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美術學院教授郝大鵬： 設計是為物質注入精神與人文

采訪者+ 周影

受訪者+ 郝大鵬

郝大鵬

四川美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上海大學美術學院博導、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全國五一勞動獎章活動者。原四川美術學院副院長、重慶市美協副主席、中國美術家協會環境藝術設計委員會副主任。

對話郝大鵬

1. 自1999 年“第九屆全國美展”首次設立“藝術設計”展區至今，您不止一件作品入展，能否帶領我們回顧那些作品背后的故事，以及您的創作歷程？

我從1977 年進入四川美術學院（下文簡稱“川美”），1982 年留校開始從事設計及教育領域，到20 世紀80 年代末去法國留學，回國后在川美建立了環藝系，后來就一直從事環藝專業。除教學之外，川美環藝專業最為重視的就是專業實踐，這是設計的本質。全國美展是教學與實踐的重要展演與檢驗，從全國美展開始設立“藝術設計”展區以來，每五年一次的美展活動我都沒有錯過：2004年《長江上游山地民居洪崖洞歷史傳統風貌區保護規劃與設計》獲第十屆全國美展銅獎，2009 年《獨語南鄉——重慶市南津鄉新農村抗震民居規劃與設計》獲第十一屆全國美展優秀提名獎，2014 年《共生的校園——四川美術學院虎溪校區》獲第十二屆全國美展銅獎，《糧倉——四川美術學院美術館壁畫》獲第十二屆全國美展獲獎提名，2019 年《大木匠造——中國傳統民居營建文化作品展陳》獲第十三屆全國美展獲獎提名作品……本屆美展，我也準備了名為《千年酒脈》的作品。

這幾十年來，設計的發展變化非常大，越來越綜合，設計包含的東西越來越多，但是設計與民生，與不同階段的時代命題一直緊緊相關。在我的設計作品中，我一直關注的是中國傳統文化的轉化與表達，我認為中國人有自己看待事物、看待空間的一種方式，尤其是在當今越趨全球化的背景下，我們需要更多地去思考自身的文化定位。

2.“四川美術學院虎溪校區”是您的設計代表作之一。如今，虎溪校區，包括四川美術學院美術館，已成為游客來重慶必打卡的“網紅景點”，您在設計之初，有預想到它如此受歡迎嗎？

四川美術學院虎溪校區受到大眾的喜愛，既是必然也是偶然。

一方面，校園建設從開始之初設想的就不是去建造一座封閉的象牙塔，校園和城市、和大眾之間不是孤立、隔絕的關系，現在每年“開放的六月”“光影藝術節”等面向公眾開放的藝術活動，都是學校與城市、與大眾的年度之約。另一方面，在校園建設之初，設計出發點更多考慮的是：我們是誰，我們從哪里來，我們往哪里去？如何完成新老校區在文脈上的銜接與過渡？如何對原生態的山地場地做出有針對性、有創造性的回應？新校區如何實現對大學城乃至整個城市的獨特價值？我們高校的社會責任和使命是什么？

重慶是一個歷史上的工業重鎮，具有大城市帶大農村的典型特點，在快速城市化的進程中，城市與農村一直在沖突與矛盾中相互依存。川美虎溪校區的校址乃至文脈的傳承，與重慶的城市特質是密不可分的，川美黃桷坪老校區就處于城市與農村的連接點上，老工業基地的氛圍、城鄉結合部的生存體驗，使得川美人對鄉土、草根與底層人文的關注一脈相承，影響了幾代人的藝術創作。今天的虎溪校區，也可以說處在一個城鄉的節點上。有所不同的是，老校區的連接主要是共時性的，新校區則更多是一種歷史上的連接與見證。我從設計之初就認為，這樣一種深厚的地域性與歷史感，必然要體現在川美虎溪校區設計與營造的整體思路之中。我認為，設計師面對的每個項目的設計問題都是獨一無二的，川美虎溪校區的校園建設正是關照到了這些特殊性的問題，進而呈現出既具有個性化，又與地緣歷史、地方生態以及校園文脈一脈相連的校園風貌。

3. 近年來，您致力于開展“在地文化”理念下的山地城鄉建筑與環境設計實踐研究。請談談您對在地文化的理解，還有設計該如何賦能傳統村落，讓鄉村煥發新生？

過去幾十年，中國的城鄉現代化建設以高效率、標準化的方式，把人們的生活水平快速拉到了滿足現代基本生存需求的水平，但是從空間環境的品質上來看，我們的城鄉建設目前仍處于一個比較粗獷的階段，在滿足基本使用功能和效率的同時，還不足以滿足人們豐富多樣的、差異化的精神文化訴求。追求效率與標準化的現代化建設同時，也造成了城鄉空間愈加千篇一律、碎片化的現象，人們對于城市和鄉村中的建成環境感到疏離，歸屬感缺失。

中國傳統文化中就有一方水土、一方天地、一方物的意識表達，我們的設計應該超越物質空間的建成，需要有整體的文化視野，去深挖關于本土的在地性的知識與生活經驗，以此為出發點來推進設計與建造，而不是抽象地去規劃和安排空間中的秩序。當下，我們生活在一個不確定性、多樣性的文化語境之中，設計的文化責任就是要為生活世界的豐富性找到源起，使我們在設計與營造中維護生活的根基和文化的根脈。

4. 最后，請用一句話寄語第十四屆全國美展藝術設計展區，寄語我們的大美重慶。

“問道于斯，游藝于斯”，五年一次的全國美展是最具權威性和影響力的重要展演，希望參展的設計師、藝術家們充分發揮自己的創新能力與才能，參展的設計作品需要體現出對時代、民生、社會、人文理解的思想深度，在設計的概念、技法、應用上能夠推陳出新、有所突破。

對于我們重慶的參展作品，我認為設計是文化的產物，城市文化特征與優勢是通過設計來反映的，不同地方、不同城市因文化不同而不同，設計也因此豐富多彩，本屆全國美展也是一次反映設計文化的大展，我期待看到重慶的設計作品所展現出的重慶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