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社區民宿在為住客帶來新鮮體驗、促進住宿業高質量發展的同時,打破了社區原有生態均衡,導致一系列基層治理困境與社會矛盾,在鄰避與迎臂之間表現出經濟欲望和民生權利的矛盾心理。文章通過建構社區民宿鄰避沖突的評價體系,探究上海地區社區民宿鄰避沖突的雙重衍生路徑(最小抵抗原則與風險社會放大)、影響機制以及應對策略。結果表明:居民、物業、街道、社居委等社區利益相關群體整體呈現出“不在自家社區”的鄰避態度。以利益相關群體對民宿經營接受水平作為社區民宿鄰避沖突的測度指標,驗證了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存在性,識別出社區民宿鄰避沖突的顯著影響因素。基于邊際產出遞減規律,文章主張將各變量回歸(彈性)系數作為鄰避治理策略的設計依據,在資源配置中優先考慮邊際治理效率更高的指標變量。文章探索性揭示了社區民宿鄰避沖突的潛在干預路徑,可以為民用設施商業化運營的深層次研究提供思路啟示。
[關鍵詞]社區民宿;鄰避沖突;雙重路徑;最小抵抗;風險社會放大
[中圖分類號]F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5006(2024)10-0097-17
DOI: 10.19765/j.cnki.1002-5006.2023.00.031
0 引言
隨著我國城市化進程的不斷深入,持續擴張的城市人口導致對各類服務商品需求增加,各種鄰避型的項目、設施、產業以及事件等日益增多,為了適應經濟社會的發展需求和變化趨勢[1]。學界在多個維度對鄰避效應(not in my backyard,NIMBY)研究進行了積極探索與理論創新。O’Hare從國土空間價值角度提出“地方性厭惡土地使用”,主要關注鄰避設施對土地使用價值的負面影響[2];Afullo基于“不要在我任期”,從政治學角度分析了政府決策在時間維度上的利己行為,盡量避免在任期內建設可能影響其政治利益的鄰避設施[3];Gerrard提出“不要建在所有人附近”,從環境社會學角度表達了拒絕鄰避設施出現在任何人居環境的極端觀點[4]。綜合而言,鄰避設施的建設運行使民眾感受到環境權益被剝奪感和不公平感,疊加認知差異、溝通渠道不暢以及對政府不信任,引發民眾過度擔憂,其嫌惡情結會衍變為抵制行為。國內學者主要從有用性[5]、外部性[6]及周邊居民嫌惡性[7]對鄰避理論進行解讀。雖然鄰避理論的研究成果不斷豐富,但仍存在一些不足:1)以公共管理學、政治社會學視角居多,從經濟學視角對空間權益、環境正義、利益分配以及補償機制等進行深入研究的成果較少;2)理論判斷與學科脈絡等學理性梳理居多,應用性、制度性和操作性研究較弱;3)現有成果采用文獻梳理、概念解讀、學理歸納以及案例分析等定性研究較多,而模型構建、評價體系、風險感知以及效率測度等定量分析較少。
鄰避是成本效益分配不均的設施建設與運營所導致的利益沖突,它的形成與演化是權利意識覺醒、現代科技進步以及環保意識增強交互作用的結果[7]。社區民宿鄰避效應在發生環境、空間鄰接、影響因素和形成機制等方面具有明顯鄰避特征。社區居民的擔憂已經不再局限于人身、財產、安全、技術等傳統風險,對文化、空間、環境、制度等權益公平的關注日益增強[8]。社區民宿所引發的擾民、衛生、安全、消防、污染、侵權等行業治理問題突出,導致一系列基層治理困境與社會矛盾[9-10],其政策導向會對社區和諧、價值感知以及基層資源配置等產生重要影響。社區民宿鄰避效應主要是指社區情境下民宿作為鄰避設施所產生的系列鄰避矛盾,包括民宿客體(設施、現象、風險等)對社區環境、健康、財務、心理、安全以及資產等產生負面影響時,社區居民由于環境約束并不能通過自主調節進行有效規避,從而出現嫌惡情結、鄰避情緒、鄰避行為以及可能發生的鄰避危機等。嫌惡情結、鄰避情緒以及形成的其他各種鄰避心理屬于隱性鄰避,鄰避行為、鄰避矛盾以及鄰避危機則是顯性鄰避。從住所交換到家庭接待,再到商業化的民宿產品,民宿在豐富住宿產品供給,推動區域經濟繁榮方面具有重要作用。然而,民宿在為游客帶來新鮮體驗的同時,一邊快速成長,一邊問題頻發。經營于社區居民樓內的民宿因擾民問題成為眾矢之的,社區民宿已經成為城市基層治理的重大隱患。本研究從基層治理與公平正義視角出發,基于鄰避效應理論以及現有研究成果梳理,構建了包括居民特征、社區屬性、環境正義以及風險感知4個維度的社區民宿鄰避效應存在性判別標準及其評價體系,采用固定效應多元回歸模型完成對統計數據的實證檢驗,借助廣義矩半參數模型實現穩健性檢驗,試圖揭示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形成機制與利益邊界,并根據彈性系數大小探索性的揭示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潛在干預路徑,為民用設施商業化運營的深層次研究提供思路啟示,從而促進特定資源稟賦下社區民宿產業的健康發展,使民宿產業成為繁榮城市經濟的重要驅動和有效支撐。
1 研究假設
社區民宿在繁榮區域經濟、促進住宿業高質量發展的同時,打破了社區原有生態均衡,導致了一系列基層治理困境與社會矛盾。各地政府主管部門以及各利益相關群體在沖突頻發與管理困難的雙重壓力下,對于社區民宿經營活動的態度差異明顯且猶豫不決。民宿在豐富住宿產品供給、提升游客住宿體驗方面具有重要作用,但在社區內經營的民宿也為基層社區治理帶來困擾。在政府主管部門出臺明確法規之前,街道、社居委對社區民宿也是在支持與禁止間左右徘徊,甚至物業保安都不知道對住客該放行還是拒之門外。實地訪談發現,民宿經營業主在社區環境中從事商業活動同樣是膽戰心驚,如履薄冰,擔心在尋求經濟利益的同時與居民、物業或者街道居委發生矛盾和沖突。民宿產業的發展,既是對城市基層治理水平的檢驗與挑戰,也是推動基層治理水平提升的重要契機。
1.1 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內涵解讀
鄰避效應概念屬于環境社會學范疇。鄰避效應理論并不局限于現有成果所關注的狹義鄰避設施(垃圾場、核電廠、高鐵站等)及其影響機制[11]。鄰避理論所表達的思想廣泛存在于經濟、文化、社交活動中人們的價值判斷,疊加民眾的心理特質,形成多尺度、多類型的鄰避效應。社區民宿具有鄰避效應理論的關鍵性特征:1)客體存在的積極意義得到普遍的價值認同[12];2)客體存在著精神的或物質的負外部性屬性[13];3)主客體由于環境約束通常處于相對固化的鄰接空間;4)負外部性承擔主體與普遍認同價值的承擔主體是不同的[14];5)傳統鄰避設施一般具有公共性屬性。社區民宿經營活動的行為、干擾、風險等外部性成本都有可能激發抵制情緒與鄰避行為的產生[15]。社區本是全體居民共同擁有公共空間和共同使用公共資源的區域范圍[16]。社區空間可以根據產權屬性劃分為私人空間、樓道空間及社區空間,其中,樓道空間與社區空間屬于集體公共空間。空間產權歸屬差異導致的環境公平、利益獲得以及外部性成本的非均衡分布[17],疊加民宿經營對社區居民身心健康、生活品質及資產價值的負面效應,便會導致社區民宿鄰避沖突發生。現有成果在鄰避設施公共性和外部性方面做了諸多嘗試和創新,陳寶勝通過鄰避理論的多維解讀,指出鄰避設施的公共屬性強弱具有差異性,局部環境下外部性輻射的范圍與強度也是不同的,這一觀點為拓展鄰避設施的理論限制,在鄰避理論框架下對社區民宿經營活動的深層次討論提供了理論依據[18]。豐富鄰避效應理論研究的內涵、思路以及技術路徑可以更加有效地解決當前我國發展所面臨的復雜環境問題[18]。通過文獻梳理可知,豪華酒店[19]、物流園[20]、化工廠[21]等企業性質的鄰避(yes in my backyard,YIMBY)設施,圖書館[22]、城市公園[23]等迎臂設施,以及城市農民工[24]、生態移民[25]、風險事件[26]等都已被納入鄰避效應理論研究的范疇。民宿作為文化實踐(生產與消費)場所,為地域性精神文明傳承、傳播以及創新提供了重要媒介和空間載體。社區民宿在地方性文化傳承與保護方面的重要作用也是其外部性特征的價值體現。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做出如下假設:
H1:社區民宿的經營活動對于社區民宿鄰避沖突的產生具有顯著促進作用
1.2 社區民宿選址的“最小抵抗”:環境正義缺失
環境正義于20世紀末首次被提出,發端于美國危險廢棄物設施選址所引發的社區環境正義運動,強調了不分世代、國籍、種族、地位、貧富等,所有人平等享有秩序、整潔和可持續環境的自由以及免受環境破壞的危害之權利[27]。Wenz在《環境正義》中明確指出,只有在環境正義背景下,才能實現對鄰避沖突形成路徑的深刻理解,也只有實現社區環境權益的合理分配,鄰避沖突的有效治理才具有可行性[28]。在頻繁發生的環境運動驅動下環境正義已成為學界關注的熱點問題。環境正義內容體系涉及多個學科領域,雖已形成較為豐富的理論與實證基礎,但在概念體系與內涵邊界上仍未達成共識[29-30]。目前,一種包容性環境正義的內涵解讀正逐漸被接受:通過自上而下的生態文明建構和自下而上的權益抗爭驅動,從而實現環境正義的目標訴求。拓展環境正義理論限制,豐富環境正義內涵、思路以及技術路徑可以有效解決當前我國發展所面臨的復雜環境問題[31]。
環境正義是產生鄰避矛盾的關鍵因素,也為鄰避矛盾的科學治理提供了思路啟示。目前,環境正義研究開始聚焦如何解決不公平獲取環境權益或便利設施的社會分配矛盾[32]。Kates等分析了“社區合作變革性生態”分析思路,強調承認、參與以及能力共存的多元視角,在應對環境正義沖突中具有重要作用。社區作為生計系統和環境生態的空間載體,已經成為環境正義研究的主要對象之一[33]。環境正義表達了弱勢群體在環境權益分配中的不公平。Beck認為,風險一般會基于地位或階級差異而進行分配,風險是依附于社會等級階層上的。財富在精英階層集聚,風險則在弱勢群體集聚[34]。在空間分布上,社區民宿遵循最小抵抗路徑原則,即社區民宿主要聚集在“最小抵抗”的特定區域(一般為老舊社區或城郊區域)以及弱勢群體的生活領域。弱勢群體主要體現在經濟基礎較為薄弱,無力購買優勢地段的高品質宜居社區。社區民宿鄰避效應主要關注社會性弱勢群體在環境權益獲取與環境責任分擔方面居于不利處境的形成原因、影響因素以及可能解決路徑。本文采用環境正義理論工具展開對社區民宿權益沖突的系統分析。社區民用設施的商業化運營所形成的民用-商用權益分置結構導致在設施使用、服務提供、收益分配、成本核算以及風險分擔等多個維度存在根本性矛盾。二者沖突的根源可從社區權益的公共部分、集體部分與市場部分3個層面加以理解。1)對公共利益的侵占。公共部分是國家宏觀政策對土地資源、公共服務、公共設施的硬性供給,也包括水電燃氣的價格優惠、稅收減免等軟性配套政策。這些生產要素與公共產品配置包含著國家對民生權利的政策傾斜和權益讓渡,并非采用市場公允價值來加以衡量。民宿設施本質上屬于商業性質,而實際利用了國家給予社區居民這一群體的民生福祉。民宿業主對社區居民公共福祉的無償侵占必將導致社區民眾的反對與抵抗。2)對集體利益的侵占。集體權益相關主體包括緊鄰民宿經營活動的社區居民(對門、隔壁、同層住戶等)、非緊鄰社區居民(如同單元、同居民樓住戶等)、社區其他居民、物業管理、垃圾清運、社居委以及街道等。對集體利益的侵占可以根據與民宿經營活動的相關性進行劃分。例如,對緊鄰民宿經營活動的居民來說,其心理焦慮與實際影響程度最高,包括人身安全、財產安全、環境衛生及噪音污染多個維度。民宿經營活動會增加物業管理、垃圾清運等運營成本,民宿業主卻不必為此付出商業成本,而以民用服務成本得以替代。3)對市場利益的侵占。從商業活動規律來看,社區民宿必然會對傳統住宿業市場產生沖擊,在上述1)與2)兩種利益侵占基礎上,承擔較低的經營成本形成相對于傳統住宿市場(如星級酒店)的競爭優勢,從而獲取市場份額。由此,本研究提出假設:
H2:環境正義缺失對于社區民宿鄰避沖突的產生具有促進作用
1.3 社區鄰避風險的“社會性放大”:風險感知衍變
根據風險社會放大理論(social amplification of risk framework,SARF),風險自我建構取決于對客觀性風險承擔的感受強度,而感受強度又與主體自身的認知水平、價值觀念以及所處環境密切相關。風險社會放大理論認為,風險社會放大通過信息傳遞和社會反應兩種機制得以實現,實際風險通過信息系統和信號放大站而被放大,從而產生行為反應[35]。行為反應觸發超出鄰避風險直接輻射影響的次級效應,例如持續心理沖擊、鄰避風險氛圍、對經濟利益與生態環境的破壞以及社會輿情壓力等。之后,次級效應將會被社會群體所感知,這些感知將在時空維度上被傳播或波及到其他領域、遙遠空間和未來世代,形成漣漪效應。風險社會放大的關鍵驅動在于風險的各種信號通過社會及個體“放大站”獲得中繼,例如技術專家、風險評估機構、現代傳媒以及社會輿論領袖等。風險傳播機制會強化周邊居民對危險信號的記憶與想象空間,從而提升其風險認知。在社區民宿發展過程中,產業政策制定者和民宿業主都有著弱化風險塑造過程的動機,社區居民對相關利益主體的立場與動機也有著心理預期。準確理解利益群眾風險感知的形成邏輯和建構路徑是有效應對鄰避矛盾與鄰避沖突的關鍵。社區民宿鄰避沖突的風險發生過程表現為實際風險所衍生的風險社會放大機制。風險實際是社區民宿在經濟、社會、環境以及文化等維度的外部性溢出,屬于客觀性存在。感知風險是實際風險內化于居民心理過程的認知投影,鄰避沖突是各種風險因子在特定情境和主體認知下不斷催生、疊加、衍變、外化的情緒和行為。基于社區風險的社會放大過程,做出如下假設:
H3:居民風險感知對于社區民宿鄰避沖突的產生具有顯著促進作用
民眾在面對鄰避風險時,人們會因心理特征和個性不同而形成差異性的行為選擇[36]。早期風險研究包括客觀主義與主觀主義兩種觀點,都強調了社會環境和居民特征在公眾風險感知塑造中的重要作用。現代風險傳播已經不是單純的客觀存在,影響風險擴散的主觀要素包括風險容忍程度、風險規避能力、居民對鄰避風險及其潛在危險的認知程度等。由于感知過程中主觀塑造的關鍵性影響,從而形成一種衍生性質的主觀風險建構,進一步強化了人們對原有風險感知的態度傾向和行為判斷。Slovic等構建的知識模型認為,人們由于相關專業知識了解不足,往往基于生活經驗主觀感知風險大小[37]。Rowe和Frewer則明確指出專業背景和知識結構差異并不是導致民眾與決策群體風險認知分歧的唯一原因,而是與感知主體自身特征(年齡、性別、受教育水平等)、過往經歷和專業背景關系密切,決策者在進行“可信的”風險評估過程中需要充分考慮居民個體特征[38]。考慮到民眾個體特征對感知風險自我建構的關鍵影響,本研究做出假設:
H4:居民個體特征對于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形成具有顯著影響
Langford等提出的概念模型驗證了人們的深層認知結構與外部環境在多個維度存在重要關聯,其中,鄰避設施的外部觀察、差異化的人文觀念、相關圖像信息、周邊社區環境等都會對居民風險感知產生影響[39]。Beck的風險社會理論同樣指出,決定風險建構的不僅包括社區居民的主觀認知、知識閱歷,很大程度上還取決于社區環境所構筑出來的文化觀念,是一種“風險文化”氛圍[34]。Lash指出,社會環境的革新與變遷,尤其是經濟領域的劇烈變化,成為風險文化趨強的建構基礎[40]。
上海對于社區民宿發展的態度更加包容,其政策規制也較為溫和,因此選擇上海作為樣本空間。在風險聚集程度較高的“破、小”社區,社區居民的結構來源較復雜,包括新上海人、租住人群以及購買力較弱的居民,所以對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抗爭力量較為分散、對環境權益的認知水平較低,疊加社區物業管理水平較弱,出入門禁制度也較為寬松,導致這些社區的民宿經營綜合成本和運行阻力遠遠低于高端品質社區,最終成為社區民宿鄰避沖突中“最小抵抗”的弱勢群體,表現出明顯的環境不正義。與此同時,受教育水平越高、收入水平越高的居民群體,其購買力更強,所購買房產的地理區位、房產質量、環境品質較高,而這些社區由于高質量的物業服務,導致在這些社區中經營民宿的成本與難度較大,因而這些精英階層與社區民宿經營者發生矛盾沖突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即使遇到類似社區民宿的鄰避設施,其抗爭力量也更強,進一步降低了民宿在其社區經營的可能性,從而成為社區民宿“最小抵抗路徑”得以形成的又一推動力量。
H5:社區屬性指標對于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形成具有顯著影響
2 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雙重路徑與衍變機制
社區民宿的選址過程客觀上導致了社區空間資源的生產與重構。如圖1所示,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形成存在兩條重要路徑。一是最小抵抗路徑原則所引致的社區民宿空間集聚特征。城市居民的居住空間受經濟購買力的影響而呈現出明顯的階層粘性,相對于房屋價格高企的優勢地段品質社區,城區老舊社區和城郊邊緣社區相對欠缺資源配置和動員能力,使得社區民宿經營所依賴的最小抵抗路徑原則成為現實,從而形成群體聚集和社會隔離。老舊和邊緣社區已經成為社區民宿風險集聚的重要空間。二是風險社會放大機制所引發的鄰避風險衍生路徑。風險社會放大機制描述了居民特征和風險要素如何作用以放大居民的實際風險感知,并由此產生污名化、被剝奪感以及草根動員等漣漪效應。社區民宿的風險社會放大機制包括以下4個方面。1)民眾對社區民宿實際風險的感知。2)民眾對社區民宿不了解所形成的對實際風險的誤判和偏差,即風險實際的心理建構過程。由于不了解而產生恐懼,由于恐懼而產生焦慮,再由焦慮而產生相應的鄰避情緒和鄰避行為。3)居民風險感知的社會性放大。大范圍涉及社區居民切身利益的民宿經營容易引發“草根動員”,即全體居民對關乎切身利益事件的投入。倡議者會自然地將具有相同利益訴求民眾聯合起來達到訴求目的。4)民眾對政府及主管部門的產業政策和治理能力不信任,強化了民眾的被剝奪感和不公平感知,容易激發居民采取過度的自我防護行為。社會風險既是客觀的,也是建構的,客觀性主要指其源于實踐環境,不以人的感知和意識為轉移,但社區鄰避風險受到普遍關注并非完全因為社區風險的實際增加,也包括民眾感知風險的能力和意識在增強。“即使風險是基于客觀實際的,也必然通過社會機制而得以形成……屬于集體建構。”[41]
社區民宿在為住客帶來新鮮體驗,促進旅游住宿產業高質量發展的同時,打破了社區原有生態均衡,導致基層社區的治理困境與環境沖突。街道、居委、物業以及居民等利益相關群體在鄰避與迎臂間表現出經濟欲望和民生權利的雙重焦慮。社區居民因焦慮民宿經營對其身心健康、環境品質以及資產價值等產生負面效應,從而形成嫌惡情結,產生鄰避效應的心理傾向,進而采取激烈且高度情緒化的集體抵制行為,甚至爆發群體性鄰避沖突。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發端源自個體心理傾向,表現為周邊居民對社區民宿業主與住客的自然避讓傾向,此時并未滋生嫌惡情結與抵抗情緒。隨著時間累積或者生活受干擾強度(噪音、消防等)增加,以及現實利益(樓道空間侵占、健身設施占用等)侵犯增多,居民對社區民宿的嫌惡情結將會外顯,出現對民宿經營的刻意規避,表現出厭惡態度和抵制情緒,雖暫未出現顯性抗爭行為,但社區民宿鄰避效應已然形成。居民面對社區住宅商業化利用的嫌惡情結與對抗情緒,為后續鄰避行為的產生提供心理動能。居民個體嫌惡情結和抵制情緒在“草根動員”、擴散效應等動力機制下逐步演化為群體性對抗態度。此時,如果居民承受的利益侵害足夠大,并且無法通過合理渠道得到解決時,嫌惡情結和抵制情緒將以對抗性群體鄰避行為表現出來。在風險溝通出現阻滯時,會觸發風險社會放大機制。風險認知體系、風險溝通渠道與風險危害程度既會直接影響民眾風險感知,也決定其面對鄰避風險時的態度傾向[42]。Beck在《風險社會》中明確指出,“風險取決于決策……,不再因為對環境缺乏控制而是控制得過于完善,并非那些脫離人們管控的內容,而是現代社會構建起來的規范和約束”[43]。這些觀點為社區民宿的有效治理提供了重要思路。利益補償、公眾參與及風險溝通等方法可以有效強化民宿經濟的正外部性,弱化相應負外部性,實現民宿產業正向的外部性溢出凈值。
綜上所述,社區民宿通過最小抵抗路徑原則與風險社會放大機制雙重路徑對社區治理、社會穩定、居民生產生活等產生一系列影響。本研究將基于這一雙重路徑分別構建社區屬性-環境正義類型(最小抵抗路徑原則)以及居民特征-鄰避風險感知(風險社會放大機制)兩個維度共4個模塊(風險感知、環境正義、居民特征、社區屬性)的社區民宿鄰避效應指標體系,完成后續實證檢驗分析。
3 研究設計
3.1 研究區域與數據獲取
選擇民宿產業政策更加包容的上海作為研究區域。調研范圍的劃分基于上海市內環、中環、外環3條交通主干線將上海市域分為4個區域:內環內區域、內環-中環、中環-外環、外環外區域,主要涵蓋12個社區民宿產業集聚明顯的行政區域。采集攜程、美團與小豬民宿預訂平臺數據用于社區民宿數量與房價兩個指標的空間分布特征呈現(圖2)。通過實地調研與問卷調查方式獲取居民、物業公司及街道、社居委等利益相關群體的鄰避感知數據。調查提綱與問卷題項的結構設置主要從風險、正義、社區屬性以及居民特征4個方面展開,具體指標涵義如表1所示。全部發放調研問卷787份,回收有效問卷732份:黃浦(62份)、靜安(67份)、徐匯(59份)、長寧(56份)、普陀(57份)、虹口(59份)、楊浦(57份)、閔行(55份)、寶山(56份)、松江(59份)、崇明(62份)和浦東(83份)。55份無法使用問卷主要因為信息不全、填寫錯誤以及根據鄰避判別的3個關鍵特征否定了鄰避現象的存在,不進入實證樣本空間。數據采集時間區間為2022年12月—2023年5月。在分析中引入固定效應模型,采用多元回歸方法完成對統計數據的實證分析。由于使用了變量在截面數據觀測值內部時間變異,剔除各個區域在經濟、制度、文化、區位以及環境方面的稟賦差異。
3.2 變量構造與選取
關于社區居民鄰避效應的存在性判定,本研究將調研范圍限定在社區民宿較為集中的城區老舊社區和城郊偏遠社區。受訪對象處于社區范圍內的民宿鄰接區域,然后再采用認知正向(有用性)、負外部性以及周邊居民的嫌惡情結作為判別標準。社區居民、物業等利益相關者對民宿產品的經濟文化價值有著積極正向的認知并對社區民宿的行業發展表示認同,但明確反對將民宿開在自家社區。基于鄰避效應理論,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感知變量可分為風險感知與環境正義兩個部分。根據Alhakami和Slovic對風險的結構性劃分[60],并結合現有文獻梳理將社區居民風險感知的類型歸納為環境風險、健康風險、社會風險、安全風險、心理風險、財務風險6個維度。社區居民環境公平感知的變量選取主要基于環境正義結構體系。根據現有研究成果,將環境公平變量的結構體系歸納為主體正義、分配正義、程序正義、互動正義以及情感正義5個方面。1)分配正義是指社區居民之間的權益合理分配和共享。社區民宿實際上利用了集體權利和公共服務利益,屬于硬性侵占。環境分配的不正義可以視為環境公平實現與否的現象結果,本質上是程序正義和主體正義缺失所導致的顯性表征。例如,空間分配、服務分配、設施使用時間的分配等都屬于此類范疇。2)主體正義指民眾對社區資源,包括設施設備、道路交通、公共空間以及物業服務等的所有權地位得到切實的普遍認同和尊重。3)程序正義主要是民眾對社區事務知情權、參與權、投票權、決策權等民主權利得到充分保障并順利得以公平公正的實現,如信息公開透明、民主參與的制度保障等。對居民民主權利的侵占雖然屬于軟性侵占,但對鄰避情緒和鄰避行為的出現卻具有關鍵影響。4)互動正義主要是指居民享有充分表達自身訴求與建議的渠道,并能夠得到及時有效反饋的互動機制。5)情感正義是指在情感和觀念上對價值理性和經濟理性的認同和接受。對民宿產業在繁榮經濟、促進商業發展和生活便利上的市場意義有著積極的正面認知,并在生活方式與文化差異性上對陌生住客表現出明顯的寬容傾向。主體正義是環境正義得以實現的前提,沒有主體身份的認同和尊重,便難以實現程序上的公平公正,也必然無法獲得利益分配的結果正義。社區民宿之所以會出現鄰避效應,本質是因為用于經營民宿的房屋產權權益發生了扭曲,從民用設施變成了商業設施,造成了法律意義上的產權錯位,進而引發權益分配的不正義。分配正義得不到保證會反向進一步扭曲決策的程序正義。分配正義屬于顯性表征,同時也是程序正義和主體正義的目標與結果。情感正義主要體現了社區居民的心理傾向,在環境正義實現過程中具有調節作用,而互動正義則是在主體、程序、分配正義未能實現時的糾偏機制,是環境正義得以實現的保障。指標內涵如表1所示。
3.3 模型構建
如前所述,風險社會理論認為,決定風險建構過程的不僅包括社區居民的主觀認知、經濟階層、知識閱歷等個人特征,很大程度上還取決于社區環境所構筑出來的風險文化氛圍。社區民宿打破了社區原有生態均衡,導致了一系列基層治理困境與社會矛盾。特定行政區域內社區民宿鄰避矛盾的形成會受到人文環境、經濟基礎、區位稟賦等穩定區域性要素的影響,本研究將引入固定效應計量模型進行實證檢驗,模型設置如式(1)所示。解釋變量源自公平正義、風險感知兩個維度總共篩選出29個三級指標。控制變量則來自居民特征與社區環境要素兩個方面共11個三級指標。最后采用廣義矩(generalized method of moments,GMM)半參數模型實現穩健性檢驗。GMM模型可有效減少普通回歸分析中的內生性和序列相關對檢驗結論的干擾,同時GMM模型還具備良好的統計性質。
[Y mn=λm+i=2KΒiXimn+μmn] (1)
式(1)中,m、n和i分別表示第m個社區、第n個受訪對象和第i個解釋變量,μ為方程隨機項,涵蓋全部未納入變量以及不可觀測指標對因變量社區鄰避矛盾的影響。λ為特定社區m的截距項,B為解釋變量X的系數。Y是對被解釋變量鄰避效應的強度測量,采用戈特曼(Guttman)累進量表結構完成賦值。戈特曼量表通常應用于測度受訪個體對特定特征的人物、事務、場景、機構以及思想觀念等偏好或者嫌惡的強度,該量表主體為一組遞進序列題項所組成,僅在達到上一題項的強度標準,才允許進入下一題項并選擇更強態度傾向,態度達到后一題項的測度強度者也必然達到或超越前一題項測定的偏好(嫌惡)強度,即系列題項的強度具有累加性。本研究基于鄰避態度傾向的序列遞進題項組,構造了趨強累進的7個題項序列,前3個題項分別測度社區居民對民宿產業的積極認知、情感認同以及嫌惡情結,也即基于前3個題項即可判定訪談樣本是否符合鄰避效應的概念界定。從第3個題項(不含)之后,剩余題項每獲得一個正向反饋則增加1分,最后的累積得分(1~5分)將會被作為居民嫌惡態度強度的定量賦值。為了更科學地識別社區屬性和環境因素等核心指標,檢驗過程增加趨勢變量剔除區域整體發展所引致的普遍性感知變化。使用含截距方差與Bootstrap自抽樣完成實證檢驗,更準確地識別風險指標與公平正義缺失所引起的鄰避矛盾。因為解釋變量較多,所以在結果呈現的過程中分4個類型(風險感知、公平感知、社區屬性與居民特征)進行實證結果的呈現(表2~表4),此分類標準是基于鄰避效應理論較為成熟的結構體系。
4 研究結果
4.1 最小抵抗路徑原則對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影響
社區民宿在地理空間上呈現出最小抵抗路徑原則的分布規律。城區老舊社區和城郊邊緣社區相對欠缺資源配置和動員能力,已經成為社區民宿風險聚集的重要空間。現代風險理論認為,鄰避效應的形成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社區環境所構筑出來的風險文化氛圍[37]。城區老舊社區與城郊邊緣社區在人口結構、空間尺度、文化氛圍、資源配置以及居住密度等方面存在明顯差異,因而鄰避效應的形成方式和強度也存在較大不同。社區屬性5個變量的實證結果如表4所示。是否緊鄰從城區到城郊的顯著性依次降低,其中,內環內區域和內環-中環區域分別在1%和5%水平上高度顯著,中環-外環區域在10%水平上顯著,外環外區域并不顯著,主要是城區居住空間較為擁擠,其電梯、樓道、衛生等生活空間較為緊張,民宿經營更易激發居民嫌惡情緒,形成社區鄰避效應。在相對獨立的社區環境中,居民住宅與民宿經營的空間距離對于鄰避態度的形成具有關鍵影響。與民宿經營近距離接觸(隔壁、對門、同單元門以及同樓棟等)的受訪民眾中具有積極態度的比例為1.75%,顯著低于非鄰近住戶對社區民宿接受程度21.87%。是否鄰近取對數的回歸系數為0.1587,可以理解為空間鄰近距離每提高1%,鄰避態度傾向將增加約0.16個百分點。換言之,是否鄰近對鄰避態度的影響至關重要,這也進一步證實民宿鄰避效應是存在的,社區居民對民宿經營活動本身并不反對,但大多表現出明顯的“不在我家社區”的態度傾向。而環境質量、物業服務、地理區位3個變量在所有4個區域的實證結果都是反比例顯著,僅顯著性水平略有差異,從而H5獲得部分支持。回歸系數為負值反映了即使在社區民宿的樣本空間內部,也存在最小抵抗路徑原則,實地調研中可以發現,環境質量越高的社區,其相應的物業服務水平同樣更為優質,對社區門禁管控、消防教育、環境衛生等方面的管理措施較為完備和嚴格,在這類社區內經營民宿的綜合成本較高,從而抑制了社區民宿的規模擴張。此類社區的居民遭遇社區民宿的概率較低,即便遭遇到社區民宿的風險溢出,因為優越的經濟基礎和較高的受教育水平,其應對風險的能力和效率也更具優勢。
在環境公平指標體系中,5個感知維度的多個三級指標存在顯著結果,從而H2獲得支持。在程序正義方面,城區老舊社區與城郊邊緣社區表現出基本一致的態度傾向,社區居民對民宿資質完備性R1與監管監督有效性R3較為關注,兩個指標都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民眾對于政府加強社區民宿監管充滿期待,希望社區民宿經營能夠被納入政府監管系統,在社區居民利益得到妥善保護的前提下為社區經濟繁榮做出貢獻。這其實反映了民眾的嫌惡情結并非源自民宿本身,而是自身利益受到侵犯時對民宿經營所產生的抵制情緒與反抗行為。換言之,如果通過法律法規實現民宿行業的有效規制,避免社區民眾權益受到侵害,那么相應的鄰避效應也就不會產生。從實踐調研中居民反饋來看,相較傳統重污染鄰避設施,社區民宿的負面效應較為溫和,大部分社區居民認為整體風險仍在可控范圍,因而較少發生激烈的鄰避沖突。在互動正義3個指標中,各個區域回歸結果僅有投訴獲得及時回應的指標I3在10%水平上顯著。結合社區居民調研反饋,民宿業主與鄰近鄰居鮮有溝通,周邊居民不認為與民宿經營者進行溝通會對擾民問題的解決有所幫助,反而會有可能激化鄰里糾紛。
在主體正義方面,隨著現代產權意識的增強,社區住宅屬于高價值稀缺資源,民眾對社區空間的產權歸屬具有強烈排他性,即使社區空間屬于集體所有資源,故而產權尊重指標M1顯著,城區老舊社區和城郊邊緣社區分別在1%和5%水平上顯著。多數民眾不認為參與社區事務可以改變社區民宿經營現狀,目前亟須解決的是依法依規出臺社區民宿管理制度,因此,參與社區治理指標M2不顯著。在情感正義方面,經濟理性接受度E1與文化價值認可度E2不顯著。社區公共資源以及國家惠民政策都是基于社區民用性質所獲取的,對于社區公共環境與集體資源被商業化利用且報酬被私營業主占有的行為,會激發民眾強烈的被剝奪感和不公平感,從而并不會產生情感認同。雖然民宿的核心功能就是實現對地域文化的傳承、創新、生產與消費等,但多數受訪民眾認為民宿在這一方面的表現并不理想。在分配公平方面,社區風險承擔D1在所有4個區域的回歸結果都是顯著的,社區收益分配D2在在所有區域不顯著,表明社區居民并不“嫉妒”民宿經營的經濟收益,只是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受到干擾,又一次證明如果社區民宿能夠在噪音、空間以及消防隱患等方面得到良好監管,完全可以實現與社區居民的和諧共處。
4.2 風險社會放大機制對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影響
在風險社會放大機制衍變路徑上,社區居民在性別、年齡、過往經歷、健康狀態以及受教育水平等方面的個體差異導致其鄰避風險感知的過程和強度存在明顯不同。居民個體特征變量的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對內環內區域、內環-中環區域、中環-外環區域以及外環外區域的回歸結果顯示在居民特征6個變量中,年齡、性別、是否婚育以及民宿經歷4個變量分別在1%至10%的水平上顯著,因此,H4獲得部分支持。根據調研結果,外環周邊區域的居民年齡結構較為年輕,具有民宿入住經歷的比例更高(35.67%),對民宿產品有更高認知水平和接受程度,也具有更高的情感認同,鄰避傾向明顯偏弱。性別指標顯著主要是因為女性居民對風險更為敏感,特別是已婚已育且家中有小孩和老人的家庭對民宿風險的感受性更強。民宿經營活動的風險感知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表3中,第3至第7列數據分別是上海市12個樣本區域的全域回歸,以及內環內區域、內環-中環、中環-外環、外環外區域4個部分的回歸結果。從數據分布可以看出,雖然分區域回歸的實證結果具有一定差異性,但6個風險感知維度均存在不同水平的顯著性指標,因此,H3獲得支持。需要注意的是,對于性別、年齡、健康狀況、受教育水平等變量差異,會通過鄰避風險感受性對社區民宿的鄰避效應產生影響,但由于變量外生性特征,難以通過直接調控實現鄰避效應的有效治理,在社區治理過程中,需要對人口結構、年齡分布、受教育水平等居民特征進行分析,針對性地制定民宿經營的差異化規制策略和約束條件,從而降低或消除社區鄰避風險的感受性。
因為上海氣候多變而潮濕,疊加全國正在經歷的甲流傳播,導致社區居民對傳染性疾病以及甲流病毒表現出心有余悸的憂慮情緒。從而疾病傳染W1、健康惡化W2以及發病率上升W3分別在1%和5%水平上顯著。社會風險中社區聲譽與形象C1在4個區域的回歸系數皆不顯著,相較于傳統重污染鄰避設施(核電站、污水廠、垃圾場等),民宿對周邊環境的負面影響較為溫和,所帶來的經濟繁榮、文化創新效應甚至可以提升周邊區域的土地價值與社區形象。46.43%的受訪民眾明確表達了高質量民宿產品可以有效提升社區環境與周邊土地價值。政府治理能力C2在所有區域的回歸結果都顯著,僅在顯著性水平上略有差異,表明基層政府治理能力以及居民對政府行政能力是否信任會對居民鄰避風險感知產生重要影響。對于外來人員文化與宗教差異C3的風險感知不會強化鄰避效應的形成。上海作為吳越文化交融之地,自從1843年開埠以來就是一座文化開放包容、經濟合作創新、社會管理精細務實的國際化都市。對于城區老舊社區而言,本地居民長期受到多元文化環境的影響,從而具有更高的文化包容度,對文化差異并不感到擔憂和焦慮。與此相類似,破壞淳樸民風C4同樣不顯著,上海作為中國最發達的現代經濟中心之一,從開埠伊始就保持著很高的商業化水平,商業文化早已深入人心,普通民眾對商業行為的接受成度很高。對于新建社區而言,人員結構較為復雜,新上海人比例高,社區民眾多民族多籍貫來源使其具有較高的文化包容性。
上海作為全國治安環境最好的城市之一,社區居民對人身安全風險S1與財產損失風險S2的憂慮不顯著。城區老舊社區由于人口密度大,房屋建設空間擁擠,民宿經營的消防安全風險S3在1%水平上顯著,居民對消防安全的高度關注使得發生鄰避效應的可能性增加,新建社區的消防安全僅在10%的水平上顯著。在實地調研中,城區84.62%和城郊57.83%的社區民眾表達了加強消防設施配備以及監督監管措施的意愿。在心理風險方面,所有區域的溝通障礙指標P1不顯著,城區老舊社區居民由于年齡結構、健康狀況和心理狀態等普遍表現出一定程度的精神緊張與焦慮,緊張焦慮指標P2回歸結果顯著。17.98%居民明確表示存在(或曾經出現)因為民宿噪音的睡眠困擾,經常會擔心噪音擾民。在財務風險維度,老舊社區管理費用F1在1%水平上高度顯著,而生活服務成本F2不顯著。結合物業管理公司訪談反饋,社區管理費用實際并未明顯增加。之所以出現這一現象,是因為社區民眾在調研中往往基于自身判斷,直覺上認為流動人員增加必然導致管理費用增加。而生活服務成本為顯性指標,民眾可以通過每月實際支出賬單明確判斷出其增長趨勢,出現非理性誤判的可能性較小。結合實地調研,城郊社區居民對財務風險的兩個指標皆不顯著,主要是因為城郊區域人口結構較為年輕,對小額日常支出并不敏感,或者因為忙于工作而無暇關注。
5 結論與討論
5.1 研究結論
社區民宿打破社區空間原有生態均衡,導致一系列基層治理困境與社會矛盾,相關利益群體在迎臂與鄰避之間表現出經濟欲望和民生權利的雙重焦慮。本研究采用鄰避效應理論,對社區民宿的風險感知、環境正義、衍生路徑等核心建構以及科學治理問題進行了系統論證。研究有以下發現。1)社區民宿利益相關群體整體呈現出“不在自家社區”的鄰避態度。相對于傳統重污染鄰避設施(變電廠、核電站、污水廠、垃圾場等),社區民宿的鄰避表現較為溫和,但嫌惡情結與抵制行為符合鄰避效應核心特征。以利益相關群體對民宿經營接受水平作為社區民宿鄰避效應測度指標,從理論與實證兩方面驗證了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存在性。2)社區民宿呈現出最小抵抗路徑原則和風險社會放大機制的雙重路徑。最小抵抗路徑原則導致社區民宿在空間分布上主要集聚在城區老舊社區或城郊邊緣社區等符合最小阻力原則的特定區域和生活領域。風險社會放大機制作用路徑上的變量回歸系數反映了該指標在形成社區鄰避效應過程中的貢獻度,具體包括環境風險、健康風險、社會風險、安全風險、心理風險和財務風險6個方面。3)城區老舊社區與城郊邊緣社區的鄰避效應具有差異。不同社區會因為居民特征(心理狀態、過往經歷、健康狀況等)和社區屬性(空間尺度、資源配置、人口結構等)等外生變量的不同而存在風險感知差異。例如,居民年齡結構較為年輕、空間環境較為寬松的城郊邊緣社區,對消防隱患、噪音污染以及焦慮緊張等指標的感受程度較低,而城區老舊社區的居民老齡化更加明顯,居住空間也更為緊張,其應對環境變化能力有限,因此對安全風險、環境風險等指標更為關注。
5.2 理論貢獻
本研究的理論貢獻主要包括以下3個方面。
第一,通過鄰避設施的理論延展初步實現社區民宿鄰避效應雙重路徑的理論探索。現有文獻多集中于傳統重污染鄰避效應(垃圾場、污水廠、核電站等)的成因、機制以及治理等方面的研究。鄰避效應理論的研究范疇并非僅限于現有成果所關注的傳統鄰避設施及其影響過程。本研究結論從鄰避效果維度[42]進一步豐富了鄰避設施的研究范疇。
第二,基于最小抵抗路徑原則和風險社會放大機制的雙重路徑,構建風險感知-環境正義-社區屬性-居民特征的評價指標體系,進一步揭示了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形成機制。為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風險管控和科學治理構建了一套定性剖析框架和定量測度范式,實現了城市社區民宿發展的深層次探索。現有關于社區民宿的研究普遍存在思路不清晰、評價標準不統一的問題,缺乏解決問題的廣度和深度。
第三,社區民宿鄰避風險已經成為社區整體風險的重要構成部分。探索性揭示了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潛在干預路徑。基于社區治理效率的邊際產出遞減規律,通過比較回歸分析的彈性系數來判定社區民宿治理過程中的邊際報酬率,從而確定治理資源的配置次序,將鄰避治理資源投入彈性系數較大的變量指標所獲得的治理效果也會更好。例如,環境風險中的回歸系數E1(0.479)>E2(0.057)>E3(0.017)。同時,還需根據治理維度的邊際報酬變化軌跡分階段動態調整和修正社區民宿治理的具體方向,社區民宿治理的技術路徑應與實證結果的彈性強度(回歸系數)始終保持一致順序。
5.3 實踐啟示
第一,在沖突頻發與管理困難的雙重壓力下,各地政府的態度差異明顯且猶豫不決。需要看到社區民宿在繁榮地區經濟、文化傳承、促進公共設施建設等方面所起到的顯著帶動作用。社區民宿公共價值的必要性強弱、民宿周邊不良外部性的風險性強弱以及社區民宿的環境正義測度,是決定社區民宿產業決策的關鍵變量,基于此可以建立社區民宿社會影響凈值的產業定量分析框架。
第二,現階段民宿業發展政策缺少溝通,也未能對周邊民眾進行有效補償,容易激化民眾情緒化心理。社區民宿鄰避效應形成的本質是商業資本推動的社區權益空間的重新分配,呈現出經濟欲望與民生權利的沖突與妥協。通過制定合理的風險溝通機制和決策參與機制,重構社區利益相關者的信任基礎,避免政府、行業、社區以及居民等主體對鄰避風險的差別性解讀,積極采用市場方式來解決社區民宿經營的公平問題,可以有效化解與防范社區鄰避效應的發生。
第三,從時間維度上來看,社區民宿經營活動導致社區人員、物資、信息和資金流動性增加,社區治理風險更加復雜多變,構建與社區流動需求相匹配的動態監管體系至關重要。針對鄰避情緒→鄰避行為→鄰避矛盾→鄰避沖突→鄰避危機的衍變過程,在各個關鍵節點設置監測監管、動態預警、幫扶退出以及外部接管等應對措施,消除或降低社區民宿所導致的一系列鄰避威脅和沖突。
本研究結論來自上海12個行政區域的實證結果,普適性尚有待檢驗。我國城市社區特征各異,在人文環境、經濟水平、區位條件、發展階段以及價值觀念等方面具有明顯差異,社區民宿的治理路徑也需因地制宜、因勢利導。本研究思路可以為社區民宿鄰避效應的更廣泛研究提供有益借鑒,未來研究可以針對不同城市的環境特征、不同資源稟賦以及不同社區類型等展開鄰避效應的深層次多視角研究,這也是實現民宿(產業)與社區(城市)深度融合,提高城市治理水平的關鍵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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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本研究受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景觀服務空間異質性評估與供給側預測模擬——以上海崇明東灘濕地鳥類自然保護區為例”(41701633)和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項目“我國鄉村旅游發展與社區居民獲得感:時空分布、市場潛力與提升路徑”(20YJA790029)共同資助。[This study was supported by grants from the National Natural Science Fund of China (to BING Zhenhua) (No. 41701633) and the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Fund of the Ministry of Education (to HUANG Heping) (No. 20YJA790029).]
[收稿日期]2022-09-06; [修訂日期]2023-04-26
[作者簡介]黃和平(1979—),男,安徽合肥人,博士,教授,研究方向為產業經濟、文旅融合與民宿經濟,E-mail: hhping8805@163.com;裘亦書(1983—),女,浙江紹興人,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為地理信息系統與智慧旅游,E-mail: caddy513416@126.com,通訊作者;姜紅(1966—),女,東北吉林人,博士,教授;邴振華(1986—),女,山東煙臺人,博士,副教授;賴慶晟(1981—),男,福建三明人,博士,副研究員。
引用格式:黃和平, 裘亦書, 姜紅, 等. 社區民宿選址的最小抵抗與風險的社會放大——以上海地區為例[J]. 旅游學刊, 2024, 39(10): 97-113. [HUANG Heping, QIU Yishu, JIANG Hong, et al. The minimum resistance and risk social amplification of community homestay location selection: A case study of Shanghai[J]. Tourism Tribune, 2024, 39(10): 97-113.]
The Minimum Resistance and Risk Social Amplification of Community Homestay
Location Selection: A Case Study of Shanghai
HUANG Heping1, QIU Yishu1, JIANG Hong1, BING Zhenhua1, LAI Qingsheng2
(1. School of Hotel Management, Shanghai Business School, Shanghai 201400, China;
2. School of Economics, Fudan University, Shanghai 200433, China)
Abstract: Homestay, offering visitors authentic local experiences, has become a widely welcomed type of accommodation in different countries. Despite people can recognize the economic benefits that homestays can bring to a community, they are often against, or at least not strongly supportive of, homestay development in their own community. That is, a NIMBY (not in my backyard) effect may exist, which can lead to social conflicts between local residents and greatly challenge the governance of social communities. To resolve the NIMBY conflicts that possibly exist in different communities, it is essential to understand the mechanisms underlying the NIMBY effect. This research proposes that the path of least resistance and social amplifications of risk are two important reasons for the NIMBY conflicts in homestay development. Based on interviews with different community stakeholders, this research developed an index to measure the NIMBY conflicts related to homestay development, which included four dimensions, risk perception, environment justice, resident characteristics, and community attributes. Further, this research investigated the level of NIMBY conflicts regarding different communities in Shanghai and examined the impacts of the dimensions of NIMBY conflicts on residents’ supportive attitude toward homestay development in their own community. Results confirmed the existence of the NIMBY effect in the development of homestay: Different stakeholders in a local community (i.e., the government, residents, homestay owners, property management companies, and community committees) were more or less against homestay development in their own communities and their resistance largely corresponded to the major components of a NIMBY effect. Also, regression results showed that environment quality, risk perception, community attitudes, and individual characteristics significantly affected residents’ supportive attitudes toward homestay development. The regression coefficients in this research reflected each factor’s elasticity of homestay support. Based on the law of diminishing marginal returns, this research proposed that the strategies for NIMBY conflicts lied in the factors of high elasticity; the local government should invest resources into these factors to resolve NIMBY conflicts in homestay development. Findings of this research shed light on effective governance of local communities and benefit the development of homestay industry.
Keywords: community homestays; NIMBY conflicts; dual paths; least resistance; risk social amplification
[責任編輯:周小芳;責任校對:宋志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