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里（組詩）

某個上午

這是九月的某個上午，母親在一樓

給父親喂飯，她說“吃啊吃啊”

她好像把整個世界都盛進了瓷碗里

催促父親把它吃掉

我在二樓閱讀一篇小說，小說中

叫托比亞斯的男人，和老雅各布的妻子

聞到了大海上飄來的玫瑰花的香味

田野上秋收的機器正轟隆隆地鳴叫

一個從河南來的男人被金燦燦的稻田所包圍

他一臉驕傲地駕駛著收割機

把那些嘲笑他的稻子收割干凈

這是個多么微妙的時刻，我和他們

在各自的命運中勞作，收獲

沒有誰是多余的，沒有誰置身事外

命運賜予我們的，和它奪走的一樣多

村莊里

夜半時，我凝神傾聽，村子里一片寂靜

狗忽然大叫起來

這些不諳世事的家伙，總是如此驚惶

而又謹慎

每個村莊都有這樣一群動物：狗和貓

雞和鴨，它們習慣模仿主人的生活

黑狗向白狗求愛

雞同鴨爭食

貓和貓掐架，落敗的那只總是灰溜溜地走開

牛是敦厚的，也是傲慢的

不同誰為伍

兩頭公牛碰在一塊，母牛便開始幸災樂禍

有時，它們是悲傷的，一只貓會號啕大哭

一頭牛會默默流淚

有時，它們又很放縱，恣肆，忘乎所以

每逢春天降臨之時

所有動物的一生都是這樣

不經過一條岔道，又仿佛一直在岔道上

河 岸

河岸內側，生長著粉色的蓼子花，潔白的

霍香薊

野芋盛大，莖葉郁綠，仿佛河流的裙擺

流水的明亮一如漫天的秋陽

這多么像一個男人的內心

可以層次豐富，可以繁花似錦

這同河岸的形象正好相反，它該是個硬漢

千石堆砌，壁立萬仞，有如凝固的風暴

河堤上大狼杷草已經枯萎，每一粒種子

仍舊擎著兩根鋒利的芒刺，有點張牙舞爪

一切均已改變，河道在這里拐個彎

那個重返河岸的人也跟著拐個彎

他們從不重疊，卻又如此相似

責任編輯 王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