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返鄉從業居民是鄉村旅游推動鄉村振興的人才基礎,其個體發展是鄉村可持續發展的基本議題。文章從人本位出發,分析了鄉村旅游地返鄉從業者“人的再生產”概念。首先,研究探索了“人的再生產”維度,包括人地關系再嵌入、文化價值觀再生產、人際關系再生產、勞動形式再生產和自我再實現。第二,研究建構了“人的再生產”模型,其中,人地關系和勞動形式再生產構成“人的再生產”物質與時空基礎,文化價值觀和人際關系再生產構成文化與社會條件。在此基礎上,返鄉者實現了階段性主-客身份轉換和自我存在方式重構。第三,研究分析了鄉村旅游地返鄉從業者“人的再生產”階段歷程及策略,準備階段,策略包含心態建設、人際籌備、職業搜尋與確認;初返階段,策略包含逃避、對抗、糾偏;適應階段,策略包含記憶回歸、情感聯結、社會合作;穩定到發展階段,策略包含資源復盤、發展對比、未來規劃。研究可為鄉村旅游地的返鄉政策制定和治理提供理論參照。
[關鍵詞]鄉村旅游地;返鄉居民;返鄉從業;人的再生產;鄉村振興
[中圖分類號]F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5006(2024)10-0070-13
DOI: 10.19765/j.cnki.1002-5006.2024.00.028
0 引言
作為鄉村振興的重要抓手與實現途徑[1-2],鄉村旅游的發展不僅增加了鄉村的經濟活力,也為外出勞動力的回流遷移提供了新的路徑[3]。在經歷了改革開放農民工進城的大規模浪潮之后,伴隨近年來鄉村政策的支持和鄉村發展帶來的人才需求[4crpme3rqV+I1pUEDfY/oaw==],具有家國情懷的農民工返鄉成為推動鄉村振興的重要力量[5]。返鄉潮帶來了社會和個體層面的多元重組,這一現象在鄉村旅游目的地尤為典型。鄉村旅游產業的新發展帶來了新的創業和就業機會,為離鄉打工的鄉村居民提供了兼顧情感與理性的新職業選擇;更重要的是,鄉村居民流動格局的演變反映和推動著從“產業引人”到“人引產業”的轉變[6]。經濟發展歸根結底是人的全面發展[7]。返鄉只是第一步,返鄉后能否留住人才是鄉村旅游地提質增效[8]、鄉村振興進一步推進[9]的基礎性工作。這一現實問題更是對返鄉人才的研究提出了新的挑戰,需要超越勞動力維度,從整體的人的角度來關注返鄉人員。尤其是在我國當前以人為本的理念下,科學研究需深切地關注返鄉人員人自身的再生產[10],從產業本位轉向人本位。
在以人為本的理念下,人不僅僅是勞動力,而是一個個鮮活的個體;返鄉不僅僅是職業生涯的轉化,而是作為人的生存方式整體的重建。因此,只有從個體本身及其發展的視角出發,才能對返鄉群體產生更深刻的理解。但是,現有研究多集中于農村勞動力在回流后對社會經濟的影響以及相關的政策建議[11],還鮮有研究站在返鄉從業者的人本立場,深度探索返鄉從業居民的個體生存與發展。理論的滯后和缺位一定程度上制約著返鄉居民生活質量的提升,也無法為鄉村人力資源可持續發展提供深度的參考。在我國鄉村高質量發展背景下,人的高質量發展是經濟與社會發展的基礎。因此,針對返鄉居民個體發展尋找和建構具有解釋力的理論基礎成為學術研究的當務之急。在此現實需求背景下,馬克思主義中的“人的再生產”理論顯示出適合我國國情的理論潛力。“人的再生產”因其“人”而能表述返鄉居民作為人的微觀存在;因其“再”而能表述返鄉居民對鄉村土地的重新適應與重新融入;因其“生產”而能表述旅游地返鄉居民自我與生存方式的重構過程,從而“人的再生產”理論能為當下我國鄉村人口回流現象提供一個基于人本視角的有力支撐。鑒于此,本文從馬克思主義的“人的再生產”理論出發,以田野調研為基礎,運用深度訪談、扎根理論和文本分析對返鄉居民個體發展進行深度探索。
1 文獻回顧
1.1 旅游背景下返鄉居民的研究
對回流居民的學術關注可以追溯到19世紀,西方研究者在分析跨大西洋的國際回流移民現象時將其定義為移民返回家鄉重新定居[12]。在我國,返鄉居民是指從農村走出去又回到農村就業或創業的農民工、畢業大學生、退伍軍人等[4]。鄉村旅游為返鄉人員參與旅游業提供了現實可能性[13];返鄉人員作為回流的優秀勞動力[14]也為鄉村旅游的開發和發展提供了人力資源[13]。因此,旅游研究對該議題的關注也較為豐富,從前因到后果皆有涉及。在返鄉前因方面以農民工返鄉動機[15-16]、影響因素[17-18]和決策研究[19]最為典型,研究尤其指出主觀情感要素[20]、故土情結等獨特要素的影響[21],也指出我國獨特背景下政府政策支持對勞動力回流的重要影響[19]。在回流后狀態研究中,研究者多采取產業視角,例如分析返鄉創業績效[22]。實際上,鄉村居民回流包括短期、中期和長期回流[11],要通過回流促進鄉村發展,需要在短期的產業績效之外考慮返鄉居民的深層生存狀態。
1.2 “再生產”與旅游地返鄉居民“人的再生產”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將“再生產”(reproduction)這一生物學概念帶入政治經濟學研究中[23]。勞動形式再生產概念不僅指商品的生產,更涉及勞動力個體的再生產[24]。“人的再生產”也超越人口出生的意義,意指抽象的“人”及其社會關系的再生產[23]。這一點得到了此后研究的發揚,我國研究者指出,人之為人,正是因為能超越經濟維度,體驗情感、價值和意義[25],追求更高層次的發展[26]。因此,生產不僅是物質關系,更是不可分割的人的社會關系的再生產[27]。在勞動者層面,要實現人自由而全面的發展,需實現自然與社會屬性的統一、物質與精神生活的統一,才能讓勞動由被動到自覺,讓人共享獲得感、幸福感[26]。因此,學者不斷對勞動形式再生產理論作出新的發展貢獻,關注和保護勞動者的發展權[28]。
旅游地返鄉居民的勞動力遷移現象是現階段典型的勞動形式再生產現象,其中所蘊含的人的問題至關重要。在旅游地返鄉居民的以往研究中,大多仍將返鄉農民工視為勞動力,探索返鄉者帶來的社會結構變遷和文化變遷[29]。但在“人的再生產”理論下,返鄉者不應該僅僅被視為勞動力的客觀存在,而是作為完整的人及其再生產過程。學術界需進一步探索在不同生命階段與空間環境中的“人的再生產”。這一點在近年來的研究中已經能夠找到佐證。例如,有研究發現返鄉人員動力包含挖掘自身價值和精神共創,也包含情與理的交融[30]。近年來,亦有研究者通過脫嵌、再嵌等概念來對鄉村發展中的人-物關系重組進行了更為準確的描述[31-32],指出返鄉者返鄉“城-鄉”再嵌入的過程蘊含著個體主體性的建構[33]。但總體來說,現代生產中勞動者作為人的整體性存在仍需進一步受到重視,避免人只能依靠其勞動力的價值在市場中參與競爭[34]。針對這一問題,鄉村旅游地返鄉者不僅是勞動力遷移的典型現象,更是推動解釋和提升勞動者作為“人”之發展的重要當代案例。因此,要關注返鄉勞動力作為人的深層特征,對鄉村旅游地返鄉者的研究可被視為一個有效的理論和實踐入口。
2 研究設計
2.1 案例地概況
本研究選取浙江省湖州市妙山村和水口村作為案例地。妙山村位于湖州市吳興區妙西鎮,是西塞山旅游度假區的核心區域。截至2023年年底,人均可支配收入約4.6萬,返鄉從業人員約90多人,接待游客36.5萬人次,旅游業收入1.1億元,村民人均年收入較5年前翻了一番,村集體經濟經營性收入達228萬元,實現了從空心村到人氣村的轉變1。水口村位于湖州市長興縣,有茶文化圣地、生態旅游鄉的美譽。長興水口茶文化景區成功創建鄉域國家4A級旅游景區,這也開創了該鄉域開放式鄉村旅游集聚區成功創建國家4A級景區的先例,當地水口景區不斷完善相關基礎設施建設,以農家樂、特色民宿為主題的鄉村旅游推動了地區經濟發展。2023年,水口村人均年收入約4.9萬,截至2023年年底,返鄉從業人數接近200人2。
本研究選擇妙山村和水口村作為研究案例的原因有二:其一,妙山村和水口村是鄉村旅游高質量發展的典型案例,其產品形態眾多,開發出親子游、紅色旅游、休閑游等各具特色的旅游線路,吸引了大量的親子家庭、藝術從業人員、高校學者、老年人、企事業單位員工等前往考察和體驗;其二,兩地撬動社會資本、現代要素流入鄉村,豐富鄉村產品形態,探索市場化運營模式,吸引了大量年輕人返鄉從業。因此,本研究的案例地具有良好的典型性。
2.2 研究方法與數據采集
扎根理論是由美國社會學家Strauss與Glaser創建的一種實證主義范式下的質性研究方法[35],該方法能夠彌補量化研究深度低和效度不高的缺點,同時也可以彌補質性研究中缺乏規范和低信度的缺點[36]。扎根理論強調從資料入手進行歸納分析,在不斷進行對比后根據資料與理論之間的相關關系提煉出類屬及其屬性[37]。本研究探索新的概念,以鄉村旅游地返鄉從業居民作為研究對象,通過與返鄉從業居民的深度訪談,把握其行為及心理特點。本文運用Nvivo 12質性分析軟件進行數據整理和分析,采用程序化扎根理論的三級編碼來探索“人的再生產”:一是通過a23129ec160096bc230a0bb578593a9e開放式編碼對原始訪談資料進行分析和歸類,形成概念和初始范疇;二是通過主軸編碼對初始范疇進行歸納,得到主范疇;三是通過選擇性編碼建立核心范疇,構建人的再生產概念內涵。
調研小組于2023年6月10日—7月8日先后到妙山村和水口村進行實地調研,對兩個案例地綜合進行訪談,共訪談32人次,其中,男性14人,女性18人;被訪談人員平均月收入主要集中在3000~8000元,占78.1%;與在外務工直系親屬同時返鄉從業人員占37.5%,單獨(含單獨在外務工)返鄉從業人員占62.5%,具體信息如表1所示。每次訪談時間約30分鐘,在征得訪談對象許可后進行現場錄音,訪談結束后及時將音頻轉換為文本,共獲得75 423字文本材料。
3 “人的再生產”維度與內涵
為實現內容分析,研究文本材料隨機分為兩部分,分別用于文本的探索性和驗證性分析 [38]。第一階段,以24位受訪者(總文本的3/4)的文本為基礎,進行三級編碼,包含開放性、主軸性和選擇性編碼。3名研究人員分別獨立對材料進行分析,進行開放性編碼,在此過程中當新編碼不再出現時,實現階段性理論飽和。進而,3名研究者將獨立形成的開放性編碼匯集為編碼池,進行統合、調整或刪除。在此基礎上,研究團隊進行開放性編碼的驗證階段,對其余8名訪談的文本分別進行獨立編碼,再匯聚為編碼池,與第一階段的代碼進行比較核查,確認沒有新的編碼出現,可確認編碼飽和。自此,研究在開放性編碼階段共獲得547個初級編碼。基于三級編碼過程,在開放性編碼基礎上,進行主軸與選擇性編碼,最終歸納和保留的編碼納入5個一級維度和16個二級維度之中,實現對“人的再生產”的模型框架建構,如表2所示。
3.1 人地關系再嵌入
傳統鄉村中,數代人生活在相對穩定的社會結構中[27],人地關系保持穩定,但隨著返鄉人員將多元化的生存方式帶回家鄉,鄉村旅游發展中人地關系開始不斷演化[39]。返鄉的居民在脫嵌式社會流動機制[40]中經歷了與鄉村地域脫嵌,返鄉首要面對的是人地關系的再嵌。鄉村旅游地返鄉從業人員的“人的再生產”中的人地關系再嵌入包含4個維度:人地情感關系再嵌、人地空間關系再嵌、人地具身感官再嵌、人地資源關系再嵌。
首先,人地情感關系再嵌表現為返鄉者在經歷離鄉-返鄉后,重新與家鄉地域產生的情感聯結,這種再生產的人地情感不僅是對記憶中人地情感的延續,更是因其返鄉后生活和生產方式的變化而產生了新的人地情感維度。例如,返鄉創業者在鄉村旅游業中經營民宿,將自家房屋改造成具有本地傳統特色的住宿環境,因此,其與家的情感在原有的童年記憶、血緣和親緣情感之外,因“家”增加的經濟屬性而產生了新的情感聯結。人地空間關系再嵌指返鄉者對自身在家鄉生存空間中位置與感知的再生產過程。傳統上鄉村人地空間關系由農業生產的農田、家屋形成主要空間線索,生存空間主要在田地與家屋之間形成單線連接。在鄉村目的地發展中,鄉村旅游空間具有獨特的空間活力屬性[41],對于從事以旅游開發為中心的多元生產生活的返鄉者來說,人地空間關系更加靈活,發散與網狀特征得以擴展。例如,“上午在店里,下午也會去附近見朋友……累了就閉店出去玩幾天。”(F13-16)人地具身感官再嵌方面,傳統鄉村居民的人地互動模式較為單一,主要是人對土地生產的投入和從土地中獲得農產品回報。返鄉居民的人地互動再生產生成了多元的互動模式,人地互動超越傳統的人在土地中參與農產品的種植與收獲,擴展至人地在文化、商業多個維度的互動。例如,生活方面,“經常帶孩子去田里拍照……也是宣傳。”(F04-27)生產方面,“我們用這種草,和大姨一起做這個手工,放在店里既是裝飾,也偶爾賣一賣。”(F03-11)人地資源關系再嵌涉及個體在家鄉地域中對資源的利用和管理,包括農業資源、自然資源、地方文化資源等。傳統上,鄉村人地資源關系具象地體現為農業生產及其產品,但隨著鄉村旅游開發,資源的性質、形式、內容多元化程度增加,尤其返鄉人員與資源的關系更加豐富。例如,“你要到村里去看,灶臺上、院子里,很多東西都能開發成吸引物的……”(M02-34)
3.2 文化與價值觀再生產
在人地關系基礎上,返鄉居民由于空間和生存方式變動,文化價值觀經歷鄉村-城市-鄉村的多次更迭,再回到鄉村后經歷文化價值觀的再生產。第一,其文化記憶實現再生產。由于個體與家鄉人地關系的變動,在出生之時,對家鄉的文化記憶更多是認同、遵守,而當帶著新的經驗到家鄉后,返鄉者不僅帶回了新的文化價值觀,其與家鄉文化之間的關系也由原有的情感文化增加為對當地文化的重新開發。市場化的返鄉者帶來的人力資本和經濟資源,能夠將文化記憶開發為一種經濟資源,通過文化的產業化發展復活了傳統文化[42]。這種復活不僅是追回往昔,更是對故事的再建構,甚至生產了新的傳統文化。例如,“這個茶幾年前很便宜,我們給它講故事,講背后的文化意義,講以前村民怎么燒茶,茶怎么成為一種精神寄托,它的價值就不一樣了。”(M07-39)文化創造性生產方面,首先,返鄉居民能夠從外界和本體兩個視角審視并確認自身,對本地人和當地文化獲得了新的自我認知,意識到本地風景的價值,理解本地特定的傳統值得保護,并通過重新解讀日常中的歷史和人文內涵而獲得身份認同、經濟效益以及文化傳播等多重意義。第二,文化創造性生產涉及個體對本地文化的創新和發展,包括對傳統文化元素的重新詮釋、新文化形式的創造。返鄉創業者通過將本地傳統手工藝與現代商業邏輯相結合,創造出獨特的文化產品。例如,“我們正在開發特色文創產品,直播間都準備得差不多了。”(F08-55)第三,產業價值觀再生產涉及個體在新的鄉村旅游發展中對旅游產業的重新認知,重新定位,以及賦予其新的重要價值。例如,“以前覺得就是導游啊,服務員啊,回來后才發現它也可以高大上……”(M05-15)“以前覺得旅游很不上檔次,現在整個村子它最重要。”(M12-28)
3.3 人際關系再生產
馬克思指出,處于相互關系中的個人,既再生產這種相互關系……也更新他們本身[43]。關系的生產和再生產,既是物質資料的生產與再生產的必然結果,也是其必要前提[44]。對于返鄉居民來說,人際關系再生產包含家庭關系的再生產、公共關系再生產與“面子”再生產。首先,家庭不僅僅是私人領域,還與社會結構和經濟生活密切相關。返鄉不僅是個人決策,通常涉及家庭的整體移動(家屬隨行返鄉)或家庭空間結構(家屬留在城市/回到鄉村家屬身邊)的變化。進一步,返鄉者家庭關系在返鄉后常常增加了經濟維度,例如,夫妻共同進行民宿創業,使原有的單一維度的情感私人關系增加了商業經濟維度,單純的夫妻轉變為合作者。其次,公共關系的再生產指返鄉者回鄉后由于個體身份的轉變而需要重新建構在鄉村社會中的交往與合作模式,雖然人仍舊是“認識的人”,但經歷了離鄉-返回后的返鄉者承載了新的職業角色和社會地位,也懷有新的人際目標和社會責任,因此其社會關系會經歷再生產的過程。例如,返鄉者通過積極參與鄉村集體活動,與村民建立了新的社會關系。“村委會的會我也能去,以前在村里沒關心過,很奇怪的是,這次回來反而有了主人翁的感覺……”(M06-62)最后,“面子”是中國人價值觀的核心之一[45],也是鄉村旅游中人地關系的重要元素[46]。返鄉居民因生計原因回鄉,“面子”會因社會成就而獲得聲譽[45],其再生產是返鄉后的必須經歷的過程。返鄉者無論是個體以世俗意義的成功或者不成功身份回鄉時,都會面對“面子”的再生產過程。例如,“也有人說我在外頭混不下去了,爸媽有時也會說,但我不介意了,不像以前那么在意了。”(M10-45)或者,“我投資了這個店之后,以前不太熟悉的親戚看到我,態度也和記憶里不一樣了,尤其我還是個女孩子,不敢說衣錦還鄉吧,但真的也挺驕傲的。”(F07-63)
3.4 勞動形式再生產
返鄉居民的勞動形式再生產包含職業再生產、知識技能再生產、勞動時空再生產。鄉村旅游地的返鄉創業者首先經歷職業的再生產,涉及個體在返鄉從業過程中選擇、建構和改變職業的過程。職業再生產在返鄉者生存方式的改變中扮演基礎性角色,既可能是返鄉的促進要素,例如,“實在不想坐在格子間里天天看電腦屏幕了,給老板掙錢,找不到意義”(M01-45),也可能是返鄉的阻礙要素或是返鄉后未來決策的影響要素,例如,“一個很大的擔心是能不能適應自己創業,雖然很刺激,但是還是有擔心,沒干過啊”(M01-15)。知識技能再生產指個體在返鄉從業過程中通過學習、培訓等方式更新自身的知識和技能水平,以適應鄉村旅游產業發展的要求。知識技能再生產是返鄉從業必然經歷的過程,也是返鄉者獲得成就感和自信心的重要方式。例如,“回來之前有擔心的……現在回來大半年,怎么經營,怎么在手機上推廣,怎么跟各個部門打交道,還有和客人建立好的感情,這些逐漸也都搞明白了,發現自己還挺擅長的!也算刷新了對自己的認知。”(F07-33)勞動時空再生產指個體在返鄉從業后對勞動時間和勞動空間的重新配置,例如創業者通過調整工作時間分配,以更好地融入家庭和社區的生活,創造出更加靈活和適應家庭需要的勞動時空模式。“因為之前是在給別人打工,時間……非常地不自由……回到家鄉是自己做主,自己做老板……”(F01-22)
3.5 自我再實現
鄉村旅游地返鄉從業人員的自我再實現包括個體權力再生產、自我發展路徑再生產、自我生存意義再生產。第一,個體權力再生產指的是個體在返鄉從業過程中依托自身的優勢資源采取特定的策略[47],重建生產自己的地位和影響力,重新在鄉村社區中構建和行使自己的權力和控制力的過程。在鄉村旅游地,返鄉創業者帶著人力資本、信息資本,或是金融資本回鄉,通過自身資本在家鄉重新獲得權力,并將這種權力轉變為重要的治理資源[42]。例如,“以前是親戚,打打鬧鬧,現在感覺到那種被高看一眼,你懂么……就是不太一樣了。”(M13-54)第二,自我發展路徑再生產指個體在返鄉從業后,通過自主選擇的方式重新規劃和發展自己的生涯軌跡,形成了自己獨特的發展路徑。“這次感覺對了,好像注定要走上這條路一樣……”(F17-46)第三,自我生存意義再生產涉及個體在返鄉從業過程中對自己存在的目的和價值進行重新認知和塑造。這種自我生存意義的再生產不僅讓他實現了個人價值,例如,“雖然創業不易,但看著自己的民宿越來越受歡迎,結識了很多來自各地的游客,感覺很有成就感”(M05-46);也進一步為家鄉的社會發展做出了積極貢獻,例如,“雖然收入相對穩定,但更重要的是能夠在家鄉創造價值,讓更多人認識到家鄉的美麗與魅力”(F06-27)。
4 返鄉從業居民“人的再生產”機制與階段
4.1 返鄉從業居民“人的再生產”機制
在鄉村旅游地返鄉從業居民的再生產實踐中,人地關系生產、勞動形式再生產、文化價值觀再生產、人際關系再生產,以及自我再實現通過相互作用,共同構成了返鄉居民“人的再生產”機制。其中,人地關系生產和勞動力生產構成了“人的再生產”物質與時空基礎,文化價值觀和人際關系再生產構成了文化與社會條件。在此過程中,返鄉者實現了階段性的“客-主”身份轉換。這種從常年在外的客轉變為回鄉的主的內涵不僅僅指返鄉者實現了重回東道主的轉換,并且在生命歷程中實現了自我主體性的重構,經歷了從漂泊到回歸、從被動打工到主動決策這一主體性實踐,完成了自我再實現的過程,也實現了自我存在方式的重構(圖1)。
4.2 鄉村旅游地返鄉從業居民“人的再生產”階段分析
在返鄉從業者“人的再生產”機制基礎上,通過進一步分析發現,返鄉居民人的再生產包含5個階段:準備階段、初返階段、適應階段、穩定階段、發展階段(圖2),各階段并非完全隔離,而是相鄰的階段存在交叉,逐漸從前一個階段過渡到后一個階段。
第一,準備階段,即自我再生產的起心動念。在回鄉前,對當前自我的不滿意成為回鄉動念的起點。以往研究指出了拉力、推力等多重要素,此處從回鄉者自我出發,發現真正促進其對自我生存狀態進行更新的根本原因在于對城市生存狀態的不滿,包括身體、心理和職業發展。例如,身體方面,“……就導致我其實身體上就出現了一些毛病”(F02-12);心理方面,“……在上海的時候,我壓力很大,甚至壓力導致了精神脫發,一度光頭”(F10-15);職業方面,“一方面是因為我在工作中遇到了瓶頸,很難再有更高的職位晉升”(M14-13)。這些不滿使得在外務工者開始反思生存的方式及其意義。“……我開始重新思考,人生短短幾十年,什么樣的生活才是有意義且值得過的……”(M04-15)“而且大城市的忙碌生活讓我逐漸有了回到農村的想法。”(M03-16)準備階段的起心動念也反映出返鄉人員追求自我再實現的內在需求,也為回鄉后“人的再生產”奠定了基礎。此階段的策略包括心理建設、人際籌備、職業搜尋與確認。例如,“想到會有不適應,畢竟在大城市住了十來年了,也做了心理準備。”(F14-12)“就是因為想開民宿才回去的,看小紅書上的博主分享很久了,對那種日子真的是向往的。”(F01-17)本階段的籌備是否完善,例如,是否為回鄉后可能遇到的困難進行充分的物質和心理準備,影響著第二階段逃避、對抗、糾偏的方式與程度。
第二,在初返階段,返鄉者需要經歷再生產的碰撞,也體現為人地關系、文化價值、人際關系以及勞動形式再生產的初期磨合。人地關系方面,生活時空要經歷從“效率”到“不便”的轉換。“生活上開始不太適應,買東西真的不太方便。”(F15-26)勞動力方面,需要面對勞動生產新技能的學習。人際關系方面,需要處理從現代職業關系回歸鄉村親緣和血緣關系,人際距離極速縮短的轉化。文化價值觀方面,需面對從城市理性價值觀回歸到鄉村文化價值氛圍的轉變。在初返階段,返鄉者會采取不同的策略進行應對,包括消極性的逃避、對抗和積極性地對周圍環境及人的糾偏。例如,“我跟他們說了,我需要自己的隱私,這一點他們也要學習。”(F18-72)此階段通過逃避、對抗或糾偏所實現的結果影響著下一階段合作的方式和程度。
第三,適應階段的返鄉者自我再生產的調試。上一階段的碰撞逐漸減少,在鄉村再生產過程中的適應感逐漸增加。返鄉者開始充分利用知識和技能再生產的力量,在工作中逐漸發揮自己的優勢,并開始參與到家鄉的文化、經濟和社會發展中。適應階段的返鄉者采取的策略包括:記憶回歸、情感聯結和社會合作。例如,“那天我和他們坐在一起,聊了很多小時候的事,大家那種感覺就回來了,在家這邊做事還是要講感情的。”(M01-57)此階段的適應與調試的程度影響著下一階段穩定路徑的完善程度。
第四,穩定階段的返鄉者開始在工作中取得成就,開始在工作中發揮自己的權力與影響力,參與到家鄉目的地決策中,形成穩定的再生產的路徑,日趨接近完成自我再實現,逐漸進入自我再生產的完整機制。本階段再生產的穩定度與自我實現程度深刻影響著下一階段未來規劃,影響著返鄉者在中短期體驗后制定持續留在鄉村或是再次遷入城市的決策。
第五,發展階段的返鄉者在基本經歷了自我再生產后,開始探索新的再生產模式,并為未來的計劃開始進行打算。其策略包括資源復盤、發展對比、未來規劃。例如,“這幾年鄉村發展蠻好的,因為有政策支持,但未來不知道會怎么樣,還是要看看,孩子大點上學什么的,還是要看看的。”(M11-59)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一階段的返鄉者開始出現再次離開家鄉的想法,其原因在于在家鄉的自我再實現已取得階段性成果,具有流動偏好的返鄉者希望再次通過時空轉換實現個體新的生產。“未來應該不會一直在這里,現在在想,下一步去哪看看新的東西。”(F17-101)
5 結論與討論
5.1 研究結論
本研究從以人為本的角度出發,提出并探索了鄉村旅游地返鄉從業者實現的“人的再生產”概念。首先,研究探索了“人的再生產”維度,包括人地關系再嵌入、勞動形式再生產、文化價值觀再生產、人際關系再生產和自我再實現。進而研究建構了“人的再生產”模型,其中,人地關系和勞動形式再生產構成了“人的再生產”的物質與時空基礎,文化價值觀和人際關系的再生產構成了文化與社會條件。在此過程中,返鄉者實現了階段性的“客-主”身份轉換,實現自我存在方式的重構。第三,研究從生命歷程角度分析了鄉村旅游地返鄉從業者“人的再生產”的階段歷程及各階段策略,包括準備階段,即再生產的起心與準備,其策略包括心態建設、人際籌備、職業搜尋與確認;初返階段,即再生產的碰撞,該階段策略包括逃避、對抗、糾偏;適應階段,即再生產的調試,策略包括記憶回歸、情感聯結、社會合作;發展階段,即再生產的持續創新,策略包括資源復盤、發展對比、未來規劃。
5.2 討論
農村最大的優勢在于勞動者[42]。傳統上,鄉村社會是安定的社會,自給自足,無需流動[48]。但在流動的現代性背景下,農民的進城和返鄉流動已成為重要的時代浪潮。這種浪潮不僅是人作為勞動力的客觀現象,更是每一個流動個體生命歷程的重要轉變。在以人為本的背景下,要以新的視角看待勞動者、關懷勞動者。“人的再生產”作為馬克思主義理論中一個重要的概念,在現階段作為分析和理解返鄉從業人員具有重要的實踐價值。從“人的再生產”出發,能夠深刻地闡釋返鄉行為并不是簡單的職業轉化,而是具有主體性的人的再生產。本研究提出的人的再生產及其維度主要關注返鄉居民通過參與旅游業而重新融入鄉村生活并重新建構自我生存和生產方式的過程,雖然總體以正向為主,但也顯示出一些再生產過程中的矛盾與沖突,例如家庭關系、社會關系、知識技能的再生產方面,需要面對重新磨合、重新學習等問題,未來也需要具有針對性的研究。此外,作為對理論進行的初始性、綜合性探索,本研究并未對研究對象進行細分,但在訪談中已逐漸顯示出不同的返鄉群體在動機和體驗方面也存在諸多不同,雖然再生產的過程維度具有一致性,但在各個維度的具體感受上或存在不同,例如返鄉的農民工、返鄉的大學生等群體和村落的關系的連續性和斷裂程度存在不同,返鄉后計劃停留的時間不同,“再”的程度也存在不同,也是未來可以細分關注的議題。最后,本研究并未對案例地不同的文化特征進行區分。我國幅員遼闊,以往研究者也指出,我國南方、北方和中部的鄉村在宗族文化、凝聚方式上存在不同[42],因此在個人價值觀、社會交往方式等方面也可能存在不同,進而在返鄉的過程機制上也可能存在差異,這種不同特征也是值得未來因地制宜進行探討的重要方向。
5.3 實踐價值
本研究通過探索“人的再生產”,切實關懷返鄉居民個體再生產過程,有助于促進返鄉居民對鄉村振興的推動作用,促進提升人地關系,促進鄉村人地業治可持續發展。在人地關系方面,從情感關系、空間關系、具身感官和資源關系多個層面促進返鄉居民與鄉村環境人地關系的良性健康發展。一方面,在硬件上鄉村政府需提供方便的生活空間環境,提升基礎設施的便捷性,提升生活用品的可獲取性,在軟件上提升鄉村政務服務,建構良好的目的地商業氛圍;另一方面,要注重人地資源關系的可持續發展,在鼓勵返鄉人員參與開發旅游業的同時,培養和加強自然資源與文化資源的保護與可持續發展意識。從勞動形式再生產出發,應為返鄉人員提供豐富的旅游職業培訓,為其更高效地適應新的旅游產業變化提供支持。從人際關系再生產出發,需要提供良好的兒童教育、老年人照料體系,建立鄉村活動中心,培育良好的社會交往紐帶。從文化價值觀再生產出發,由于返鄉人員與留守居民存在年齡和經歷的斷層,要多開展多元文化活動,一方面讓留守村民更好地理解數字時代和新的文化發展趨勢,另一方面讓年輕人和返鄉居民更深刻地理解鄉村優秀文化,同時也有助于文化資源的傳承保護和開發。最終,對于返鄉人員的鼓勵和支持要在提供外驅力的同時關注內驅力,為其自我再實現和未來成長方面提供多元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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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本研究受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鄉村旅游區域不平衡性測度、過程與機制——以浙江省為例”(42471252)、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青年項目“國內大循環驅動的長三角鄉村旅游適配機制與發展路徑研究”(22YJCZH248)和上海市藝術科學規劃項目“上海市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保護機制與文旅創新協同發展研究”(YB2023-G-001)共同資助。[This study was supported by grants from the National Natural Science Fund of China (to ZHANG Yuangang) (No. 42471252), the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Youth Fund of the Ministry of Education (to ZHANG Yuangang) (No. 22YJCZH248) and Shanghai Art and Science Planning Project (to ZHANG Yuangang) (No. YB2023-G-001).]
[收稿日期]2023-12-20; [修訂日期]2024-03-15
[作者簡介]張圓剛(1982—),男,安徽黃山人,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為鄉村旅游與鄉村振興,E-mail: zhangyg621@126.com;田文娟(2000—),女,山西晉中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鄉村旅游與鄉村就業,E-mail: jane-tian@foxmail.com,通訊作者;王亞楠(2000—),女,安徽壽縣人,碩士研究生;郭佳昕(1996—),女,山西太原人,碩士研究生。
引用格式:張圓剛, 田文娟, 王亞楠, 等. 鄉村旅游地返鄉從業居民“人的再生產”機制研究[J]. 旅游學刊, 2024, 39(10): 70-82. [ZHANG Yuangang, TIAN Wenjuan, WANG Yanan, et al. A study on the mechanism of “reproduction of man” of returning residents for employment in rural tourism destinations[J]. Tourism TrnRYoeGb/pR3y/bRY00fNSRZ2izYJ3f6CDHefk9SJMlI=ibune, 2024, 39(10): 70-82.]
A Study on the Mechanism of “Reproduction of Man” of Returning
Residents for Employment in Rural Tourism Destinations
ZHANG Yuangang, TIAN Wenjuan, WANG Yanan, GUO Jiaxin
(College of Tourism, Shanghai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234, China)
Abstract: Returning residents play a crucial role in driving the development of rural tourism destinations and serve as a fundamental talent pool for fostering rural revitalization via rural tourism. In the context of people-oriented development, focusing on the individual development of the returning residents is not only crucial for ensuring sustainable rural development in the new era, but also serves as a theoretical foundation for enhancing people’s well-being. This study departs from the “industry-oriented” approach of prior research on returning residents and instead adopts a “human-centered” perspective to introduce and investigate the notion of “reproduction of man” of returning residents in rural tourism areas. Firstly, the study explored the dimensions of “reproduction of man”, encompassing the re-embedding of human-place relationship (re-embedding of human-place emotional relationship, re-embedding of human-place embodiment relationship, re-embedding of human-place resource relationship), the reproduction of cultural values (reproduction of cultural memory, production of cultural creativity, reproduction of industrial value), the reproduction of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 (reproduction of family relationship, reproduction of public relationship, reproduction of “face”), the reproduction of labor form (reproduction of knowledge and skills, the reproduction of labor time-space, reproduction of professions), and re-realization of the self (reproduction of individual power, reproduction of the individual development path, reproduction of the existential meaning). Second, a model of the “reproduction of man” was constructed, where human-land relations and labor form reproduction constitute the material and spatiotemporal foundation of “reproduction of man”, while cultural value and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 reproduction establish cultural and social conditions. Throughout this process, the returnees underwent a shift in their “host-guest” identity and a reconstruction of the existence. Third, the study analyzed the stages and strategies of the “reproduction of man” of rural tourism returnees from a life cycle perspective. These stages include: preparation stage, involving initiation and preparation of reproduction, with its strategies like mindset building, interpersonal preparation, career search and confirmation; initial return stage, where reproduction clashes, with strategies like avoidance, confrontation, and correction; adaptation stage, focusing on reproduction adjustment, with strategies like memory recall, emotional bonding, and social collaboration; stabilization and development stage, emphasizing path generation of reproduction and the continuous innovation of reproduction, with strategies like resource assessment, development comparison, and future planning. Viewing the act of returning home through the lens of “reproduction of man” reveals it as more than a mere career shift, but as the reproduction of individuals with subjectivity. This study primarily examines how returning residents reintegrate into rural life and reconstruct their survival and production methods by engaging in tourism. While the general trend is favorable, it also reveals contradictions and conflicts during the reproduction process, encompassing family dynamics, social interactions, and the transmission of knowledge and skills. These issues necessitate addressing challenges through readjustment and continuous learning. In the future, targeted research is essential. The study offers a robust theoretical framework for developing return policies in rural tourism destinations and managing returning residents.
Keywords: rural tourism destination; returning residents; returning for employment; reproduction of man; rural revitalization
[責任編輯:周小芳;責任校對:吳巧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