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哲學社會科學教材話語體系建設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為發揮教材育人功能奠定堅實基礎,為原創性、高水平教材建設提供關鍵支撐。當前,教材話語體系在服務自主知識體系建構、落實教材建設國家事權以及利教易學等方面存在差距,集中反映在話語的原創性、科學性、思想性、時代性、可讀性問題上。話語體系建設要遵循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和實踐邏輯,堅持政治性和學理性相統一、主體性和開放性相融合、傳統性和現代性相貫通。其實踐重點包括打造標識性概念范疇,搭建框架體系;堅持學生為本,增強話語共鳴;加強交流借鑒,豐富話語方式;完善體制機制,激發建設活力。
關鍵詞:標識性概念;話語體系;教材體系;自主知識體系;哲學社會科學
中圖分類號: G42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9841(2024)05-0183-11
一、問題提出
習近平總書記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首次明確提出:“著力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在指導思想、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等方面充分體現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學科體系同教材體系密不可分。學科體系建設上不去,教材體系就上不去;反過來,教材體系上不去,學科體系就沒有后勁。”[1]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教材話語體系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為發揮教材育人功能奠定堅實基礎,為打造原創性、高水平教材體系發揮核心作用,為建構中國自主知識體系提供關鍵支撐。近年來,專家學者們圍繞教材話語問題展開了一系列研究,研究內容涵蓋了教材話語的發展歷程、本質特征、價值意義、分析方法、建構路徑等。這些研究成果值得肯定,引起了學界對教材話語問題的重視,促進了學科理論向教材體系、話語體系的融通轉化。
從概念界定的角度,比較具有代表性的“教材話語”定義是王攀峰、鄧文卓提出的“依據課程標準運用一系列語言符號按照一定的編排體例建構的結構完整的課程內容系統,是課程領域中傳遞學科知識、價值觀念和行為規范的主要中介”[2]。部分研究者從一般意義上提供了“話語”的解釋,如馮建軍等認為“話語是由一定的思想觀念構成的言語表達” [3]。這些定義仍側重話語的“中介性”“工具性”,局限于課程教學領域,無法有效闡釋使用“話語”取代“語言”“言語”等表述的原因,進而無法揭示“教材話語”的本質特征。蔡曙山認為20世紀發生的語言轉向被看作20世紀西方哲學和思想發展史的一場革命[4]。伴隨著研究熱點從理想語言到自然語言再到心智語言的轉移,帶來了分析哲學、語言哲學和認知科學的發展。語言從作為觀念表達之媒介工具的地位中解放出來,不再只是符號表征,它與人類的生存世界在本體論上密切相關。約翰·費斯克指出“‘語言’這個抽象概念,事實證明不足以說明某些意義在歷史、政治與文化上的‘定型過程’,以及這些意義經由種種既定的言說、表述及特殊的制度化情景而不斷進行的再生與流通過程。正是在這一點上,話語這個概念開始取代當下通行的這種無力而含糊的‘語言’概念。與‘語言’不同,話語本身兼有名詞與動詞的屬性”[5]。所以“話語”作為主體思維活動得以進行的現實形式,強調“將什么東西講出來、公開出來,即‘展示’,這就把存在的‘顯現’與語言的‘展示’統一起來了”[6]。本研究認為,采用“話語”這一概念,是為了強調語言符號在具體語境中的實際應用,凸顯話語的社會性、歷史性和實踐性。費爾克拉夫指出,不同的話語以不同的方式構建各種至關重要的實體,并以不同的方式將人們置于社會主體的地位。“另一個重要的關注點是歷史變化:不同的話語如何在不同的社會條件下結合起來,以建造一個新的、復雜的話語。”[7]導言3易言之,話語體系不僅有表達實踐的力量,而且它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制造意義、再造意義,甚至改變實踐、創生實踐的力量。恩格斯曾深刻指出“一門科學提出的每一種新見解都包含這門科學的術語的革命”[8]。這意味著話語的革新有助于激發新見解的創生,進而有助于推動學科體系、知識體系的創新。綜上分析,作為學科課程內容的表達實踐,教材話語是一套按照語言規則組織起來的表達系統,是語言符號在建構教材意義過程中的實踐應用。教材話語運用概念、判斷、推理等主觀形式,對材料內容進行加工制作和選擇建構,最終形成話語的物質性存在形式——教材文本,并創造一個觀念的世界。
從研究內容上看,已有研究主要集中在提高重視、意義闡釋以及教材內容選取等方面,對教材話語本身存在的問題梳理得不深刻、不到位,未能凸顯“話語”的歷史性、實踐性本質特征及其對知識體系建構的重大價值。從研究的現實意義看,在如何建構中國特色教材話語體系方面缺乏具體可操作的落實機制。本研究從服務自主知識體系建構、落實教材建設國家事權和利教易學的維度,綜合研判了教材話語存在的問題,系統梳理了教材話語發展的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和實踐邏輯,提出了打造標識性概念范疇、增強話語共鳴、豐富話語方式、完善體制機制的實踐路徑。
二、哲學社會科學教材話語體系建設的戰略意義
黨的二十大報告作出加強教材建設和管理的戰略部署,2024年全國教育大會強調一體推進教育發展、科技創新、人才培養。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教材體系和話語體系,是貫徹落實國家教材建設重大決策部署的必然要求,是瞄準國家戰略需求、有的放矢培養拔尖創新人才的重要保障,是加快構建自主知識體系、服務教育強國建設的基礎性戰略抓手。錨定2035教育強國建設目標,立足中國原創性實踐,建設高水平、原創性哲學社會科學教材體系和話語體系,推進學科體系、學術體系協同發展,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
(一)為發揮哲學社會科學教材育人功能奠定堅實基礎
教材建設是育人育才的重要依托,體現國家意志,是國家事權。教材話語體系“表面上涉及‘說什么’‘怎么說’等語言表述的形式和技巧問題,但實質上卻內含著言說者一定的思維方式、思想認同、價值立場和民族觀念”[9]。長期以來,西方制造并固化了若干學科話語、教材話語的主要框架,定義了許多關鍵“概念”。然而,中國的許多理念和實踐,已經超出了西方話語的闡釋能力。“當前,中國正闊步走近世界舞臺中央,馬克思主義指導地位面臨多樣化社會思潮的沖擊。”[10]在教材領域,通過炒作教材內容等,或褒西貶中,或歪曲歷史,或影射現實,或以古非今,以討論教材之名,行混淆是非之實。黨的十八大以來,國內外新形勢新變化和實踐新要求,迫切要求話語體系提升對中國實踐的概括力、說服力、闡釋力,緊跟時代趨勢,開啟話語變革,凸顯話語的價值引領功能。引導學生從“東升西降”的發展趨勢中,從“中國之治”和 “西方之亂”的鮮明對比中站穩中國立場,從小胸懷愛國心、強國志,聽黨話、跟黨走,矢志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合格建設者和可靠接班人。
(二)為打造原創性、高水平哲學社會科學教材發揮核心作用
當前,哲學社會科學教材話語在融合轉化中國特色新概念、新范疇、新理念方面的水平還不高,在反映和觀照中國實踐方面的力度還不夠大,在改變西強我弱、理論貧乏方面的能力還不強。這不僅制約了原創性、高水平教材的出品,還影響到學科自身發展,甚至影響了學科介入社會實踐、表達中國經驗和參與國際對話與傳播的能力。在國際舞臺上傳播中國教材的聲音,提升中國教材的影響力,必須有一套科學、完整、系統的話語體系。話語的創新正如理論的創新——不是體現在詞句的標新立異上,也不是體現在邏輯的自洽自證上,歸根到底要體現在回答實踐問題、引領實踐發展上[11]。中國改革開放 40 余年來,取得了經濟快速發展和社會穩定兩大奇跡。如何將當今社會的偉大變革和偉大創新有機融入教材話語之中,更加充分、更加鮮明地展現中國的道路、理論、制度、文化,為哲學社會科學的世界寶庫提供中國的原創性、高水平成果,是歷史提出的時代課題。
(三)為建構中國自主知識體系提供關鍵支撐
“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歸根結底是建構中國自主的知識體系。”[12]當前,我國教育總規模居世界第一,已是名副其實的教育大國,但在學科話語、教材話語上的能力和水平同建構中國自主知識體系的要求還不太相稱。2024年全國教育大會強調,不斷提升我國教育的國際影響力、競爭力和話語權。話語體系是一個國家思想文化理論體系的外在表現形式,反映出一個國家哲學社會科學的綜合實力和建構自主知識體系的能力。上升到國際層面,話語體系一定程度上體現著一個國家在國際舞臺上說話和發言的資格和權力。話語權關涉著創造權、表達權、傳播權、自主權等相關權利,進而影響到參與規則制定的優先權。任何思想都需要用語言來表達,在話語內物質對象才有意義,并成為知識的對象。接受某一種特定的話語體系,并按照這種話語體系思考和表達,就表明主體接受了這種話語體系所代表的知識體系和內在價值觀[13]。簡言之,建構自主知識體系,必須要有自主的話語體系。以教材話語體系革新為突破口,總結新實踐、凝練新概念、提煉新范疇、探索新范式,“用中國理論闡釋中國實踐,用中國實踐升華中國理論” [14] ,為構建全方位、全領域、全要素的中國自主知識體系提供關鍵支撐。
三、哲學社會科學教材話語體系建設的短板與不足
“哲學社會科學是人們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重要工具,是推動歷史發展和社會進步的重要力量,其發展水平反映了一個民族的思維能力、精神品格、文明素質,體現了一個國家的綜合國力和國際競爭力。”[1]學界對三大體系已達成基本共識,認為學科體系是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的基礎,學術體系是學科體系、話語體系的核心,話語體系是學科體系、學術體系的表達[15]。在實踐層面,經過時間檢驗的高水平教材會成為學科領域的經典著述,在更廣闊的背景、更豐富的實踐層面推動學科水平、學術水平的提高。在理論層面,哲學社會科學教材體系、話語體系承擔著為自主知識體系建構提供關鍵支撐的重任,是傳播思想文化和價值觀念、提升民族自覺和文化自信的關鍵渠道。在管理層面,教材不是哪個機構想編就編以及隨意就可以進入課堂,教材建設是國家事權。在育人層面,哲學社會科學教材提供給學生的“不是科學意義上的知識,而是一種生存智慧”[16],凝結了知性價值和德性價值。當前,哲學社會科學教材話語體系在服務自主知識體系建構方面相對薄弱,在落實教材建設國家事權方面存在短板,在利教易學方面存在差距,且集中反映在話語的原創性、科學性、思想性、時代性、可讀性問題上。
(一)在服務自主知識體系建構方面相對薄弱
其一,話語的原創性問題。原創性話語處于話語體系的核心位置,對于學科和教材建設具有重要意義。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引進了大量新知識、新概念和新理論,極大地促進了哲學社會科學的發展。“但是,由于‘先占原則’的作用,使得我們對外來的理論更多的是學習,而少有批判;對外來的概念更多的是接受,而少有解構。” [17]有的教材話語還停留在低水平重復、表層嫁接、簡單模仿的階段,還陷落在將中國案例納入西方理論的窠臼里,對西方的概念、理論未作突破性研究,導致了“水土不服”“削足適履”的現象。再者,部分教材話語中即使出現一些具有本土特質的觀點,也主要集中在應用性層面,未能對其本質加以抽象概括,提升為規律性認識、匯聚成系統的話語形態。中國的學術傳統長期以經驗思維來描述事實,而很少用清晰明確的概念加以表達。大量陳述事實,而缺乏概念性概括,則“難以形成一種思維范式,將人的思維模式化,大大弱化了中國哲學社會科學的地位和影響力。相反,建構概念則是西方學術的優勢,也是西方學術能夠取得話語權的重要原因” [17]。加快形成體現中國立場、中國智慧、中國價值的話語體系,要從科學提煉原創性概念范疇入手,深入詮釋、凝練表達,打造融通中外的新概念、新范疇、新表述。
其二,話語的科學性問題。教材話語凝結了一個學科最權威、最經典的內容,必須科學嚴謹,彰顯學科專業性。有的教材對理論建設的艱巨性和復雜性缺乏認識,未能完成日常話語到學術話語的轉化。該問題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話語的學理性不足。有的教材話語雖然反映了中國的案例與經驗,但忽視對發生機理的分析,沒有深入到結構性因素、制度性因素等本質層面,沒有展現其背后的思想力量和精神力量。“用一時的經驗代替理論,不但使理論缺乏本身應有的深度和廣度,也使它缺乏指導實踐的功能。”[18]二是話語不嚴謹。部分話語存在偷換概念、自相矛盾、因果倒置、循環論證等問題。例如某教材將“心理”和“精神”兩個概念等同使用,話語的所指不準確,導致學生的理解有偏差。還有部分話語表述論斷草率,沒有把前提條件、原因依據說清楚,或者只講結論不講原因,降低了教材的科學性。
(二)在落實教材建設國家事權方面存在短板
其一,話語的思想性問題。“任何話語體系都與某種文化和思維系統相對應,有自己的價值取向。”[19]當教材選用某種話語表達時,就用語言的方式踐行著特定的文化自覺和文化眼光。教材話語的思想性問題集中表現為話語的標簽化。部分教材在運用馬克思主義立場、觀點、方法上功力不足、高水平成果不多,甚至誤把非馬克思主義、反馬克思主義的東西當成馬克思主義納入教材。“把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社會、哲學的一般原理,直接套用到教育領域;把當時黨中央有關教育工作的方針、政策、指示、決定,當作教育學理論本身。”[18]“不僅沒有充分有效地向學生和讀者展現出馬克思主義的科學真理力量,反而容易給他們帶來重復感、過時感、機械感、說教感,甚至誤以為馬克思主義無力回應當代思潮、解釋現實問題。”[20]此外,話語的思想性問題還體現在價值立場方面。有的教材淡化了本土意識、民族意識和國家主體意識,尤其在與西方對話的過程中,對西方話語盲目拿來、亦步亦趨的狀況沒有得到改善。如有的法學教材極力宣揚西方憲政思想理論和制度;有的歷史教材否定“歷史唯物主義”,鼓吹“歷史虛無主義”;有的經濟學教材受“新自由主義”思想滲透嚴重,為全盤私有化制造輿論。“一些教材對有關的錯誤思潮、錯誤觀點不介紹、不分析、不批判,基本采取回避態度,即使表態也僅用判斷式語言做出簡單結論,理論是非得不到澄清,致使學生不明不白,在思想上造成困惑。”[21]
其二,話語的時代性問題。教材話語作為時代思想的表征,隨著實踐變化、時代發展而不斷修訂、演化。部分教材延續了舊的話語表述,未能及時反映經濟社會發展新變化、科學技術進步新成果、人類文明發展新成就。首先,雖然某些話語在當時具有合理性和進步性,但隨著時代發展,部分學科賴以生存的底層邏輯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發生深刻變革[22]。尤其在數字化時代,教材話語遭遇網絡話語的挑戰,信息量不夠、回應不迅速、對各種思潮的批判鑒別意識不強,導致話語無法對現實問題進行及時有效的回應。其次,部分話語與現行的教育方針脫節。如某教材中關于教育的定義只包含了德智體三個方面,缺少美育和勞動教育的維度,對人的全面發展觀的理解不到位。再次,個別教材未能充分呈現最近20年的發展趨勢和研究成果。如中國在精準扶貧、脫貧攻堅、鄉村振興、共建共享等眾多方面的本土探索和實踐等。與時代脫節的話語保留在教材中,經不起當前的實踐檢驗,對教師、學生使用教材也起著消極和阻礙作用。
(三)在利教易學方面存在差距
長期以來,教材存在以“編寫者”為中心的思維,缺乏“使用者”的觀念。首先,一些教材未能將政治話語、理論話語有效轉化為教材話語,直接將文件語言“生拉硬拽”到教材中,導致教材的可讀性較差。政治話語、政策話語與學科話語雖然在各自系統中發揮作用,但由于缺少與教材話語的有效融通和轉化,導致教材晦澀拗口、閱讀體驗不佳,嚴重影響了教材育人功能的有效發揮。其次,部分教材話語存在說教性問題。話語的表達水平還停留在知識傳授的層面,沒有充分考慮學生的學習興趣、接受能力和接受習慣,未能充分重視學生在探究式學習中主動生成個人意義的過程。再次,話語內容空泛化問題。部分教材從抽象的概念出發,空發議論,話語內容模棱兩可,不知所云。如某教材談及馬克思主義教育理論中國化,卻未對相關理論的基本觀點或立場進行概括,讓學生無從知曉是相關理論的什么“中國化”。教材話語應“言得其要,理足可傳”,使學生感到思想認識上有收獲、有啟發。
四、哲學社會科學教材話語的發展邏輯
相較于自然科學,哲學社會科學有更強的歷史性、社會性和人文性,其教材話語的發展邏輯需要從歷史、理論和實踐的維度綜合考察。歷史邏輯方面,從話語語境、話語內容和話語功能三個角度厘清教材話語發展的歷史脈絡。在理論邏輯方面,從目標向度、價值向度和方法向度明確話語發展的核心目標、基本立場和方法論。在實踐邏輯方面,從堅持政治性與學理性相統一、主體性和開放性相融合、傳統性和現代性相貫通的角度,闡明話語發展的實踐理路。
(一) 歷史邏輯
教材話語有其生成、發展、演變的邏輯,集中體現在話語的時代語境、話語內容和話語功能三個方面。自五四運動以來,教育思想文化界就有著強烈的求新求變的“共識”,這種“共識”表露出自1840年以來中國屢次受挫后對自身在世界地位的重新認識和訴求于現代化的愿望。新文化與買辦文化、封建思想之間的博弈及其形成的復雜、微妙的文化語境投射到教育領域,形成了新、舊教科書并存而又相互斗爭的復雜局面,也構成了教科書話語的時代語境。1917年,蔡元培發起國語研究會呈請教育部立案的呈文中指出:“吾國今日欲圖教育之普及,必自改良教科書始。欲改良教科書,必自改革今日教科書之文體,而專用尋常語言入文始。”[23]蔡元培主張用白話文教科書取代文言文教科書、用國語教科書取代經學教科書,根本原因在于教材話語的革新對于加速舊知識系統的瓦解和新知識范式的傳播有著不言而喻的重大意義。“只有新的語言和知識體系才最終強有力地摧毀經學教育系統的堡壘。”[24]在話語內容方面,國語教科書大量選用反映五四新文化、新思想的文章,注重啟迪學生的獨立精神、科學意識和民族主義思想,“科學”和“民主”成為教科書的核心話語。拋掉舊思想的包袱,需要一場深刻的思想革命,如何使新的理念入腦、入心?教育領域的應對策略是以語言的變化帶動知識的變遷,即用白話文顛覆文言文的宰制力量。國語教科書取代文言文教科書已經不僅僅是教育問題,而是擴散為推廣民族主義思想、影響中國前途命運的問題[25]。由此可見,教科書話語對推動教育改革、促進知識體系變遷以及形塑民族主義思想發揮著極其重要的功能。
新中國成立初期的時代語境下,“為解決教材短缺的問題,以蘇聯高校的教學計劃、教學大綱為‘藍本’翻譯出版了大量蘇聯高校教材”[26]。1956年以后,照搬蘇聯教材體系的不良后果逐漸顯現——脫離實際、外國框框多、不適應專業口徑、針對性不強。50年代末,在“雙百方針”的指引下,我國克服了蘇聯經驗的機械主義、教條主義傾向,開始面向國家需求自編教材和講義。這批教材的出版對保證教學質量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是相當一部分教材的學科性、專業性不足,話語的政治色彩濃重,甚至出現了“政策匯編式”教材[27]。“從新中國成立到改革開放以前,我國高校教材建設通過改造舊教材、自編新教材、引進蘇聯教材等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當時人才培養的需要,但教材建設工作的目標、形式、載體、內容相對單一。”[28]
改革開放后,在“教育要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精神的指引下,教育改革作為實現現代化目標的重要抓手,必須適應經濟發展新趨勢、生產力發展新要求。思想解放的時代語境促進教材話語發生了重大變化。在話語內容方面,哲學社會科學教材“從僵死枯燥的話語方式當中解放出來,對各種‘不證自明’的問題進行深切的語言分析、心理分析、社會分析和邏輯分析” [29]。世紀之交,基于高等教育改革和發展的客觀需要,教育部推動實施了“高等教育面向21世紀教學內容和課程體系改革計劃”等項目。這批教材總體特點是逐漸深化馬克思主義的實踐觀念,注重從改革的實踐出發,確立各學科的邏輯起點、研究對象、主要內容和基本方法等。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教材體系建設取得歷史性成就、發生歷史性變革。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30]。“加快”闡明了任務的緊迫性,“構建”強調不是恢復重建,更不是推倒重來,而是在繁榮發展的已有成就基礎上,思考三大體系的構建與挑戰。在話語內容方面,“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成為教材話語體系建設的重中之重。在話語功能方面,迫切要求話語提升對中國實踐的概括力、闡釋力,凸顯話語的價值引領功能,服務于知識體系的創新。歷史的進程表明對“如何建設話語體系”這一問題的認識不斷深化,其歷史邏輯體現出以下特征:其一,在話語語境方面,我國教材話語的發展植根于民族復興的社會變革實踐中,時代與社會的發展變化提供了話語創新的不竭動力。其二,在話語內容方面,教材話語的演化歷史映射了知識體系的變遷歷程。從舊文化知識體系到新文化知識范式,從學習其他國家知識體系到探索建構自主知識體系,歷史的軌跡充分證明教材話語植根于中國近代一百多年的現代性自覺,聚焦社會發展之需要,回應時代發展之關切,不斷豐富拓展、與時俱進。其三,在話語功能方面,教材話語塑造了人們的思想觀念,并嵌入到人們的集體記憶中。在教材推廣使用與國家認同、文化認同的互動過程中,充分彰顯了話語增強民族凝聚力的顯著效應。
(二)理論邏輯
教材話語發展的理論邏輯包含目標向度、價值向度和方法向度。在目標向度,以服務自主知識體系建構為目標,從話語內容、話語方式和話語功能上推動知識體系之創新,迎接時代變革之挑戰。在價值向度,以立德樹人為基本立場,以文化人,以德育人,追求“知性”與“德性”共生的價值理念。在方法向度,以“理論聯系實際”為方法論,以實踐觀為話語創生的出發點,密切結合話語語境,增強話語的闡釋力、影響力。
在目標向度,以服務自主知識體系建構為目標。建構自主知識體系,歸根結底是實現精神上的獨立自主,增強文化自信。部分高校教材仍然無法跳出西方話語的陷阱,被西方設置的議題和價值觀念“牽著鼻子走”,重要的原因在于自主知識體系建構尚存在差距。在哲學認識論立場,知識作為人類認識的成果,是在實踐的基礎上產生又經過實踐檢驗的對客觀實際的反映。符號表征、邏輯形式與意義價值共同構成了知識的“內在結構”[31]。話語的語義賦予了文字、圖形等知識符號以主題和內容。通過詞匯、句式、修辭、邏輯論證、情感論證等話語方式,知識的“邏輯形式”得以建構完成。在此過程中,知識負載的價值意義通過話語功能的通達得以實現。由此可見,知識的建構與話語的意指實踐密不可分,建設自主的教材話語體系必須指向自主知識體系的建構。打破西方話語體系,形成自主話語體系,要正視發展現實,突出久久為功。在話語內容上,堅持從建設中國原創性教材體系入手,研究中國發展的內在邏輯、中國實踐對他國理論和經驗的豐富以及對已有知識的發展。在話語方式上,暢通表達途徑,將實踐探索的經驗案例加以抽象概括,提煉為原創性概念、命題,提升為規律性認識,通過學科邏輯匯聚成系統的話語形態。在話語功能上,教材話語應通達知識“內在結構”的第三個層面,即價值意義層面,幫助學生建構價值思維,形成智慧、心靈和價值觀構成的新的意義系統。
在價值向度,以立德樹人為基本立場。國無德不興,人無德不立。《左傳》載“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立德”是中國人最熟悉最親切的領域,是整個中國社會共同的文化認同和歷來的價值追求。黨的十八大報告明確把“立德樹人”作為教育的根本任務,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立德樹人是黨的教育方針的重大理論創新”[32],其目標在于培養學生成為德才兼備、全面發展的人才。教材作為落實黨的教育方針的重要抓手,作為培根鑄魂、啟智潤心的主陣地,要以“立德”作為教材“立言”的基本前提和出發點,以中國式現代化偉大實踐作為“立言”的現實根基與“源泉活水”,寓價值觀引導于知識傳授之中,引導學生理解現實世界,建構意義世界[33],洞悉歷史大勢,跟上時代潮流,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提供源源不斷的強大動力。
在方法向度,以“理論聯系實際”為方法論。教材話語體系是“包含有研究范式、方法論和具體方法的話語組合,這些話語內容豐富但又有共享的問題意識和研究方法,邏輯自洽但又具有開放性和延展性”[34]。因此,話語體系建構要堅持馬克思主義的實踐觀念,踐行歷史邏輯與理論邏輯的統一。其一,以實踐觀這一馬克思主義的核心觀念為出發點。教材話語愈是“實事求是”、貼近實際,就愈能抓住事物發展的本質規律。如果脫離實際,生搬硬套,把某些論斷當成固定不變的模式用以裁剪當今的現實,話語就會變得空洞匱乏、毫無生命力。哲學社會科學教材中的話語運用,在任何時候都要以當時的歷史條件和現實實踐為根據,體現出明體達用、體用貫通的實踐性。其二,教材話語要和現實語境相結合。語言是人類認知的基礎,所有的學科都是用語言和思維建構的,沒有抽象的語言、抽象的思維,就無法完成認知和學習。通過教材話語表達思想和知識的過程中,“意義并不是直接的和透明的,在經由表征化過程后仍絲毫未被觸動。它是隨語境、用法和歷史境遇的變化而變化的油滑的家伙” [35]。某種話語方式往往根植于特定的文化環境和思維方式中。也就是說,教材話語必須結合中國的歷史文化傳統、反映國情民情和現實需要。這也是增強話語闡釋力、影響力的基礎和前提,以費孝通的“差序格局”概念為例,其能夠成為“早期社會學中國學派的核心概念” [36],并被西方學術界接受的原因在于深刻、傳神地揭示了鄉土中國的典型特征,而西方人熟知的理論框架、話語體系無法充分、適當地解釋中國的家國人倫理念和實踐。
(三)實踐邏輯
哲學社會科學教材話語體系建構的實踐邏輯在于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堅持“以我為主,為我所用”,堅持“兩個結合”,從中國原創性學術體系入手,做好原創性實踐經驗向學術理論轉化、原創性學術理論向教材轉化。
其一,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促進教材話語政治性與學理性相統一。中國當代的哲學社會科學教材體系、話語體系的靈魂和特色屬性就是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自覺把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貫穿于研究和教學全過程,并轉化為清醒的理論自覺、堅定的政治信念和科學的思維方法”[37]。“明確指導思想,是關系著教材的質量、水平的一個全局性問題。”[38]科學的指導思想可以促進教材體系高質量發展,并強化話語體系的影響力。建構中國特色的教材話語體系,要把握好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最新成果的世界觀和方法論,聚焦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這一中心任務,堅持政治性與學理性相結合,既不走封閉僵化的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幟的邪路。“馬克思主義不排斥一切真理,不管它來自何時、來自哪里,只要是真理性認識,都可以作為豐富和發展自己的養分。”[11]對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的原有理論與觀點在深入理解基礎上予以引申和闡發,力求使之既可以解釋新現實,又不違背經典理論之原意。同時,教材話語要體現學科的邏輯與本質特性,體現學界主流共識,避免在“中國化”的過程中“化”掉了學科特質。不用馬克思主義現成話語代替各學科具體研究,“而是要爭取形成一些既具有中國特色和時代特色、又富有原創性和解釋力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基本觀點、命題和結論”[20]。在具體學科領域,推動黨的創新理論體系化、學理化、教材化,話語體系要注重對學科場域特質的觀照,反思話語是否能真正清晰地反映和表達學科事實、學科范疇、學科判斷、學科推理、學科邏輯等,進而準確闡明學科觀念的思維和立場。要從新中國成立以來,尤其是改革開放40多年來所積累的實踐經驗出發,將黨的創新理論如“高質量發展”“新發展理念”等經過分析、論證的話語方式,遵循學科知識的“邏輯形式”,有機、系統融入教材中,形成以標識性概念、原創性理論、體系化知識為主干的教材體系、話語體系。
其二,堅持“以我為主,為我所用”,促進教材話語主體性與開放性相結合。哲學社會科學教材必須重視話語的文化身份,從中國立場、中國思想文化根基出發,基于中國道路和中國經驗,對中國的實踐進行科學分析與合理解釋,形成體現中國國情、立足國際前沿的話語體系。哲學社會科學教材不僅要有胸懷天下、匡時濟世的立場,也要體現出天下為公、世界大同的格局。不同的知識體系來自不同的實踐和歷史積淀,話語體系要有世界眼光和全球視野,秉持開放包容原則,注重對境外話語的借鑒與闡釋,從“人類知識總和”中汲取優秀思想文化資源。講清楚境外特別是西方國家理論成果產生的歷史背景、思想淵源、適用范圍,通過去粗取精、有效轉化,使之成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教材的有益滋養,避免邯鄲學步。要批判性吸收國際學術前沿成果,加強創造轉化,彰顯建構中國自主知識體系的話語自覺。將中國經驗、中國思想、中國道路概括提煉為普世性的話語體系和學術理論,為世界提供“中國教材”“中國話語”“中國方案”。
其三,堅持“兩個結合”,促進教材話語傳統性與現代性相貫通。社會話語有自成系統、前后相繼的歷史鏈條,具有歷史繼承性。當代的實踐賦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新時代的內涵,如天下為公、講信修睦的社會追求與共產主義、社會主義的理想信念相通,民為邦本、為政以德的治理思想與人民至上的政治觀念相融。中國有許多為世界廣泛認可的概念范疇,如“一帶一路”“人類命運共同體”等。以“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為例,這一話語繼承了中國以和為貴、天下大同的文化觀,超越了“黨同伐異”“文化霸權”的意識形態小圈子,整合了世界主義的價值取向,于 2017 年被寫入聯合國決議。要注重以現代意識闡釋和轉化傳統話語,“在馬克思主義指導下真正做到古為今用、洋為中用、辯證取舍、推陳出新,實現傳統與現代的有機銜接”[39]。讓學生更好地從文化角度理解中國人的價值觀和思想理念,觸摸中華文化脈絡、感受中華文化魅力,汲取中華文化精髓,增強文化認同和文化自信。
五、哲學社會科學教材話語體系建設的實踐指向
打造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教材話語體系,要從概念范疇入手,瞄準話語對象,豐富話語方式,完善保障機制,探索形成具有育人實效的教材話語表征方式和實踐路徑。
(一)打造標識性概念范疇,搭建框架體系
不能將概念范疇的產生視為“自然的現象、某種自動發生的事情,而是將其視為一種復雜且微妙的社會構建物”[40]。概念范疇是人類知識體系的基本單位。人們通過概念范疇對事物進行定義,幫助人們在思維層面對自身所處的環境進行澄清和系統化,使得雜亂無章的事物清晰化、條理化。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教材話語體系,要明確建設思路,從概念范疇入手。一是科學提煉標識性概念范疇。傳統中華文化和當代中國實踐提供了創造中國概念的豐富資源。要回歸話語創生的源頭,扎根于鮮活的社會實踐,從案例經驗中發現亮點、深化研究,提煉形成描述性概念。同時,“話語不僅反映和描述社會實體與社會關系,話語還建造或‘構成’社會實體與社會關系” [7]導言3。要根據主導價值理念,主動進行概念建構,歸納形成規范性概念。尤其注重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新成果、黨的集體智慧的結晶作為重要思想資源,充分吸納到教材話語中,形成學科的關鍵詞匯表、關鍵概念表、范疇表。二是充分闡釋概念范疇的內涵外延。對概念范疇的闡釋表達要意義明晰、科學精確。從肯定與否定的角度,闡明概念范疇的本質是什么、不是什么,各自強調的不同是什么;從傳統與現代的角度,闡述概念范疇的內涵、外延及其發展變遷,解釋其內容的價值和意義;從廣義和狹義的角度,闡釋概念范疇的基本立足點、劃分的依據、各自強調的內容以及在功能作用上的互補統一等。三是形成系統的理論框架。教材話語具有結構化功能,向學習者提供信息圖示。要將零散的話語創新整合起來,把握好教材編寫邏輯,由易而難,由淺入深,從古到今,由遠至近[41],將明確的主題、主線貫穿其中,形成立場—事實—觀點的完整鏈條,使教材內容井然有序、有條不紊。要推動感性經驗上升到理性認識,從概念范疇、命題判斷再到理論推理,形成點線面的話語體系布局,將話語體系整合為系統性、原創性的學科知識體系。
(二)堅持學生為本,增強話語共鳴
高校教材的對象是新生代青年,該群體具有“青年文化”的特征,不可忽視其特有的心理需求、生活方式、行為模式以及價值觀念等。以往教材話語生產以編寫者為主,由于代際差異等原因容易引發文化差別和文化錯位。要面向時代要求、教育改革和社會關切,推動教材話語變革。第一,要始終堅持以學生為中心的理念。教材話語遠離了學生,也就失去了吸引力和生命力。話語體系的變遷涉及思維方式的轉變,編寫者要站在初學者的視角設計文本內容和話語表述,克服專家盲點效應。要在教材的教與學之間,在編者、教師、學生之間,構筑一種雙向生成、雙向建構的生態關系,促成理論與實踐的雙向變革與融通。第二,注重將政治話語、學術話語轉化為教材話語。為了減少學生對理論知識的距離感和排斥感,政策話語與教材話語的銜接貫通,一定是在思維方式、體系層面的整體貫通,不是簡單嵌入。要剖析話語轉化中的空白點、薄弱點,尋找符合學生認知規律、通俗易懂的教材話語模式。善于運用微觀案例、設計問題、對比對照等學生容易接受、可理解的話語方式,使教材內容富有現實感和親近感,引發學生共鳴,激發學習興趣。第三,要在提煉、轉化、融合上下功夫。營造學生—文本—教師—編寫者對話、交流的互動關系。如介紹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作品時,注重講清楚作品體現的中華民族獨特的思維方式,怎樣采用這些思想理念和思維方式看待當今的世界、過好當下生活,激發學生主動學習、主動感悟、主動思考、主動創新的精神。
(三)強化交流借鑒,豐富話語方式
豐富教材話語的建構方式,要綜合借鑒語形學、語義學、語用學的研究成果。在智能化、信息化時代,新的社會形態和生活方式對教材的話語方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語形學、語義學、語用學作為語言哲學的三大分支領域和分析框架,不僅關注話語的語義、主題,還從主體、對象、立場、語境等話語因素全面展開分析與研究。以馬克思主義哲學教材為例,在擴充和變革已有教材話語的過程中,不可能一直沿用馬克思主義哲學建立時的話語體系和德國古典哲學的話語體系,還應加強對相關研究的深度挖掘與系統整理,吸收合理因素,用以發展自主的話語體系。在馬克思主義哲學的話語體系中,除了主觀、客觀、形而上學、辯證法等概念,還可以借鑒運用語形學的結構、表現、參數,語義學的模型、映射、指稱,語用學的語境、意向、行為等概念范疇[4]。
(四)完善體制機制,激發建設活力
圍繞教材話語體系建設,要系統推出工作機制,從建設主體、制度體系、運行機制、支持保障等方面采取措施,形成可落地、可轉化的舉措。一是完善體制機制。2019年出臺的《普通高等學校教材管理辦法》要求高校教材編、審、用、管、研過程中“ 能夠辨別并抵制各種錯誤政治觀點和思潮,自覺運用中國特色話語體系”。編寫出版單位是教材的第一責任主體,要統籌好內外部力量,廣泛征求不同學術見解的專家意見,匯集眾智,集思廣益,充分凝聚學術共識。各高校、出版單位應根據管理辦法要求,出臺相應的辦法文件,明確權責機制,強化督導檢查,及時收集教師、學生使用教材中遇到的困難和問題,建立完善反饋機制。二是加強教材研究。明確教材話語研究定位,合理布局研究體系,“以有組織科研和自主選題科研相輔相成,形成團結奮斗的學術大格局”[42]。調動各方面積極性,以新技術賦能教材話語研究,建立教材話語案例庫,為教材編寫、使用提供豐富資源和智力支撐。三是強化激勵保障。自主知識體系必然催生與之相匹配的教材體系、話語體系,當下正是話語體系建設的關鍵期,對研究者而言更是難得的機遇期。要加大經費投入、設立項目課題、搭建交流平臺,尤其是完善教材工作成果認定機制,強化評價的導向功能,吸納優秀人才參與話語體系建設,激發教材建設內生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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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ategic Significance,Development Logic,and Practical Direction of the
Discourse System Construction in Philosophy and Social Science Textbooks
MA Lilin
(Higher Education Textbook Research Center,Institute of" Curriculum and Textbook Research,Ministry of Education,Beijing 100029,China)
Abstract:The construction of the discourse system in philosophy and social science textbooks has important strategic significance,laying a solid foundation for the educational function of textbooks and providing key support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original and high-level textbooks.At present,the discourse system of textbooks is relatively weak in serving the independent knowledge systems. Moreover,there are gaps in implementing national authority in textbook construction,and in promoting both teaching and learning. It is mainly reflected in the issues of originality,sense of science,thoughtfulness,contemporaneity,and readability of the discourse.The construction should follow historical,theoretical,and practical logic,as well as adhere to the unity of political and academic rationality,the integration of subjectivity and openness,and the connection between tradition and modernity.The focus of practice includes creating iconic conceptual categories and building a framework system;adhering to student-centered approach and enhancing discourse resonance;strengthening communication and exchange,plus enriching discourse methods;improving institutional mechanisms and stimulating construction vitality.
Key words:iconic concept;discourse system;textbook system;independent knowledge system;philosophy and social sciences
責任編輯 譚小軍 蔣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