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你在心口要開

退休后的某一次體檢，具體時間記不清了，化驗單上血脂幾項結果都高于正常值，彩超提示：血管輕度硬化。醫生表情嚴肅地開了降脂藥，我拿著藥品說明書仔細閱讀，就像考試前的認真背題，其中藥品副作用看得我心神不寧，拿不定主意，但又看到說明書上一句話：應該在嚴格改變飲食習慣二到三個月后復查，如果血脂仍高就要服藥治療！啊，陰云密布中我看到了一絲曙光。

想想，確實怪自己是吃貨，總以為我們這輩人出生在自然災害頻發的困難年代，想吃什么要么沒錢買，要么買不到，什么東西都要票，現在條件好了退休了，有大把時間照顧自己，想吃什么做什么，想喝什么買什么，總感覺不能虧了身體，每天想著法換著樣地吃，尤其愛吃油炸的甜蜜蜜的香噴噴的東西，所以炸油條、炸油餅、炸糖糕、紅燒肉、紅燒魚等，就連剩饅頭也要切片裹了雞蛋炸了吃，而且每頓不撐個肚溜圓嘴流油不放筷子，可就是忘了一個老理：人有享不了的福，沒有吃不了的苦！看來這次的血脂結果就是給我這無節制無選擇的飲食習慣敲警鐘了！為了健康應該改變一下自己了！

記得小學的寒暑假，大部分時間我都是在河北唐山的奶奶家或者河南通許的姥姥家度過的，白天一群小伙伴跑到山上，脫下一只鞋逮螞蚱，因為這樣的成功率遠高于用手逮，再用一根狗尾巴草把螞蚱串起來，回家用灶膛里沒有明火的余溫把螞蚱烤熟了，就著剛出鍋的窩頭一起入口，唇齒之間雖沒有麻辣鮮咸的酸爽，卻也提供了純天然的可提三尺之刃的能量。

上山下鄉的三年農村生活，每天都見證著風與陽光奏響的天地樂章，體驗著人與自然奇妙的共生法則。那時家家戶戶三餐飯食的內容基本都是一個模板：主婦們早早起床，在一口大地鍋里放入一瓢地瓜干，添半鍋水，中間放上篦子，蒸上或高粱面或地瓜面或玉米面的窩頭，蓋上自己編的秸稈鍋蓋，大火燒二十分鐘再燜二十分鐘就熟了，起鍋后每人拿著窩頭，窩眼里裝著辣椒末加開水拌的紅糊糊作為菜，另一只手端著碗，碗里是煮地瓜干的水，而地瓜干是圈里“二師兄”一天的口糧，當然還要再配上新鮮的豬草才行，否則“二師兄”會以體重不增作為強烈抗議。剛開始不習慣這樣的食物搭配，內心渴望著舌尖能體會豐富一些的味道，比如帶有厚厚油脂的豬皮是那個年代尋常百姓家的最愛，膠原蛋白和油脂浸透鍋中的大白菜和蘿卜，會使窩頭也變得不那么粗糙，不僅能抵御饑餓的呼喚，還能平安度過嚴冬和青黃不接的日月。理想雖然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只能慢慢習慣吧。

玉米、大豆、高粱等粗糧多半生長在北方，是因為這些粗糧不需要江河湖海的依傍，只要能感知季節的變化，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雨水就結果，這里相對干燥的春風讓果實伸展開每個細胞，夏天的高溫讓果實飽吸營養茁壯成長，以備秋風送爽時的收獲和嚴冬到來時毫不猶豫的典藏。物資匱乏年代，窩頭不但滿足了口腹之欲，也是人們對日子的期盼，炊煙升起，自然的面香鋪滿房間的每個角落，收獲的喜悅使心中有了天地，窩頭雖不以味美征服人們的味蕾，不以顏值征服視覺，但也是百姓餐桌上樸實無華的主角，更多的膳食纖維，更少的脂肪含量，使那個年代由于血管斑塊堵塞血管而引起的各種卒中疾病比較少見，這就是粗糧在健康中發揮的重要作用吧，無聲無私，送給需要的人們。那時單一的粗糧，主婦們也會千方百計地玩出花樣：地瓜面窩頭放涼后切片，用豬油蔥花炒著吃；高梁面地瓜面豆面摻和一起搟成面皮切條，配上野菜煮成糊糊面條，是牙口不好者的最愛；高粱米燜成米飯再配一碗南瓜湯，是生日快樂的祝福，如果再有一碟淋了香油的小咸菜，更是對壽星的獎勵；玉米面摻和野菜細鹽做成菜團子是改善伙食的標配……

粗糧注定沒有讓人垂涎欲滴的誘惑力，不屬于饕餮美味，每年秋天的登場也沒有領導講話，沒有“NBA”明星那么耀眼高大上有檔次，卻也有著粉絲的力捧，有著“村BA”的熱鬧接地氣護健康，隨著經濟發展物資豐富，窩頭已從主角轉為配角，甚至轉為歷史記憶，在鋼筋水泥叢林的大都市，人們步履匆匆，但內心深處會為喜歡的食物或需要的食物留下一方天地。

以前想吃個白饃必須是生病時過年時和來客人時，而現在想吃個窩頭必須滿大街去找，因為不是每個饅頭店都有窩頭的，且價格也是白饃的三倍或更多倍！真是黃金配角啊！三個月的時間里，我懷著虔誠無比的心情，認真對待每口窩頭每碗地瓜湯每塊蒸南瓜每個玉米棒，每天與各種粗糧對話，完美體驗了與小時候吃窩頭不一樣的心情，儀式感滿滿，希望它們無私的寬宏大量能為我的血脂下降保駕護航，當然，從厚油味濃轉為粗茶淡飯是一個痛苦且自律的過程，需要毅力的堅持。三個月后我去醫院復查，血脂指標竟然真的正常了！我高興地激動地反復地問醫生：“暫不服藥堅持粗糧飲食結構可不可以？”醫生親切地友好地堅決地首肯了！看來有些疾病真的是以預防為主的。窩頭，我愛你；粗糧，感謝你，請接受我的膝蓋。你們吸引我的絕非顏值，而是才華，現在，我連零食都換成粗糧無糖餅干了。在人生的后半程，為了健康，為了不給社會添負擔，為了不給孩子添麻煩，我誓將粗糧進行到底，做一個多吃粗糧減少味蕾跳動的憨憨老年人。

（作者單位：鄭州市軍干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