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章結(jié)合文物遺存、文獻資料,通過對《大元宣諭圣旨之碑》的碑文、政治宗教背景、時代特點及其當代價值進行探析,闡述其碑文濃郁、鮮明的時代特點,以及它對于研究元朝宗教政策、真大道教和蒙古語演變發(fā)展的重要史料價值,具有深入研究中華文明特性之連續(xù)性、包容性的當代價值。
關(guān)鍵詞:大元宣諭圣旨之碑;宗教;特點;價值
《大元宣諭圣旨之碑》現(xiàn)存于許昌天寶宮內(nèi),天寶宮坐落于今河南許昌市建安區(qū)艾莊鄉(xiāng)(圖1)。許昌天寶宮是我國著名的道教宮觀,保存著較為完整的元明時期古建筑群,也是中原地區(qū)現(xiàn)存規(guī)模最大的道教廟宇[1],2013年被公布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許昌天寶宮猶如一座集道教文化、古建筑群、碑刻藝術(shù)和民風民俗于一身的文物古跡博物館,宮內(nèi)碑刻林立,曾有200余通碑刻,經(jīng)數(shù)百年歷史沉淀,其中,《大元宣諭圣旨之碑》更是碑中之寶。
一、《大元宣諭圣旨之碑》的基本情況
1.現(xiàn)狀
《大元宣諭圣旨之碑》(圖2),高4.1、寬1.1、厚0.32米,青石質(zhì)。碑首環(huán)雕盤龍、祥云紋飾,內(nèi)刻八個篆書漢字“大元宣諭圣旨之碑”。碑身分為上下兩部分,上部為蒙文圣旨,32行;下部為圣旨漢譯文,24行,漢字約305個。因年代久遠,個別字有一點模糊(圖3)。該碑整體氣勢威嚴,盡顯元朝皇家氣勢。
2.圣旨碑漢譯文原文(/表示換行)
《大元宣諭圣旨之碑》前款:
長生天氣力里/大福蔭護助里/皇帝圣旨軍官每根底軍人每根底城子里達魯花赤官人每根底往來的使臣每根底/宣諭的/圣旨/。
左側(cè)落款:
圣旨□□二年鼠兒年七月十二日上都有時分寫來。
正文:
成吉思皇帝/月闊臺皇帝/薛禪皇帝/完者都皇帝/曲律皇帝/普顏篤皇帝/格堅皇帝/忽都圖皇帝/扎牙篤皇帝/亦憐真班皇帝圣旨里和尚(佛教和尚)也里可溫(基督教教士)先生(道教道士)答失蠻(伊斯蘭教教士)不揀甚么差發(fā)休著告/天祝壽者么道有來如今依在先/圣旨體例里不揀甚么差發(fā)休著有告/天俺根底祝壽者么道汴梁路許州天寶宮里有的明真廣德大師提點王清貴為頭兒/等先生每根底與了執(zhí)把的/圣旨他每宮觀房舍里使臣休安下者鋪馬祗應休著者稅糧休與者田土園林水碾磨/店舍鋪席解典庫浴堂竹園船只不揀甚么他每的不揀是誰休倚氣力奪要者這/的每有/圣旨么道做無體例的勾當呵他每更不怕那甚么/。
該圣旨碑的碑文內(nèi)容列舉了成吉思汗等10位皇帝曾頒詔保護佛教、基督教、道教和伊斯蘭教,承先例,元惠宗在上都,于至元二年(1336)七月十二日頒發(fā)圣旨給許州天寶宮明真廣德大師提點王清貴等道士。圣旨以列舉的方式告誡軍官、士兵等不得入住天寶宮的房舍,休要索取鋪馬、祗應;稅糧概免;田土、園林、水磨等所有宮觀屬物,任何人等不得強行侵奪。從以上內(nèi)容可見,當時統(tǒng)治者對許昌天寶宮以及真大道教的保護是十分重視的,這種重視的背后依稀可見政治宗教背景。
二、許昌天寶宮及真大道教興衰的政治宗教背景
元朝是中國歷史上首次由少數(shù)民族建立的大一統(tǒng)王朝,借助馬背上的勇猛,征服了中原及長江以南地區(qū),還有中亞、西亞等地,版圖橫跨歐亞大陸,成為中國歷史上比漢唐疆域更為遼闊的王朝。元朝種族諸多,宗教繁盛多元,這一時期帝王為鞏固統(tǒng)治,采取兼收并蓄的宗教政策,對佛教、道教等各教派予以尊重和保護。其中,真大道教是道教的一個新流派,是“南宋與金對峙時創(chuàng)立于北方的一個新道派”[2]。當真大道教傳承至五祖太玄廣惠真人酈希誠時,“道內(nèi)發(fā)生了分裂”[3],五祖命舉師盧德清前往河南典教創(chuàng)立天寶觀,自此拉開了天寶觀與真大道教之間共存共榮的發(fā)展史,以及元朝統(tǒng)治者尊教護持的興衰史。許昌天寶宮內(nèi)遺存的《大元宣諭圣旨之碑》,正是元朝政治宗教背景下天寶宮及真大道教發(fā)展、興盛的見證。
1.創(chuàng)建天寶宮
天寶宮創(chuàng)建之初稱天寶觀,它始建于宋嘉熙四年(1240)。元成宗元貞元年(1295)所立的《創(chuàng)建天寶宮碑》碑文記載:“自五祖太玄廣惠真人(酈希誠)命舉師盧德清往河南典教,其后教法流行……自庚子歲(1240年,亦是南宋理宗嘉熙四年)至長社沈村,得會首解定等知所敬奉,毅然割所養(yǎng)地為施,因創(chuàng)立道觀,名曰‘天寶’。”[4]舉師盧德清成為天寶觀的創(chuàng)始人、黃河以南真大道教的第一位傳播者,天寶觀由此成為黃河以南第一座真大道觀。
2.昌盛之路
天寶觀在真大道教玄真大師孫德通、圓明朱德寶的共同努力下,“創(chuàng)建寶殿,繪塑金容,堂辟云棲,廚開香積”,又“辟田疇,置桑果,置水硙,以為饘粥之助”,天寶觀的規(guī)模逐日擴大。1260年,忽必烈登基成為蒙古帝國大汗——薛禪汗,他為了鞏固對中原地區(qū)的統(tǒng)治,尊崇道教,重視天寶觀。至元己巳(1269),天寶觀奉昌童大王令旨,易觀為宮。“宮”本是帝王居住之地,亦稱廣大者為宮。天寶觀由觀到宮,名字的改變標志著地位的增高。后又奉勢都兒大王令旨,護持宮門,勉勵道化,天寶宮從此走上了昌盛之路。
3.鼎盛時期
在元朝統(tǒng)治者的推崇下,特別是在元泰定和元惠宗兩位皇帝頒布圣旨保護下,真大道教流傳日廣,許州天寶宮影響日大,“西出關(guān)隴至于蜀,東望齊魯至海濱,南報江淮之表”[3]。特別是真大道九祖演教大師凝神妙元應真人的到來,使天寶宮在真大道教中的地位更加尊崇,成為全國真大道第九祖祖庭。天寶宮明照湛然普化真人趙德松被教徒尊奉真大道十祖,這里成為全國真大道第十祖祖庭。元泰定三年(1326)和元至元二年(1336),泰定帝、元惠宗兩位皇帝又專門頒發(fā)圣旨給以明真廣德大師提點王清貴為首的道士們,對道士、許昌宮列出具體的、多方位的保護舉措,彰顯了皇帝對天寶宮及真大道教的重視。在帝王的護持下,且在明真廣德大師提點王清貴等道士的傳教下,真大道信徒極多,遍及大江南北,天寶宮及其真大道教達到鼎盛。元末,許昌宮及真大道教伴隨著元朝的衰亡而走向荒廢,譜寫了天寶宮及其真大道教與元朝統(tǒng)治者之間尊教護持的興衰史。
三、《大元宣諭圣旨之碑》蘊藏的時代特點及其當代價值
《大元宣諭圣旨之碑》是14世紀元惠宗當政時所立的一通蒙文漢譯合刻之碑,碑中文字及內(nèi)容蘊藏了大量的元朝歷史文化信息,具有鮮明、濃郁的時代特點。
《大元宣諭圣旨之碑》中的蒙文漢譯文,用語非常具有時代特征。蒙古族信奉薩滿教,以“長生天”為蒙古族的最高天神,常以“長生天氣力里,大福蔭護助里”作為獨特的開始語,這一點在《大元宣諭圣旨之碑》以及元泰定帝頒發(fā)的漢文《圣旨碑》中均有顯著體現(xiàn)。刻碑漢譯文“皇帝圣旨軍官每根底……使臣每根底”中的“每根底”,彰顯了元朝漢譯文特點。官職用語“達魯花赤”同樣獨屬于元朝,是由成吉思汗設立的一種官職稱謂,具有很強的時代性。《大元宣諭圣旨之碑》中的“不揀甚么差發(fā)休著告”“與了執(zhí)把的圣旨他”“他每的不揀是誰”等漢譯文較為生硬難懂,在中國語言學史上獨具元朝特色。
該碑最顯著的時代標識,是鐫刻有獨屬于元朝特有的文字標識——“蒙古新字”。“蒙古新字”又稱“蒙古字”,俗稱“八思巴文”,它是中國文字史上元朝蒙古文字的獨特標識,是以藏文字母為基礎,結(jié)合蒙、漢、維吾爾文等文字創(chuàng)制形成的一種少數(shù)民族文字。“蒙古新字”是元世祖忽必烈為統(tǒng)一全國文字,命帝師八思巴創(chuàng)制,于公元1269年作為國字頒行全國的文字。“蒙古新字”的強勢推行,使得在此之前具有中國崇高地位的漢字退居其后,充當元朝國字的翻譯文字。盡管受元朝國字“蒙古新字”沖擊,但漢字并未斷裂,而是與之包容共存,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元朝文字現(xiàn)象。這種現(xiàn)象的出現(xiàn),一方面豐富了中國文字寶庫,另一方面則突顯了中國漢字連續(xù)、包容的文明特性。
許昌天寶宮文物遺存《大元宣諭圣旨之碑》的存在,與《創(chuàng)建天寶宮碑》《元天寶宮張真人道行碑》《明真廣德大師道行碑》等碑形成了一個清晰可溯的文物鏈條,填補了真大道教的若干空白道史,印證教史中全國真大道教九祖等情況的若干問題。其不僅對于中國道教史的進一步研究具有重要價值,還對元朝的宗教政策和蒙古語的演變發(fā)展具有重要的史料價值。更難能可貴的是,《大元宣諭圣旨之碑》是迄今為止中國范圍內(nèi)遺存不多的一通珍貴完整的八思巴文碑,它以蒙文漢譯文合刻的形式,真實鮮活地記錄元朝的歷史事件,呈現(xiàn)當時特有的、濃郁的時代特點,以及中國漢字與少數(shù)民族文字之間融合并存的發(fā)展歷程,為我們研究漢字之所以具有連續(xù)性、包容性等中華文明特性提供了珍貴的文物資料,具有中華文明特性研究的當代價值。
參考文獻:
[1]李逢春.天寶宮[M].出版單位不詳,1999.
[2]劉精誠.中國道教史[M].新北:臺灣文津出版社,1994:248.
[3]卿希泰.中國道教史[M]. 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6:241.
[4]史福嶺.許昌天寶宮及其前期興衰能宗教政治背景[J].中原文物,2007(004):90-93.
作者簡介:
火麗娜(1978—),女,漢族,河南許昌人。大學本科,文博館員,研究方向:文博研究、社會教育、三國文化等。