簿書叢。鹖弁如云眾d，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動，漁陽弄，思悲翁。不請長纓，系取天驕種，劍吼西風。恨登山臨水，手寄七弦桐，目送歸鴻。

注釋：

a 鞚（kòng）：馬籠頭，借指快馬。

b 嗾（sǒu）：發出聲音來指使狗。

c 倥傯（kǒng zǒng）：（事情）急迫匆忙。

d 鹖弁（hé biàn）：鹖冠，古代一種武冠，這里代指武官。

【故事】

賀鑄，字方回，衛州共城人。賀鑄的出身，極為顯赫，他的五世祖姑奶奶，就是趙匡胤的結發妻子賀氏。只可惜，賀氏福薄，在宋朝建立之前就去世了。大宋建立后，賀家因為是皇親國戚，一直備受照顧，且大多是武官。只是賀家一代不如一代，到其父賀安世時，就只能出任內殿崇班、閣門祗候這樣的低級武官。更為不幸的是，賀鑄十多歲時，其父就不幸亡故了。

賀鑄小時候，在淇水附近的鄉村里生活。其父去世后，他的母親秦氏就帶著他去了汴京。秦氏是京城權貴之女，在汴京有很多有權有勢的親戚。賀鑄到了汴京，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整日與京城少年，放歌縱酒，呼鷹嗾犬。他的母親秦氏見了，很是著急，就想早早地給他娶個媳婦，把兒子給拴住。這時，宗室濟國公趙克彰竟看中了他，便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賀鑄長相奇丑，身高七尺，面色鐵黑，眉目聳拔，人稱“賀鬼頭”。賀鑄結婚后，以門蔭入仕，出任右班殿直、監軍器庫門，也就是負責看管軍械庫大門。

賀鑄說自己少年時，曾患狂疾，瘋瘋癲癲的，喜怒無常，成年后，更是喜談天下事，品評人物一點面子也不給，即便是當朝權貴，若不稱其心，他也會當面斥責，毫不留情，自稱“北宗狂客”。他有一位同僚，是權貴的兒子，十分傲慢。賀鑄私下里查訪到他盜竊了許多公庫里的物品。一日，賀鑄支開隸卒，將那個權貴的兒子關到房間里，拿了一根棍子，嚇唬道：“你某時偷了某物，做了某事，某時又偷了某物，帶回了家，是不是？”貴家子看到賀鑄兇狠的樣子，嚇得連忙說：“是?！辟R鑄說：“你若聽從我，讓我狠狠揍你一頓，我就不告發你。”說完，他就揭開那人的衣服，狠狠地用棍子揍了一頓。貴家子痛得連連求饒。賀鑄揍完后，大笑而去。自此以后，那些以為自己氣勢強大的人，都不敢找賀鑄的茬，見了賀鑄，甚至頭都不敢抬。

元祐三年（1088），賀鑄三十六歲，出任和州管界巡檢。此時，西夏趁宋哲宗年幼，高太后垂簾聽政，欺負大宋孤兒寡母，竟強兵壓境，索要大片領土。以司馬光為首的妥協派，竟上書皇帝，割讓米脂等地，以討西夏之歡。此論一出，朝野嘩然。賀鑄在和州聽到后，氣憤不已，慨然作《六州歌頭》，以傾瀉胸中憤懣之氣。（彭元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