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圖書館（詩歌）

薄 霧

你變得越來越模糊了。下班后

我喜歡坐在樹影下的咖啡店里看書

桂花香落了下來，那個碎掉的夜晚

你也是如此，顫抖著散落花香

我的世界因此燦爛而泛黃

好幸福哦，人世間最珍貴的愛不是

我要霸占你的全部。有一天

我們能在大雁塔廣場漫無目的地散步

煮小火鍋或看老電影，就好幸福哦

以后有疲憊，有委屈，有麻木

山雨涼薄，可我曾在覆滿霧氣的玻璃上

認真地寫下你的名字

水蒸氣之愛

“媽媽，我還是無法走出

夢的曠野里，童年的大煙囪冒出濃濃黑煙”

關上房門，宇宙沉睡

我們在一片黑暗里漫游，鮮花的歸宿

是玻璃酒瓶。你將蘋果核

與蹂躪成團的舊報紙扔進垃圾袋

那些新聞關于暴力的愛

在溫熱的水汽里，我聽到你的喘息聲

整個夜晚，我們望著彼此身體上顯現的彩虹

認真沖洗腳背的砂礫

月光落在一片無人的海灘

玻璃上附著的水汽，擋住了一些

迪廳與古著店開業慶典的畫面

窗外是冰冷的風、熱鬧的人群、欲落的葉

貼近你的耳朵講話，留下苦咖啡

與檀木香水的味道。恍然發現

這場夢里我們都無法走出此刻的房間

沐浴球滾落在地，鮮花低垂不留痕跡

一起吃飯吧

油鍋里煎著兩只太陽蛋

甜甜糯糯烤紅薯香氣誘人

今天有你最愛吃的醋拌秋葵、蒜蓉炒蝦

銀耳湯在鍋里咕嚕嚕地冒泡

天氣轉涼，我們窩在家里

穿厚厚的卡通睡衣與毛線襪子

桂花香穿過小巷飄進我們的窗

就這樣，一起吃飯吧

霧氣白花花地附到眼鏡上不重要

電視機里的國際局勢與局部暴雨不重要

鹽多了或鹽少了也不重要

我們釀的桂花酒很甜，辣醬也很好吃

我們還有板栗與黃桃酸奶

我們炒了昨天剩的米飯與香菇

大口吃飯。傍晚七點半

此刻的世界，沒有工作，不考慮房租

就這樣，一起吃飯吧

等到洗碗池里堆滿了碗筷，我們靠在沙發上

計劃明天去動物園喂長頸鹿吃草

再吃一朵粉紅色的棉花糖

落日圖書館

長夢里醒來，陽光已不再刺眼

那本小說的結尾，他們在動物園里散步

跟著老虎、大象與鶴

走過往后漫長的歲月

走入潮濕的海灘，變成潮水將彼此淹沒

她咬著吸管，黃桃酸奶的味道

令這一切都酸而清甜

風吹起豆綠色的窗簾，在大學南路

也曾有人陪她走過漫長歲月

在不同的故事里相愛

然后告別。她翻閱所有書籍

也找不出答案，圖書館

是一顆安靜又神秘的小星球

暮色西沉，金黃色的光照耀著她發梢

那時的她低頭寫信

把很多溫暖而離奇的故事留在風里

想起，走廊盡頭被遺落的書包

風吹起的碎花床單

雜貨店前的跑馬燈與遠航的船

她合上書，在落日的光影里閉上眼睛

如此生活

你握著畫筆的手，為什么遲遲不落？

白鳥從湖邊揮翅飛走

長椅上倚靠的戀人起身離開

烏云飄到我們的頭頂，帶來滂沱大雨

清早，我從夢中醒來

鐘表掛在花白的墻壁上緩慢轉動

畫布上只剩下一片藍色的湖

換衣，拎包，鎖門，在地鐵站麻木地等待

工作，開會，晚餐，直到長街無人

花店里的玫瑰正在枯萎

明天的早餐也已經售罄

高跟鞋會磨破腳趾，工作群里不斷傳來文件

燈火那么遙遠，我們的小星球

懸浮在深夜里那么浪漫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帶給你了，親愛的

只能在那些相似的時刻偶爾想你

開門，洗漱，換貓砂，然后倒頭大睡

你在湖邊畫畫，雨還沒有來

風很涼、很甜，你畫著一片藍色的安靜的湖

二〇一七

十八歲的那一年，生活允許我們

在畫室畫落日海灘，在民法課看小說

晚修結束后，為了快點擁抱你

我在梧桐落滿的大馬路上瘋跑

卡車急剎車的聲音震耳欲聾

死里逃生后的第一件事情是吃冰糖葫蘆

那年秋天很多片段都已經起霧

我們踩著破碎的落葉回到宿舍

室友們都已熄了燈躺在床上

和各自的男友聊天。我在日記本里寫海

寫寺廟，寫巷尾貪睡的小貓

卻唯獨不寫你，那年我們接近愛也接近雪

卻一直融化一直塌落。你說

往后所有的相遇，都是命運贈予的禮物

如今我不會再用力地跑著去見誰

紅燈亮起時，落葉剛好蓋住了車燈

責任編輯 李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