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展現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是新時代我國國際傳播的重要使命。中國故事海外傳播的敘事,需要在目標戰略的指導下有效建構與海外受眾民心相通的故事選擇;強化多元敘述者、復合敘述視角、巧妙敘述結構等與海外受眾“民心相通”的敘述方式運用;加強中國故事話語的在地化、視聽化、修辭運用,不斷提升民心相通的話語表述能力。事實上,唯有在民心相通的視角下優化中國故事海外傳播的故事、敘述、話語策略,不斷提升中國故事的國際傳播力,才能更好地建構中國形象、提升中國軟實力,形成與我國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相匹配的國際話語權。
【關鍵詞】中國故事 海外傳播 敘事策略 民心相通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堅守中華文化立場,提煉展示中華文明的精神標識和文化精髓,加快構建中國話語和中國敘事體系,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展現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①美國學者約瑟夫·奈認為:“軟實力很大程度上依賴信息的說服力”,“軟實力說到底,就是一種敘事的能力。”②在全球一體化和國家競爭日漸轉向軟實力的背景下,用凝聚中國人共同經驗、情感與理性并從中可以看到中華民族特性、命運與希望的中國故事,去塑造、傳播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是提升國際傳播效能的最佳方式。此外,中國故事海外傳播的對象是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文化的民眾,跨文化傳播需要實現“民心相通”。民心相通可以這樣理解:“民”是去政治化的民眾,“心”是人之為人的真善美等情感、價值觀念,“相”體現出民心相通的平等、相互,“通”是“民心”與“民心”的相知共情。綜合起來,民心相通即去政治化的民眾在情感、價值觀念的相知共情。為此,中國故事在海外的有效傳播需要強化主體間性,優化中國故事的敘事策略,實現與海外受眾的民心相通,展現中國形象。按照敘事學家熱奈特的觀點,中國故事的敘事應該包含三個不同的概念或含義——故事、敘述與話語。③本文也將從以上三個層面出發,從民心相通的視角分析中國故事海外傳播的優化敘事策略。
一、中國故事海外傳播的故事策略
敘事學中的“故事”是敘事的內容,是敘事主體對人物、事件、場景等要素的敘述。中國故事海外傳播的敘事內容應該是基于中國海外形象塑造目標而進行的與海外受眾民心相通的故事選擇。
1.中國故事敘事內容的戰略目標
中國故事的敘事內容應該體現出中國故事海外傳播的戰略目標。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注重塑造我國的國家形象,重點展示中國歷史底蘊深厚、各民族多元一體、文化多樣和諧的文明大國形象,政治清明、經濟發展、文化繁榮、社會穩定、文明團結、山河秀美的東方大國形象,堅持和平發展、促進共同發展、維護國際和平正義、為人類作出貢獻的負責任大國形象,對外更加開放、更加具有親和力、充滿希望、充滿活力的社會主義大國形象。”④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屆中央政治局第三十次集體學習時強調:“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展示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是加強我國國際傳播能力建設的重要任務”。⑤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講好中國故事”“展現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新時代中國故事是以塑造文明大國、東方大國、負責任大國、社會主義大國等形象,并以向世界展示真實、立體、全面、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為國際敘事的主要戰略目標。為此,講述中華優秀文化傳統的故事、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的故事、中國堅持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的故事、中國人勤奮努力圓夢的故事,構成了中國故事敘事內容的戰略目標。
2.中國故事敘事內容的選擇
中國故事的敘事內容應該是在戰略目標指導下與海外受眾民心相通的故事。人類對故事的喜愛與生俱來,人類從口頭到文字到影像的敘事無不以故事作為敘事的內容。故事并非是事實的羅列,而是以人物或事件為核心將人物、事件、場景等要素進行的過程動態呈現或細節表達,給人以形象性、在場性、情感性的同時也表現出極強的價值引領性。為此,以中國形象為主題的內容必須故事化,用故事來講事實以說服人、講形象以打動人、講情感以感染人、講道理以影響人。比如2021年的“云南大象北上南歸”就是用故事傳遞中國形象的經典案例。2020年3月,云南西雙版納的16頭大象開始北遷旅程,12月象群在普洱生下一頭象寶寶,2021年4月后一路北上,經元江縣、石屏縣、峨山縣和紅塔區后在6月初到達昆明附近,到8月初才南歸。該事件經當地自媒體傳播之后,中國主流媒體也迅速介入并在海外傳播,引發了中外網民的極大關注,在國外主流媒體紛紛報道及互動評論中,不但讓世界了解了中國,還傳播了中國人的善良耐心、中國環境的美麗生態、中國政府的保護管理等形象。再如北京冬奧會的中國故事,讓世人領略到中華歷史文化的魅力所在:從開幕式的“二十四節氣”倒計時到“黃河之水天上來”的磅礴氣勢,從熊貓和燈籠為原型的吉祥物到頒獎花束上的非遺技藝;從《千里江山圖》成為賽場上的形象景觀到冬奧村里的中醫診療……中國故事的講述讓中國文化傳統與現代文明相結合的“中國風”驚艷世界,讓人驚呼“世界可以永遠相信中國美”。需要指出的是,不同文化、不同國家的民眾對中國故事的關注有共同點,但也會有所側重,因此,中國故事的海外傳播,既要講與人類共通共情的母題,如真、善、美以及親情、愛情、友情、家國情、生死情、正義感等,也要從主體間性出發對不同國家、不同文化、不同制度、不同經濟狀況的海外民眾講述不一樣的中國故事。如美西方對中國了解相對較少,應多用民間聲音講述真實中國的故事,講好中國人愛好和平以及民眾形象的故事;東亞和東南亞與中國文化關聯較多,應多講中國文化以及中國民生的故事;非洲與中國有深厚的友誼與良好的合作,應多講述與之接近性的故事以及中國科技創新、社會發展的故事……唯有針對不同國家講述民心相通的中國故事內容,才能激發海外受眾主體的興趣,推動中國形象的建構以及中國軟實力的提升。
二、中國故事海外傳播的敘述策略
“敘述”是產生話語或文本的講述行為,是用話語講述故事的方式。海外傳播的中國故事的敘述方式不能“太中國”,應用海外受眾樂于接受的敘述方式實現信息溝通,以達成內容的有效傳遞并形成共識共鳴。在中國故事海外傳播采用主題內容故事化、故事情節化、情節細節化、細節放大化的敘述模式外,還應在敘述者、敘述視角、敘述結構等敘述方面著力,不斷優化講好中國故事的方法。
1.多元敘述者講述真實中國故事
敘述者是故事的講述者,可以分為缺席的敘述者與公開的敘述者,其類型直接影響著故事最終的呈現效果。缺席的敘述者往往游離于故事之外,只對事實進行看似客觀的呈現,并不發表意見,具有鏡像事實的特征。公開的敘述者可以分為報道者、當事人、目擊者、旁觀者、官員、專家學者等,不同的敘述者反映了他們對中國故事的事實認知與情感態度。根據故事報道者的存在方式,公開的敘述者又可以分為隱蔽的敘述者與呈現的敘述者。隱蔽的敘述者指的是報道者并不直接敘述觀點,而是采用其他公開敘述者如當事人、旁觀者、官員、專家學者等之口表達自己觀點的方式隱晦表達傾向性觀點,此時的敘述者既保證了缺席敘述者的客觀又有公開敘事者的主觀,能夠多角度展示故事面貌。呈現的敘述者與其他公開敘述者一起陳述事實外,還表達自己的觀點與看法,積極引導受眾,承擔價值引導的作用。綜觀獲得中國新聞獎以及在海外產生較大傳播力的國際傳播作品,就會發現中國故事敘述者多采用公開敘述者的方式進行故事敘述,報道者的在場以及當事人、目擊者、旁觀者、專家學者等其他多元敘述者的一同登場,多方聲音,立體化敘事,使敘述的故事既具有在場性又具有敘事的客觀真實性、全面性,從而更具說服力地展示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形象。值得注意的是,一些來華或者在華外國人也成為中國故事的公開敘述者。他們的敘述者身份實現了中外視角的互通互融以及共情體驗,進一步打開了中國故事的共通意義空間。
2.復合敘述視角凸顯立體中國故事
敘述視角是敘述者講述所敘人物、事件的方位與角度。敘述視角可以分為全知全能敘事的全知視角、限制性敘事的內視角和客觀性敘事的外視角三大類型,視角的選擇體現著敘述者的事實認知、情感取向、價值判斷和審美追求。“在絕大多數現代敘事作品中,正是敘事視角創造了興趣、沖突、懸念乃至情節本身”⑥,成為故事講述的重要方式。眾所周知,故事是一種建構,單一的敘述視角注定事實具有主觀性,難以實現全面的認知。而將多元視角綜合運用的復合敘述視角隱藏多個事實觀察角度,能夠形成對事實的多重凝視,具有較強的受眾吸引力。比如《經濟日報》獲得第31屆中國新聞獎二等獎的國際新聞《小朋友們傳遞中意友誼》,用全知視角講述中國小朋友與意大利小朋友間的跨國友情,用內視角講述中國人民熱愛和平的優良品質,用外視角還原中、意小朋友的交往事實,這樣多重敘述視角的運用,極大地提升了文本的感染力,而《經濟日報》還在海外社交賬號、官方微信、微博、新聞客戶端等多個平臺進行多元復合視角的融媒體產品推送,最終獲得200多家媒體轉載以及全網閱讀量超過200萬+人次的傳播效果,非常好地擔負起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傳遞中國良好形象的責任。事實上,復合敘述視角能夠形成對中國故事的多重凝視,有助于立體呈現中國形象。
3.巧妙敘述結構增強故事可讀性
敘述結構是指將敘事中的元素呈現給受眾的邏輯與順序。好的敘述結構往往有邏輯有順序地呈現故事要素,讓受眾清晰明了地了解故事以及故事的價值,給人以滿意的敘事體驗。綜觀故事的敘述結構,平列式與漸進式是兩種常用敘述結構類型,其中漸進式結構因能夠合理安排人物、事件、場景并與事實從一種狀態到另一種狀態的動態轉變整合起來,既邏輯清楚又具有懸念性、情節性,從而成為中國故事與海外受眾民心相通的重要結構。比如獲得第34屆中國新聞獎一等獎的《人民日報》英文客戶端推出的重磅微視頻《“一帶一路”十周年:從“大寫意”到“工筆畫”》,就是通過漸進式結構向海外用戶清晰地展示了“一帶一路”10年來共建成果的中國故事,實現了閱讀量5000萬+人次以及被諸多外媒轉發的傳播效果。再如獲得第34屆中國新聞獎二等獎的中美合拍紀錄片《沿著運河看中國》,也是以行進式體驗為經,串聯起大運河沿線發生的中國故事,在海外實現收視觀眾超1.7億人次的傳播效果。應該說,漸進式結構使故事邏輯清晰明了,同時具有情節性、懸念性,而成為人們樂于接受的信息結構形態。
三、中國故事海外傳播的話語策略
話語是說話者在某個語境中表達個人思想情感與意圖的口語、文字、影像或文本。“話語同時指涉思想和傳播的交互過程與最終結果,話語是制造與再造意義的社會化過程。”⑦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話語背后是思想、是‘道’。”⑧因此,一切意義的生產、協商以及權力的爭奪無不以話語實踐作為利器,而中國故事與海外受眾的民心相通,則需要借助話語融通來實現。為此,有必要從“他者”理解和接受的角度融通話語表述,進而實現中國形象的意義建構。
1.傳播話語的“在地化”
話語在特定語境下生成,并在不同的語境下有著不一樣的意義,因此,中國故事的敘事話語在海外傳播時需要經歷一個融通或者再語境化的過程。波蘭人類學家馬林諾夫斯基(B.Malinowski)將語境劃分為兩類——“情景語境”和“文化語境”,前者指的是講話者所處的現實情景,后者則指因地理和歷史等原因而形成的文化背景。中西文化以及不同國家文化的差異以及講話情景,使得中國故事的敘事話語必須探求目標受眾理解話語的內在邏輯,從“他者”的視角看待自身的話語表達,努力做好話語的本地化融通轉換。不僅如此,中國故事的敘事話語還要做好區域化、分眾化表達的話語應對策略。需要提及的是,隨著媒介社會日漸社交化,中國故事也會充分利用海外社交平臺進行中國形象的傳播,為此,中國故事敘事話語還要融通在地化的網絡話語、關系話語,用極具親和力的方式嵌入目標受眾的“朋友圈”,借助話語的接近性實現中國故事的有效傳播。
2.傳播話語的視聽化
美國社會學家丹尼爾·貝爾認為:“目前居統治地位的是視覺觀念。聲音和景象,尤其是后者組織了美學、統率了觀眾。在一個大眾社會里,這幾乎是不可避免的。”⑨媒介技術的變革正深刻改變著中國故事的場景體驗,圖像崇拜和景觀社會已成為當今文化的盛景,視覺僭越文字的霸權已經無處不在。視聽化的中國故事通過多模態話語能夠給人帶來一種可視可感的復合感官體驗,表現出直觀生動、文化折扣小、共情效果佳等優勢。實際上,隨著影像技術、數字技術、通信技術的發展,視頻和圖像特別是短視頻已然成為數字時代中國故事對外傳播、實現共識共情效果的最重要話語形態。回顧近年來中國故事對外傳播的成功案例,無論是短視頻創作者李子柒的生活美學,還是河南衛視“中國節日”系列節目《唐宮夜宴》《洛神水賦》《龍門金剛》的傳統文化與科技美學,以及云南象群北上南歸的萌萌姿態和形象,都是依靠視聽化的話語突破了國籍、語言及文化的障礙,賦能對外傳播,全方位、多角度地建構起海外受眾的多元中國形象認知。
3.傳播話語的修辭
修辭是人類社會較為古老的溝通術和實現傳播效果的重要手段。美國修辭學家肯尼斯·伯克認為,“修辭的基本功能是人用話語在他人身上形成觀點或誘發行動”⑩進而實現“同一”或者認同。比如在新冠疫情期間,《中國日報》圍繞“危機”“應對”“信心”“合作”“貢獻”等話語積極進行修辭建構,呈現出危機情境下人們堅定信心、同舟共濟和有序行動的話語傳播效果,在與世衛組織的報道框架產生互文的同時,也收到較好的認同效果。再如新華社推出的短視頻《病毒往事》,將中美兩國“擬人化”,卡通形象“兵馬俑”代表中國,卡通形象“自由女神”代表美國,通過視覺修辭與文字語言修辭的結合,形象傳遞了美國防疫不利卻“甩鍋”中國的話語意義,并在海外社交平臺上引發了極強的關注效果。實際上,話語修辭的影響力是非常強大的,話語修辭作為一種語言藝術,不僅考慮文本的修辭效果還要考慮傳播后的效果。需要指出的是,話語修辭效果是以受眾對話語修辭的理解為前提的,良好的修辭技巧能夠實現較好的溝通效果,進而實現話語意義的認同;反之,如果話語修辭不被受眾理解,則會形成“修辭鴻溝”,難以實現話語修辭效果。
結語
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向世界展現良好的中國形象,是新時代我國國際傳播的重要使命。中國故事海外傳播的敘事,需要在目標戰略的指導下有效建構與海外受眾民心相通的故事選擇、敘述方式以及話語策略,才能更好地實現傳播效果,推動中國形象的建構與軟實力的提升。雖然當前國際輿論格局依然西強我弱,我國國家形象在海外還存在一些認知的偏見,但隨著我國全方面的高質量發展和對外開放、高度重視中國故事的敘事、不斷增強國際傳播能力的建設,中國故事的海外傳播會越來越深入人心,中國形象和中國軟實力也將進一步提升,并終將形成與我國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相匹配的國際話語權。
本文系國家廣播電視總局社科基金項目“‘中國故事’短視頻‘他者’生產與傳播的中國形象研究”(項目編號:GD2208)的階段性成果。
蔡之國系揚州大學新聞與傳媒學院副教授;林暢系江蘇省泰州市靖江市人民政府新聞辦公室副主任
「注釋」
①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北京:人民出版社,2022年,第46-47頁。
②JosephS.Nye,Jr,“The Challenge of Soft Power”,Time, vol.22, no.2, 1999, pp.21.
③蔡之國:《新聞敘事學研究框架的構想》,《南通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年第4期,第130-136頁。
④習近平:《習近平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二次集體學習并發表重要講話》,《人民日報》2014年1月1日,第1版。
⑤習近平:《習近平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次集體學習并講話》,《人民日報》2021年6月1日,第1版。
⑥[美]華萊士·馬丁《:當代敘事學》(伍曉明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1年,第158頁。
⑦[美]約翰·菲斯克:《關鍵概念:傳播與文化研究辭典》(李彬譯),北京:新華出版社,2004年,第85-86頁。
⑧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習近平關于社會主義文化建設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7年,第213頁。
⑨[美]丹尼爾·貝爾:《資本主義文化矛盾》(趙一凡、蒲隆,任曉晉譯).上海: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9年,第154頁。
⑩Kennedy Burke, A Rhetoric of Motives, California: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69, p.41.
責編:霍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