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學游所涉法律問題辨析

根據國內某頭部旅游App發布的《暑期旅游趨勢報告》數據顯示，親子研學是暑期國內最熱門的出游主題，2023年7月，平臺內“研學”相關旅游搜索熱度環比上漲203%。從市場看，行業和市場相互帶動效應明顯，中國研學旅游市場總體規模超過千億元。這么大一塊“蛋糕”，做得怎么樣？如何做得好？怎么分得好？考驗著市場和行業。

"研學初心的偏離

研學旅行，顧名思義是為了“研”和“學”開展的旅行活動。但近年來研學旅行商業化傾向明顯。“研學”是中小學生社會實踐課程的重要部分，但如今的“研學”市場商業氣息濃厚，研學線路為了吸引眼球和流量，與中小學生的實際學習內容相關度不高，“純玩”線路、只“游”不“學”現象普遍存在，“研學”成為旅游販賣的“概念”，成為旅游團加價的“標簽”。

隨著國民生活水平的提升，研學旅游的目的地呈現“向外擴張”的態勢，境內游已經滿足不了部分家長和孩子的需求，境外研學旅行的項目逐漸增多。隨之而來的，研學旅行的花樣和費用也水漲船高。在某知名旅游App檢索，寒假期間以藤校研學為主要賣點的項目，報價為4～6萬元。除此之外，境外研學項目也在“花樣翻新”，不少旅行社推出了主打沉浸體驗當地學習模式的海外插班營，以某教育培訓機構在2024年寒假推出的“英國倫敦插班生”項目為例，參與這一項目“插班”的學生將依據年齡被分入相應的年級內，在英國公立學校內學習約14天，項目價格高達58800元一人。

研學成為課外教育培訓的“馬甲”。2023年10月15日起施行的《校外培訓行政處罰暫行辦法》明確規定不得未經審批開展校外學科類教育培訓，否則將受到嚴格行政處罰。“雙減”政策下，對校外學科類教育培訓的規范逐漸加強，處罰也日漸嚴厲。在此背景下，部分校外培訓機構動起了“研學”的腦筋，給校外教育培訓披上“研學”的馬甲，企圖逃避相關部門的監管。此類“鉆空子”的行為很快引起了重視，在2023年暑期到來前，教育部部署開展“校外培訓‘監管護苗’2023年暑期專項行動”，嚴查重點學科類隱形變異培訓，針對“一對一 ”“住家教師”“高端家政”以及以夏令營、研學旅行、托管班等名義違規培訓等問題開展了專項整治。

"研學游合同中常見的法律問題

研學旅行的初衷是寓教于樂、寓教于行，希望通過旅游給予學生以正向的啟發，與課內學習形成雙向互動的良性氛圍。但在研學實踐中，存在不少法律問題，需要予以重視。

研學合同從其特征上看，本質上應當是一種特殊的旅游合同。在研學旅游合同法律關系中，可能涉及的主體有五方，主要是旅游者（學生）、旅游者的法定代理人（家長）、旅游需求方（學校）、旅游活動經營者（旅行社）、旅游輔助服務者（實際履行義務的人）。旅游輔助服務者指的是在旅游活動中依據其與旅游經營者之間的合同向旅游者實際提供服務的一方，此類型的合同可以歸類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以下簡稱《民法典》）第五百二十三條規定的“第三人履行的合同”。

研學合同多體現為“包價旅游合同”，主要表現為旅游經營者預先安排行程，提供或者通過旅游輔助服務者提供交通、住宿、餐飲、游覽、導游或者領隊等兩項以上旅游服務，旅游者以總價支付旅游費用的合同，往往體現為“一價全包”的服務。在該類型的合同旅游行程開始前，旅游經營者應向旅游者明確旅游地。

消費者也就是旅游者在履行研學合同中享有的權利主要有：第一，知情權。以“包價旅游合同”為例，行程開始前旅游活動經營者需要向消費者提供完整的行程單，包括各項旅游活動安排的時間、交通工具及班次、行程中是否有自費項目等。行程單一旦確定，不得隨意改變，如遇到旅游服務提供者擅自更改的情況，該行程單是消費者主張權利的重要依據。但是旅游合同往往為“格式合同”，旅游經營者以格式條款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旅游者權利、減輕或者免除旅游經營者責任、加重旅游者責任等對旅游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規定，旅游者可以依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二十六條的規定請求認定該內容無效。

第二，安全保障權。我國《旅游法》規定旅游經營者應當誠信經營，公平競爭，承擔社會責任，為旅游者提供安全、健康、衛生、方便的旅游服務。旅游者購買、接受旅游服務時，應當向旅游經營者如實告知與旅游活動相關的個人健康信息，遵守旅游活動中的安全警示規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旅游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八條也規定了旅游經營者、旅游輔助服務者對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財產安全的旅游項目未履行告知、警示義務，造成旅游者人身損害、財產損失，旅游者請求旅游經營者、旅游輔助服務者承擔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

第三，公平交易權。旅游經營者不得通過安排購物或者另行付費旅游項目，獲取回扣等不正當利益。研學旅游者多為未成年人，八周歲以上的未成年人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實施民事法律行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經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認。根據法律規定，旅游者有權拒絕購物或參加付費項目，也可以要求旅游經營者返還因拒絕旅游經營者安排的購物活動或者另行付費的項目被增收的費用。

研學游行業規范路徑

研學旅行屬于新興領域，行業標準缺失、準入門檻不高，因此研學游問題不少，亟須進一步規范。

研學市場主體的管理需要進一步規范。作為研學旅行業務的經營者，應當遵守法律法規，堅持誠信經營，根據研學的目的和參與者的年齡、需求，科學定制、合理安排研學的線路，特別要保證研學參與者行程中交通、餐飲、住宿、游覽等各方面的安全。準備應對意外發生時的應急預案。作為擬定合同的一方，應當堅持公平，明確雙方權利和義務，不使用格式合同條款惡意減損相對方權利，增加相對方義務。

作為研學旅行的消費者，包括未成年人的監護人和學校，應當加強對市場提供項目的甄別，加強對合同的審查和對項目具體內容的評估，包括權利義務的明確。應當選擇正規公司提供的正規服務項目，在簽訂合同前可要求經營者提供研學服務的資質證明等。在行程中，仔細核對對方提供的服務是否與合同及行程單相一致，對不一致的及時收集相關證據。

對于行業監管部門來說，應當強化對該領域問題的調查研究，研究制定切合實際的行業規范，使研學游經營者開發優質的研學線路和典型項目。同時，要廣開言路，暢通消費者投訴的綠色通道。出臺推動行業發展的準入標準、評價體系，試行行業黑名單、白名單制度，對違反行業標準、造成嚴重損害的情況，加大處罰力度，同時建立“一票否決”的退出機制。

研學成果有效性評估體系需要進一步完善。研學旅行的目的是學，“游”而不“學”的現象需要予以重視。在研學成果有效性評估方面，需要重視以下問題：一是明確研學目標。可以通過項目化的形式，采用“賦分”模式，將研學的項目和目標任務進行分解，設定研學成果評定主體和得分明細，定期開展研學項目滿意度調查，將研學目標意識貫穿研學項目的執行全過程。二是合理分配研學學科任務。將研學課程從單一學科拓展到各學科，探索開發形式更多樣的研學項目，進一步提升研學游的質量。

此外，研學產業法律法規需要進一步健全。雖然已經陸續出臺了研學產業相關的行業標準和工作規范，但仍存在操作和適用難度大等問題，需要在今后的立法中予以完善。

（劉春彥，同濟大學法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