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資本化及盈余管理研究

摘 要：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醫藥制造業在國家政策指引下加快創新步伐，研發投入快速增長。目前，我國《企業會計準則》對研發支出的會計處理只有框架性規定。借助研發支出對企業的報表數字進行“美化調節”，為企業獲得更好的資本市場表現提供支持。這也使會計信息外部使用者無法了解企業真實的研發情況和經營成果?；诖耍唧w分析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資本化的會計處理，總結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特征，針對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資本化和盈余管理問題提出建議。

關鍵詞：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資本化；盈余管理

一、引言

創新促進經濟發展，推動社會進步。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創新在現代化建設中處于核心地位。在創新政策下，我國越來越重視研發支出的投入，到2022年，我國研發支出達到30782.9億元。占全國研發經費77.6%比重的企業研發經費，是拉動研發經費增長的主要力量，企業創新主體地位進一步得到穩固。

醫藥行業保護國民身體健康，是關乎民生的重要產業?！笆奈濉币巹澝鞔_要求聚焦生物醫藥重大創新領域，集中優勢資源攻關醫藥和醫療設備領域關鍵核心技術。我國出臺多項制度，鼓勵企業加大研發支出，提升研發能力。醫藥制造業作為典型的研發密集型行業，其發展特點，決定了其研發支出投入大、藥品研發周期長、研發強度大、風險高等特征，這也給醫藥制造業利用研發支出資本化進行盈余管理創造了動機。

我國《企業會計準則》在研發支出方面只有框架性規定。企業無形資產的研發支出的會計處理為有條件資本化，研究開發階段的研究階段研發投入全部計入損益，開發階段將滿足資本化條件的研發支出計入資產。會計準則并沒有對研究開發階段進行明確劃分。由于準則資本化時點的靈活性，研發支出資本化和費用化的不同處理導致經營成果出現差異，會計信息外部使用者無法了解企業真實的研發情況。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資本化率普遍較高并且有明顯的波動，資本化政策也是模糊不清。這些都強化了本文對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資本化中實施盈余管理，操控利潤的猜測。

針對我國醫藥企業研發支出資本化的盈余管理進行研究，可以加深行業對不同會計處理方式所造成后果的認知。這對提高財務報表的可靠性，營造良好的市場競爭環境有積極作用。另外，通過對醫藥行業研發支出的會計處理分析，了解行業研發投入的具體情況，為行業研發支出處理提出合理化建議，從政策層面預防盈余管理行為，為資本市場的健康發展注入活力。

二、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資本化分析

醫藥制造業是國民經濟發展的重要部分，如今緊跟時代步伐朝創新型、科技型方向發展。2022年，國家藥監局等部門聯合發表的《“十四五”醫藥工業發展規劃》提出我國醫藥工業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新型藥物涌現，傳統藥企創新轉型，研發活動在醫藥制造企業居核心地位。醫藥企業需要提升自身創新研發能力以應對日益增長的市場需求和日益激烈的醫藥市場競爭。

1.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概述

我國醫藥制造業發展之初，受制于資金、人力、技術等各項要素，原創藥企極少，多以仿制藥為主，主打低價銷售策略。隨著產品國內市場趨于飽和及國外新藥源源不斷地進入，我國醫藥企業向創新型、高技術型企業升級，高強度的研發投入成為新型生物醫藥企業和轉型中的醫藥企業必經的路徑。加大研發投入不僅加速新藥的研發創新提升企業核心競爭力，以創新提升業績還有利于企業可持續發展。

本文試圖直觀呈現醫藥制造企業研發支出情況，統計了2018—2022年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及其占營業收入的比重，見表1。

由表1可以看出，自2018年開始，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呈快速增長態勢。2018—2019年，在營業收入下降的基礎上依舊加大研發投入，使當年的研發強度上升。2020年和2021年營業收入開始上升，繼續加大研發投入，使研發強度再次上升，并持續保持增長。2022年營業收入因疫情影響稍有回落，而研發支出則大幅增加，研發強度持續高升。可見，在國家政策驅動下，醫藥產業發展傾向醫藥研發領域，醫藥制造業日益重視科研創新，研發活動一直保持較高水平。

本文從制造業行業板塊中篩選了四個行業，比較其2022年研發投入的情況，結果見表 2。

由表2可知，在篩選的四個行業中，醫藥制造業的研發支出總額和強度都明顯高于其他行業，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的比重達到了3.57%，說明醫藥制造業相比其他行業更加重視研發活動。從醫藥制造行業研發活動的特點來看，醫藥研發在前期投入巨大，藥物研發還需要經過長期臨床試驗，在藥物成功上市之前無法獲得收入。非器械類醫藥企業創新藥以上市獲批為衡量標準，非創新藥的研發成果體現在上市獲批以及臨床試驗完成。醫藥制造行業研發活動的特點使行業在上市過程、資本市場中常受到關注。

2.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資本化分析

本文從證監會行業分類——制造業——醫藥制造業包含的2022年證券交易所上市的317家非ST公司中，隨機選取60家樣本公司，占比18.93%，重點對樣本公司的研發支出會計政策和資本化率進行統計分析。

依據60家醫藥制造業樣本公司披露的2022年研發支出資本化政策歸納為六種類型，結果見表3。

由表3可知，仍有53.33%的企業未對研發支出的會計處理方式做出詳細規定，沿用企業會計準則的一般規定，另外28.34%的企業結合行業特點列明了內部研發支出政策。值得注意的是，60家樣本企業中，有7家企業對自身研發的藥物劃分了不同類別，并規定了具體的資本化時點，占比11.7%。這表明，醫藥制造業在不斷完善研發支出相關信息的披露，行業內部分企業在研發支出方面做出了既遵循準則規定又符合自身產品和項目特點的規定，這無疑給行業內其他企業樹立了良好的風向標，對推動行業內對研發支出以及相應會計處理的重視程度起到了重要作用。

將60家樣本公司2022年研發支出占營業收入的比重進行歸納，結果見表4。

由表4可知，樣本數據中有超過40%的醫藥企業研發支出投入比例超過10%。行業內一部分企業開始注重研發投入，但行業總體研發投入水平仍有較大增長空間。隨著行業競爭加劇，對創新能力的重視會不斷加重，醫藥行業的研發投入還應該保持較高的增長趨勢。企業持續加大研發投入，為企業提高核心競爭力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動力，帶動提升自主創新能力，生物醫藥、集成電路等行業研發投入強度居前。具體來看，創新藥企堅持源頭創新，艾力斯的肺癌靶向藥伏美替尼進入臨床Ⅲ期，邁威生物針對類風濕關節炎的阿達木單抗生物類似藥君邁康獲批上市，澤璟制藥的重組人凝血酶產品已成為中國首個完成Ⅲ期臨床研究并提交上市許可申請的生物止血材料產品，充分彰顯民族藥企的使命擔當。“產品大多為在研階段，商業化獲益少”是大多數未盈利藥企處于虧損狀態主要原因之一。核心產品處于在研階段，藥企需要持續投入研發資金，仍然存在研發支出的不確定性。不符合資本化條件，研發費用居高不下。

從資本化率的角度來看，有將近半數樣本公司并未對研發支出進行資本化，其中部分企業出于謹慎將研發支出全部費用化，也有部分企業由于沒有研發項目，或者終止相關在研項目，所以不需要進行資本化處理。然而，有超過40%的樣本公司資本化率超過了10%，行業內資本化水平呈兩極化特征。

3.研發支出資本化的盈余管理動機

我國會計準則對研發支出會計處理的指導性原則規定體現了各行業研發活動的差異性，當業績壓力、上市融資、強力監管等使部分企業以研發支出會計政策選擇為工具，進行盈余管理，以呈現更有利管理者的業績表現。因此，盈余管理就是企業研發資本化的重要動機，具體來說存在三方面：資本市場動機、利潤平滑動機和契約動機。

（1）資本市場動機

首先，管理者在股票發行過程中為了順利上市并獲得更高的股票發行價格，具有較強烈的盈余管理動機。更好的盈余表現能夠給投資者傳遞樂觀的預期，從而刺激更多投資行為，獲得資本市場正向反饋。其次，無論是企業通過增發股票還是配股實現再融資，其所獲收益都要受到報告的盈余影響。最后，當上市企業出現盈余虧損局面時，扭虧為盈的急切需求催生了管理者運用研發資本化進行盈余管理的動機。綜上所述，出于資本市場動機的企業傾向于傳遞正向信號，會選擇將研發支出資本化處理獲得好的盈余表現。

（2）利潤平滑動機

上市公司的業績表現受企業利益相關者多方關注，通常情況下，管理者都期望企業利潤保持平穩增長。這不僅是傳遞利好的正向投資信號，而且規避潛在風險。在實現較高收益時，選擇研發支出費用化，將利潤推遲確認或者轉移到收益較低年份，降低收入波動，實現平滑增長。相反，在收益水平較低的年份，則選擇研發支出資本化。通過這種研發政策的不同選擇，管理者實現了利潤平滑的目的，向外界傳遞出企業經營良好、業績穩步增長的狀態。企業出現虧損，對其融資能力和企業形象都會造成很大的傷害，企業管理者都不想讓虧損發生，鑒于營業收入的減少和凈利潤的減少，巨幅提高資本化率能壓縮研發費用從而增加利潤，所以資本化率的大幅提高有盈余管理的可能性，為了使公司業績扭虧為盈。

（3）契約動機

契約動機涵蓋經營權和所有權分離所帶來的報酬契約動機，以及企業負債經營下的債務契約動機。經營權和所有權分離帶來的信息不對稱，管理層頻繁使用盈余管理追求更高的業績表現、更可觀的報酬，以維持其任期內穩定性。報酬契約約束下的研發支出資本化成為管理者常見的盈余管理工具。

債務契約動機基于企業違背債務契約可能帶來大額賠償，而債務契約又常常與企業的會計盈余相聯系。龐大的研發支出通過資本化率的提高消除對本期利潤的影響，費用化研發支出持平或者減小，反而提高了盈利能力，減輕了債務契約壓力。

三、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資本化特征及其盈余管理

結合以上分析，本文歸納出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資本化呈現出的特點，豐富行業認知。

1.研發資本化政策上出現了行業風向，但整體仍然有提升空間

《企業會計準則》中的各項規定往往較寬泛，不能作為實務操作的規范。醫藥制造業一項創新藥的產生，從第一階段的藥品立項到第二階段臨床前研究結束，一般要兩三年時間。第三階段臨床申請與審批通過率僅有9.6%，從第三階段進入第四階段I、Ⅱ、Ⅲ期臨床試驗，需獲取國家藥監局下發的《藥品臨床試驗批件》，每期的開展都需要獲取臨床審批文件。創新藥物研發具有高度復雜性、長時間周期性、高風險性和高成本性的特點。仿制藥的研發流程與創新藥基本一致，仿制藥的研究強度較創新藥而言較小，仿制藥更容易出成績。醫藥制造業研發流程如此鮮明的特征下，半數企業在研發支出方面仍然采用企業會計準則的一般性規定，并未披露具體的資本化時點。當然，行業內少部分企業已經披露了詳細具體的會計政策，例如，萊美藥業就區分了化藥1、2類，化藥3、4、5類，原料藥，生物制品四大類，并規定了不同資本化時點。美諾華區分了外購藥品、自行立項藥品、仿制化學藥品、上市后重評價等四大類。這些企業成為先驅者在行業內樹立了規范，推動行業朝良好、成熟的方向發展。

2.對研發支出的重視程度不斷加大，仍有較大的增長空間

“十四五”時期，隨著健康中國建設全面推進，我國醫藥工業的發展將聚焦“高質量”。新型藥物涌現，傳統藥企創新轉型。醫藥制造業在制造業板塊內的研發水平明顯高于其他行業，可以看出行業對研發創新的追趕和熱捧，醫藥行業未來必然向完善成熟的產業鏈、強勁的創新能力、健全的保障體系發展，走在世界創新前沿。

3.研發支出資本化水平差異較大

《企業會計準則》并未對研發支出和資本化比例進行詳細規定，導致行業內資本化比例存在較大差異。企業的資本化比例為0，說明行業內企業對研發投入的資本化仍保持謹慎態度。企業資本化比例超過50%，原因是企業目前仍處于發展初期，上市時間較短，前期研發投入較大，也屬于行業默認規則。龐大的研發支出通過資本化率的提高消除對本期利潤的影響，費用化研發支出持平或者減小，反而提高了盈利能力，相關事項并不做具體說明，可能存在提前資本化時點減少研發費用的行為。在業績差的年度將持續資本化投入的項目轉為費用，使虧損更巨大，這樣中止項目的費用或成本就不用攤銷到以后年度。在業績較好的年度，海正藥業仍然加大中止項目的力度，同時還計提了大量減值準備，在保證盈利的基礎上，將費用全部結轉到了本年，不僅減輕了當前的費用壓力，還為以后年度的業績好轉做了盈余管理。其資本化比例的有效性受到了損害，不利于會計信息使用者了解企業的研發情況和發展潛力。

四、建議與對策

通過對醫藥制造行業研發支出的會計處理分析，了解行業研發投入的具體情況，為促進我國醫藥產業發展，減少研發支出資本化中的盈余管理行為，提出以下建議。

1.明確醫藥制造業的研發支出資本化政策

我國《企業會計準則》對研發支出處理的框架性規定，如果醫藥企業沒有明確相應的政策細則和行業標準，在實務過程中會計人員擁有較大自主權，企業內部還存在著不同產品線對應不同會計處理方式的行為。模糊的規定和一定的自由裁量權創造了“調節”和“美化”的空間。因此，制定更直觀和具體的研發支出披露和處理政策，能夠使會計信息更加有用，有利于會計信息使用者了解、預測、分析行業發展狀況。對此，政策部門應該制定詳細的研發政策、明確劃分資本化時點。以醫藥制造業行業內部分企業已經做出的表率，結合研發產品特征、產品類型具體區分了資本化時點，這對限制研發資本化的盈余管理行為是值得借鑒的。

2.降低原創型醫藥制造企業上市標準

根據醫藥制造業的研發資本化與盈余管理分析，企業為了實現順利上市以及獲得更好的資本市場表現，會選擇研發資本化的方式調節企業報告盈余。另外，醫藥制造業研發前期投入大、研發周期長、研發風險高，企業發展常常受限，順利上市融資能夠為醫藥制造業注入持續發展動力。因此，降低原創型醫藥企業的上市標準能夠減輕盈余壓力，使企業融資更加便利，企業不再需要考慮盈余管理，提升行業活力也加快了創新和研發的步伐。

香港聯合交易所2018年4月對《新興及創新產業公司上市制度》進行新的修訂，生物醫藥企業滿足“預期市值不少于15億港元”即可登錄港股市場。這一特殊標準的新規定一經頒布，吸引大批利潤為負的醫藥企業赴香港上市且成功完成申報?？梢姡档驮瓌撔歪t藥制造企業的上市標準，能夠真正鼓勵創新，推動更多技術突破的實現。

3.規范醫藥制造業研發支出信息披露

醫藥制造業信息披露不明，對保護投資者，構建更加健康、良好的資本市場秩序是不利的。對此，監管部門可以結合創新型企業的特征、發展需求以及投資者的知情權，針對醫藥制造業特征制定明確的研發支出資本化時點，劃分不同研發項目和流程的研發支出會計處理，同時加強監管力度。

4.加強企業內外部監督

企業加強對研發活動的內部控制及審計監督。重點關注企業資本化時點是否合理、研發費用的處理是否有依據、研發支出政策是否與企業的研發活動相匹配等?？梢越Y合企業具體情況增加控制和評價環節，盡可能規避研發活動中的風險節點和處理漏洞。

來自外部的審計監督應該更加充分地發揮作用，注冊會計師結合專業基礎和實踐經驗，在對企業研發支出相關項目進行審計時，應當嚴格、公正、權威，保持職業素養、貫徹第三方監督。對企業的資本化時點和會計處理進行嚴格的審核和評估，規范企業的研發資本化行為，限制盈余管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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